第四百二十三章 · 燃犀照魂 番外7 百城結界(2/2)
鬱壘輕輕將白珞的手臂給放到了一邊去。他揉了揉仍然有些疼痛的額頭,輕輕走下了床去。
白珞感覺身旁忽然一空,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她見鬱壘就要走出房門趕緊攔住鬱壘:「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躲著,我就一把火把你這王府給燒了!」
白珞那神情氣勢洶洶,可頭上那一撮胡亂翹起的頭髮卻讓她氣勢全無。甚至……還有點可愛。
鬱壘:……
他啞著嗓子開口:「有醒酒湯嗎?」
白珞瞧見他神情有些頹喪,嘴上雖然說著活該,但還是出去喊阿蘭弄了碗醒酒湯來。
她將事情交給阿蘭去辦後,又回到床邊盯著鬱壘。
說實話,鬱壘現在不太想見到白珞,因為他知道,白珞是興師問罪來了。
白珞沉默地看著鬱壘,鬱壘也沉默地看著他。二人本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都等著對方先開口。
於是,白珞先開口了。
白珞一把按住鬱壘的肩膀,狠狠地咬上他的嘴唇。溫熱的唇畔相纏,白珞的貝齒在鬱壘唇上留下一道血痕。她紺碧色的瞳孔閃著光,似乎藏了破釜沉舟的勇氣,也似乎因為鬱壘昨日的難過而有些瘋魔。
唇畔的痛還沒抵達鬱壘心底,震驚就先席捲了鬱壘全身。他神色複雜地看著白珞,聲音格外暗啞:「你在做什麼?」
白珞的聲音難得地含了一絲難過:「鬱壘,無論什麼時候,無論你變成了誰,我都希望你能把我當成你最親的人,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最親的人?
鬱壘心裡划過一絲清甜。可當他回味過來的時候又多了一絲疑惑:「無論我變成了誰?是什麼意思?」
白珞微微蹙眉,這句話卻不知應當從何解釋起。他是鬱壘也好,是宗燁也罷,就算是鎮南王在白珞心裡也是那個立於暗紅煞氣中的黑衣少年,是那個在天印之中以命解開魔界結界的人,是那個在天裂之中手撫九幽冼月操縱萬鬼救人於水火的人。
他是正也好,是邪也罷,都是她一生摯愛。
而她的一生,長得沒有盡頭。
白珞避開鬱壘的輕聲道:「鬱壘,你和宗燁我都會救。」
鬱壘一把拽住白珞:「白燃犀,你若是不喜歡我,便不要做這些讓人誤會的事情。」鬱壘咬牙看著白珞,仿佛要從白珞臉上看到他想要的答案。
只有在白珞面前,才會讓他忘了南昭,忘了自己的使命。
鬱壘的期盼,鬱壘的小心翼翼都落到了白珞的眼底。
白珞輕輕一笑向前俯了俯身,在鬱壘的唇角留下纏綿輾轉的一吻。
白珞輕聲道:「現在,你能好好聽我說接下來的話了嗎?」
阿蘭站在門外,他看了眼手中的醒酒湯,糾結了一下,要不還是等王爺和王妃談完事情他再進去吧。
唇畔的餘溫尚未散去,鬱壘不可置信地看著白珞。
難道這就是她的回答?
可是為什麼?宗燁能為白珞捨去性命,而自己卻將她當做棋子。她的吻能信嗎?
白珞溫言道:「王爺,等宗燁醒後,你便去同他好好解釋一番,我相信宗燁會理解的。若要讓南昭脫離大楚的鉗制,只有你們兄弟二人心意相同才行。欺瞞與利用成不了任何事。」
此番話一出白珞也深感無力。在這裡她能做到的似乎只有這麼多,護住宗燁,勸說鬱壘。可是一切又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因為她看著鬱壘眼中的光一點點的又淡了下去。
鬱壘冷冷一笑:「王妃果然是關心宗燁。」
他回過頭目光又凌厲起來:「還是說,你關心的是些別的?」
白珞心中一凜。這個結界抹去了鬱壘的記憶卻並沒有抹去鬱壘的性子。若不是這個結界,她都快忘了鬱壘是一個如何能隱忍,能謀大事的人。
天元之戰前,他是一個魔界的無名小卒,他等待時機一舉攻下未明宮。這番籌謀算計不過是從未在她面前用過罷了。
白珞忽然發現,也許現在這個鎮南王才是真正的鬱壘。
白珞冷冷一笑:「看來是我不了解你。」
屋內頓時陷入一片沉默。恰好這時,屋外傳來阿蘭的聲音:「王爺,弘化老怪那邊有消息傳來,需要王爺和王妃過去一趟。」
鬱壘和白珞對視一眼,白珞在鬱壘眼中看到了慌亂。無論如何,他還是擔心宗燁的。
二人急忙出門,匆匆奔向姜輕寒的院落。
