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朱雀翎羽 · 「取回金靈珠3」(2/2)
只見一絲裂紋在泉眼中裂了開來。那裂紋瞬間闊大,一池血泉頓時捲起了旋渦,將那些還未來得及逃走的惡鬼盡數卷進了泉眼。
水流太急,宗燁也險些被捲走。他用力將紅蓮殘月刀插在地底,抓緊了刀柄,才讓沒有讓自己被水流一同帶走。
千佛洞中數千高僧齊聲唱誦,隨著水流越來越湍急,高僧的唱誦也越來越快,將那血泉中的嘶吼尖叫一併壓了下去。
那唱誦之聲如此響亮,似要將這石窟也震裂一般。整座石窟在劇烈的抖動著,那泉底的裂縫也越來越大,裂縫之中有煞氣溢出。
那煞氣似一柄刀劍,削過惡鬼的頭顱,將他們尖利的叫聲扼於喉管,再將他們拉入地獄。
就在那強烈的煞氣之中,隱有金光似一顆心臟般跳動。
金靈珠!
宗燁向著金靈珠伸出手去。但那金靈珠卻被強烈的煞氣包裹著,只能讓人窺見那一絲金光卻觸及不了。
那煞氣甚是灼人,即便連宗燁也感到一股灼痛。他咬著牙,用紅蓮殘月刀撐在地上,拼著命地往那煞氣中走去。
指尖、手腕、手臂、肩頭、胸膛、脖頸,每一處都似在烈火里燃燒。他越靠近一步,那灼痛便更重了一分。
可宗燁不敢停下。好不容易見到了金靈珠,哪怕只有一絲金光他也要抓住!
石窟的另一側,白珞雙目緊閉躺在礁石之上。曼陀羅華的效力如此之好,以至於她聽不見高僧誦經,感覺不到那石窟震動,更感受不到那水底的灼熱。
宗燁每走一步,曼陀羅華便凋零一朵。他好似帶著死亡一般,在這血泉里追逐唯一的生。
宗燁的手穿過煞氣最濃郁的地方,就像是十指穿心的酷刑,身上的每一處都似在被凌遲。終於他的手觸到了那金靈流,宗燁心中一喜,但那金靈流巨大的靈力瞬間順著宗燁的經脈直衝入心脈,幾乎將宗燁心脈震碎。
金靈流的靈力是宗燁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到過的力量!
宗燁手臂發麻,似乎從指骨開始,他的骨骼就開始寸寸碎去,碎成粉末。
但他不能退!
宗燁如同瘋了一般,整個人向著那煞氣之中撲了過去。他如同落入地獄,被那些惡鬼吞噬,煞氣逐漸沒過他的全身。
「錚」的一聲琴音從那煞氣之中傳來。
那琴音並不尖利,反而婉轉動聽。但自那琴音響起,石窟中千佛吟誦的聲音驟然停止,那被煞氣拖入地獄的厲鬼呼號也驀地消失,就連那血泉,遍布石窟的曼陀羅華都一併消失了去。
宗燁以紅蓮殘月刀撐地,半站在石窟中央。在他面前驟然多出了一座舍利寶幢。那舍利寶幢之下鬱壘席地而坐,膝頭放著九幽冼月。那是鬱壘的一縷魂魄,魂魄幾近透明。鬱壘指節分明的玉白手指搭在九幽冼月上,漫不經心地抬起了眼帘。
鬱壘稍稍怔了怔,卻又似乎在意料之中:「你比我想像的弱了些。」
宗燁冷冷看著鬱壘,:「金靈珠在哪?」
鬱壘輕輕一笑,抬起頭看見宗燁身後躺在岩石上的白珞,頓時那笑僵在了嘴角。鬱壘放下九幽冼月,走到白珞身旁探了探她的脈搏:「元神有損?」
鬱壘微微蹙了蹙眉:「看來事情比我想像的發展得快了些,以至於她元神還沒養好你就來找金靈珠了。」
宗燁看著另一個「自己」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把金靈珠拿出來。」
鬱壘:「可她元神殘缺。恐怕承受不住金靈珠。」
宗燁看著鬱壘如薄霧般的身影說道:「可是沒時間了。陵光神君已經占領了崑崙,現在三界無人能與她抗衡,就連神荼也被抓了去。」
鬱壘有些詫異地抬了抬眉毛,隨後輕輕搖了搖頭戲謔道:「神荼那是活該。不過陵光神君未必會殺他。」
鬱壘在白珞身旁坐下,隨手一拂,九幽冼月便出現在膝頭:「喜歡聽什麼曲子?」
宗燁不耐煩地蹙了蹙眉。
鬱壘輕輕一笑:「那我就隨意了。」說著竟是真的撫起琴來。
「錚」地一聲,數根琴弦發出雜亂的響聲。宗燁一手摁在九幽冼月上:「沒時間了。」
鬱壘濃黑的睫羽垂下,看著宗燁壓在琴上的手:「你為何不帶她走?這三界總能找到安身立命之處。」
宗燁皺了皺眉:「你以為白燃犀喜歡躲起來苟且偷生?」
鬱壘眼眸中如有濃霧化不開,看不清情緒:「你以為她真的喜歡成為這一尊戰神?看天下戰亂,主三界殺伐?」
宗燁暗暗磨了磨後槽牙沉默地看著鬱壘。
鬱壘輕輕一笑:「你呢?也不想要命了?」
宗燁怔了怔。鬱壘手指在琴弦上輕輕一撥:「你托生於舍利所以生有佛骨。終於能走出魔界,過平凡一生,你何必硬要將自己牽扯進來?」
宗燁站直了脊背,看著鬱壘的目光愈發的冷:「我有名字,叫宗燁。」
「什麼?」鬱壘怔愕地抬起頭。
宗燁冷道:「我不是你,我要做何人也與你無關。」
鬱壘唇角揚起微微一笑:「宗燁?這個名字不好聽。」鬱壘收起九幽冼月琴,回頭看了眼白珞:「罷了,這幾十年裡我的靈力消耗了不少。如今你破了結界,我再想修補是不行了。金靈珠在舍利寶幢里,你自己取去便是。」
鬱壘向著白珞伸出手去,待注意到白珞散亂的頭髮和微微有些凌亂的衣服忽然之間頓住。他五指在袖中驀地收緊,緩緩轉身向石窟外走去。
宗燁皺眉道:「你去哪?」
鬱壘戲謔一笑:「自然是回該回的地方去。」
鬱壘不過是一縷天魂,不像宗燁一縷地魂還能托生。如今結界破了,也不用再守金靈珠了,鬱壘也沒有了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
宗燁緩緩走向那舍利寶幢。他伸出手去,一顆金靈珠自舍利寶幢里落出,落在宗燁的掌心。
宗燁緩緩走回到白珞身旁,那金靈珠接近白珞便發出金光,讓人幾乎睜不開眼。宗燁驀地收回手,將金靈珠握在掌心。
他低頭看著白珞,眸色里的光彩一點點黯了下去:「師尊,對不起。我還要用你的金靈珠做一件事。」
他用額角牴住白珞的額頭,他想要再親吻一次白珞柔軟的唇瓣。
但是他不敢。
宗燁的手握緊了金靈珠不停地顫抖,喉頭哽咽。他的淚落自白珞的臉頰滑落:「師尊,若有來生……」
若有來生。
可他是托生舍利的一縷地魂,哪裡還能有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