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朱雀翎羽 · 「攻占信都2」(2/2)
宗燁長長的睫羽垂了下來:「是。」
白珞輕輕搖了搖頭:「宗燁,我不管你是因為想要聚集誅神教的教徒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在信都開壇。但你既開壇,便牽連了無辜之人。使得無辜之人入魔,與殺了他們有何分別?」
宗燁聲音極冷:「我也是魔族。」
白珞有些怔愕地看了眼宗燁。隨後她頗有些失落地笑了笑:「我倒是忘了。」
源源不斷的水銀沿著十八羅漢的凹槽流向溝渠,斷龍石輕輕顫了顫,塵封多年的斷龍石在沙塵之中緩緩打了開來。
黑漆漆的洞口如巨獸之口,吞噬著四周一切生氣。
在斷龍石打開的那一剎那,白珞心臟中的那顆謝瞻寧的金靈珠似乎要從胸腔之中蹦出來。白珞的心臟似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讓她呼吸都急促起來。
宗燁皺眉看著白珞:「你怎麼樣?」
白珞挑起唇角輕輕一笑:「無妨,金靈珠果然在裡面。」
白珞一腳踏過溝渠,向著石窟深處走去。
「小心!」宗燁猛地拽住白珞。「咻」地一聲,宗燁一聲悶哼。一支暗箭頓時從白珞身側擦身而過,扎進對側長滿青苔的石縫中。另一隻卻扎進了宗燁的後背。
「宗燁!」白珞驚道。
宗燁反過手將自己後背上的箭羽拔了下來,隨手扔進石窟之中。數百隻箭羽頓時如急雨一般從兩側飛射出來。這石窟中機關竟然如此之多,如果方才冒冒失失闖進去的話,只怕會被紮成了刺蝟。
那扎在背後的箭不如何疼,宗燁一陣心驚。那箭簇尖利且大,這樣的箭扎進後背,怎會一點痛感都沒有!這箭簇怕是淬了什麼毒藥!
宗燁心中「咯噔」一跳:「我們快進去!」
可剛走了沒兩步,宗燁眼前一黑竟然直直跌落了下去。
「宗燁!」僅僅是一瞬間,宗燁的嘴唇驟然烏黑一片。
白珞趕緊撕開宗燁的衣衫。他的後背上被箭簇留下一個巨大的傷口。那傷口似是被澆了墨水一樣,流出的血是純黑色,連翻起的皮肉都沒有了血色,而似燒焦了一般。
白珞扛起宗燁:「我帶你下山去找元玉竹。」
宗燁一把拽住白珞的手腕:「不可去。師尊不要下山去。」
白珞皺眉道:「你中毒了。」
宗燁糊裡糊塗的,但卻十分固執:「斷龍石已開,不可再離開。我一定要為你取回金靈珠。」說著竟是還想掙扎著往石窟中爬去。
白珞一把摁住宗燁:「都傷成這樣也要先處理了傷口才能進去。」
白珞皺眉看著宗燁那駭人的傷口,用手輕輕壓了壓。那毒藥里不知摻了什麼藥,白珞的手按壓在傷口之上,宗燁的傷口並不怎麼疼,但卻能清晰地感受到白珞細膩的手指皮膚。
宗燁渾身一震,下意識地就要掙扎著站起來卻又被白珞摁了下去:「你跑什麼跑?」
那手指的觸感帶來的心悸,倒是比毒藥還令人難受百倍。可白珞對宗燁的不適絲毫沒有察覺。她壓住宗燁的後背,頭輕輕低下竟對著那傷口輕輕吻了上去,將毒血給吸了出來。
這幾乎要要了宗燁的命了!宗燁緊咬著牙關,喃喃念起靜心咒。
白珞狐疑地看了宗燁一眼:「也不是吃素的了,怎麼還要念咒?」
好在那傷口扎得不深,也處理得及時,沒過一會兒白珞便將毒血全都吸了出來。
毒藥被清理出去,那傷口的痛處頓時傳遍了全身。宗燁痛得一聲悶哼,眼前一黑竟是暈了過去。
白珞輕輕接住軟倒下去的宗燁,將他緩緩放在地上。
月色下,宗燁臉龐的稜角愈加分明,高挺的鼻樑在側臉投下陰影。
山間夜蟲低鳴,螢火蟲從一人高的草叢中飛了起來,那斷龍石上的水銀已經流盡。十八羅漢也終於看上去沒有那麼恐怖了。
白珞將宗燁的衣衫輕輕披在他身上。這件衣衫正是白珞將他帶回忘歸館時給他的那件。少年人身形長得快,這件衣服就有些短了,可他還是穿著。
自認識宗燁起,宗燁就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如今更是如此。
白珞一生從未因為要不要相信一個人而為難過。可疑之人白珞從不會與他多說一句話。自從遇見宗燁起,白珞便覺得他與自己丟失金靈珠一事會有聯繫。她一直有所疑,卻讓自己更想要去相信他,相信他心善,相信他不曾做下過任何惡事。
白珞就像是落入一個怪圈,越是懷疑越是想要親近,越是想要親近卻又偏偏要離他越遠。
監武神君的殺伐果斷在宗燁身上如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在自己還未察覺的時候便成了一片廢墟。
一股寒意自宗燁身上傳來。宗燁忍不住皺緊眉頭,無意識地用手指抓著地下,讓手指陷入了泥地里。
白珞輕輕將宗燁的手拿起握在掌心:「沒有了陸玉寶的藥,你要受點苦了。」
金靈流緩緩渡入宗燁的經脈。宗燁體內一股強大的赤靈流對抗著白珞的金靈流。白珞眉頭微蹙,那些赤靈流極力地排斥著金靈流,讓白珞也覺得萬分吃力。
「師尊。」宗燁喃喃喊了出來。金靈流在他體內如刀斧般斬著荊棘,他臉上痛得幾乎扭曲了起來。
白珞淡道:「忍著點。」
「師尊。」宗燁的手胡亂在空中抓了一下,一下子抓緊了白珞的衣袍:「師尊,你不要趕我走。」
白珞眼睫驀地一顫。宗燁的神情就像是一個受盡了委屈的小孩。
宗燁眼角濕潤似有淚盈於睫:「師尊,對不起。」
忽然間,宗燁又似做起了噩夢:「師父,你們等我,等我!我一定會救你們出來!」
師父?
白珞皺起眉頭看著宗燁。宗燁的臉色極度痛苦。白珞眼神漸漸柔軟了下來,就像初時從小無相寺找到宗燁那時一樣。這人自始至終是一個可憐的小和尚。
白珞的手輕輕點在宗燁眉心:「別想了,先睡一覺吧。」
宗燁的寒症在金靈流的作用下漸漸褪了去。他的頭搭在白珞的膝頭,整個人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