宗燁體內有餘毒,且愈演愈烈。昨日姜輕寒給他排毒並沒有完全排乾淨,此次要想將餘毒完全排淨,需要動用到「嗜血蟲」,這東西是本來的弘化老怪的拿手絕活,剛好被姜輕寒派上用場了,但他一個人使用這玩意兒不安全,還需有一人在旁邊看護,時機一到便將那玩意兒用功法逼出來,鬱壘明顯就是那個最佳人選。
姜輕寒道:「王爺,這嗜血蟲嗜血,雖能清除公子體內的餘毒,但也極容易受血液影響盤踞在人體內,等我說可以之時還需王爺將嗜血蟲自公子體內逼出。」
鬱壘默不作聲地點點頭,一旁白珞緊張地看著這邊的狀況,在她看到那通體艷紅的小蟲的時候,忍不住問道:「姜輕寒,難道沒有其他辦法嗎?」
姜輕寒搖搖頭,他本來也以為將毒逼出就沒什麼大礙了。誰知道鬱壘這下的毒不知道從哪兒拿來的,它最厲害之處就是餘毒,餘毒能在人的體內擴散,且不易被發現,若不是今晨他察覺到宗燁沒有絲毫轉醒的模樣,又把了次脈,只怕等下次發作時,再治癒的話便會落下病根。這毒唯有嗜血蟲可徹底清除。
白珞冷冷看了鬱壘一眼,鬱壘也緊蹙著眉頭仿佛對餘毒一事也毫不知情。
姜輕寒在一旁低聲提醒:「王爺,此事極為重要,因此不可分心。」
鬱壘抿了抿唇,表示自己知曉了,他將宗燁自床上扶起,姜輕寒在宗燁手腕上割了道口子,嗜血蟲聞著血味兒鑽進了宗燁的體內,白珞看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那嗜血蟲的去向能透過皮膚看得一清二楚,宗燁似乎也因為嗜血蟲的存在而痛苦地蹙起了眉心,手臂上青筋畢露。
白珞在一邊看得心驚膽戰,姜輕寒則是完全不敢放鬆身體,他得時刻關注宗燁的狀態,將嗜血蟲逼出來的那個時間段必須得恰恰好,早一分晚一秒都不行。早了餘毒排不淨,晚了嗜血蟲就住下了。
一時之間,三人的目光都緊緊看著昏迷的宗燁,姜輕寒的額頭上甚至因為緊張而冒出了細微的汗珠。
鬱壘同樣也不好受,他此刻心裡正備受煎熬,他自責無比,正如白珞所說,自己這個做法實在是過於愚蠢,直到現在,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宗燁後,他才猛然反應過來。
「王爺!快!」
姜輕寒的話語將他猛然砸醒,他動作迅速,飛快地點了宗燁的幾個穴位,而後手按壓住嗜血蟲所在的位置,將它移向宗燁手腕上的口子。
白珞轉過頭去不敢看接下來的事兒,直到聽到姜輕寒鬆了口氣,她這才裝過頭來,宗燁的臉色不似昨日那般蒼白,發紫的嘴唇也逐漸變得正常。
姜輕寒拿了一旁的手帕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對鬱壘和白珞道:「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小王爺今日便能醒來。」
聞言白珞的視線轉向鬱壘,現在該是鬱壘做決定的時候了,鬱壘沉默地看著昏睡的宗燁,他看了好半晌,似乎對白珞的視線無所察覺,不過最後他點了點頭,白珞知道,他已經做好決定了。
他們三人本來是一起在床邊等著宗燁醒來的,但是姜輕寒覺得屋內的氣氛有些奇怪,和白珞打了聲招呼,出去了。
鬱壘與白珞沉默地對視著。二人各有心事。白珞猶甚。
鬱壘在白珞身邊,白珞早已習慣。習慣到白珞從未問過鬱壘究竟想要什麼。
鬱壘為了白珞散去三魂,天魂守護她的靈魂。那時的鬱壘想要的是什麼呢?鬱壘犧牲的從來不是三魂散去的那幾十年的時間,而是解救魔界的執念。
正如南昭,他不惜犧牲自己去換取南昭的自由。
當初宗燁正是鬱壘的地魂,帶著他的執念以身殉道。
所以在這個結界中,解救南昭會成為鎮南王的一個執念。
而她這一次是不是應該陪在鬱壘身旁,陪著他完成一個執念?
白珞輕聲道:「鬱壘,我願意與你一同換南昭自由。等此間事了,你願意留在南昭也好,隱居山林也罷,我陪你。」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白珞的臉上,鬱壘看著她白皙的面容,那姣好的面容在陽光的暈染下染上了一些紅。鬱壘眼眸微動。作為鎮南王,這樣的話他應該要去質疑的,他更不應該去理會,可他卻好似被春水化開的寒冰,堅硬冰冷的冰塊漸漸消融,與一池春水融在一起,不見了痕跡。
鬱壘輕聲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