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燃犀照魂18 · 花神知瓊(1/2)
那悅耳的琴聲聽在知瓊耳中卻是催命符。
知瓊掙扎著就要逃。卻被那拔地而起的巨樹給困住。自己身上的藤蔓更似無數條身子纏在樹上阻了自己去路。
伴隨著慘叫,那一顆顆心臟在藤蔓縫隙之間化成了一張張猙獰的面孔。那些一張張厲鬼似的面孔掙扎著,從那藤蔓之間伸出了手來。
鬱壘彈著九幽冼月,他低頭凝眉撫琴,仿佛身後那些伸出的沾滿鮮血的手與他無關,那些刺耳的尖叫亦與他無關。
這畫面如此詭譎,以至於眾人看著鬱壘時皆凝神屏息。他的一雙眼漆黑,墨發如瀑,著了一襲黑衣更是讓他整個人黑白分明。仿佛他的世界便是這樣,非黑即白,非善即惡。
可他身後又似陰鬼地獄,那一張張猙獰面孔就好似宗燁曾經夜半那縈繞不去的夢境,帶著血腥,帶著死氣,帶著絕望。可那些殘垣之間的參天巨樹,纏繞在知瓊身上的藤蔓,卻又綠得那般生機勃勃。
一顆心臟化作厲鬼,他終於從擁擠的藤蔓之間掙扎了出來。他抱著頭在地上痛苦的掙扎,九幽冼月的琴音讓他似被火燒,但那從九幽冼月琴弦上滴下的血卻又好似一汪甘泉引誘著渴極了的人。
那厲鬼顧不得琴音震耳,業火焚骨,他要那血止渴,他要那血救贖。厲鬼在鬱壘身後匍匐掙扎,每近一寸,他扭曲的身軀便被焚去一寸。
終於離得近了,他僅剩的半身伏在鬱壘腳下抬起頭,等著那琴弦上的一滴鮮血滴落。那鮮血懸在琴尾,在這詭譎的畫中似一顆鑲嵌上去的紅寶石。
那紅寶石自琴尾滑落,碎在那厲鬼的唇齒之間。饑渴的人飲到了甘泉,絕望的人得到了救贖。那厲鬼竟然笑了,就像是一個尋常的人。像市集上的貨郎,東村頭挑著擔子的老農,酒樓里肩上搭著塊布的小二。像芸芸眾生中極不起眼的一人。
一顆顆心臟化作厲鬼自糾纏的藤蔓中掙扎而下,向鬱壘涌了過去。他們攀上鬱壘繡了金色西域紋樣的黑衣,攀上他的墨發,抬頭看著他玉白的手指,等著那琴尾欲落未落的一滴血。
一絲黑色的煞氣沿著鬱壘脖頸爬向了臉頰。白珞眸色一凜,見鬱壘的左腕之上一隻饕餮若影若現。
碎裂的心臟,被業火焚去的魂靈讓知瓊變得慌張癲狂。她伸出手來卻被藤蔓絆在參天大樹之間。知瓊怒極,她身上的藤蔓驟然而動,在巨樹之間穿梭。
薛惑捏了兵字訣,那眼見就要被藤蔓拽倒的參天巨樹頓時又暴漲數尺。
知瓊嘶吼一聲,竟然用那藤蔓絞斷了自己雙臂,向著鬱壘俯下了半個身子。她張開血盆大口竟想要將鬱壘一口吞下。
「孽障!」白珞羽玉眉一豎,凌空而起。只見月白色的身影裹挾著金光,橫橫在鬱壘與厲鬼之間。
金色的虎魄脫手而出,知瓊的頭顱應聲而落。
另一邊玄晁一聲尖叫沖入了陣中。知瓊的頭顱落在他腳邊,一雙眼睛圓瞪著他。他心中一痛嘶吼道:「瓊兒!」
白珞聽得玄晁闖了進來,一雙羽玉眉不由地緊擰在一起:「玄晁,你抬起頭好好看看,她可還是你認識的知瓊?」
玄晁抬起頭,見那整整齊齊斷去的脖頸處竟然多生出了一顆肉瘤來。那肉瘤扭曲著竟然又長出了一顆心的頭來!
她有著知瓊的眉眼,知瓊如月的臉龐,但卻多了一絲詭異的笑。
玄晁發了瘋似的撲了過去:「你這妖怪!還我的瓊兒!我的瓊兒定是在裡面的!」
白珞見玄晁撲了過來,眼眸頓時一凜:「別過來!」
玄晁哪裡還能聽見白珞在說什麼?他只想看穿那與知瓊一樣的臉,看透這皮囊之下是否還裝著知瓊!
玄晁嘶吼道:「瓊兒!你放了我瓊兒!」
只見玄晁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白珞趕緊上前擋住玄晁,但沒想到知瓊的藤蔓更快。一根藤蔓準確無誤地扎進了玄晁的胸膛。
玄晁雙手握住自己胸膛前的藤蔓,一雙眼哀戚地看著知瓊,聲似泣血:「瓊兒,你看看我瓊兒。你忘了嗎?你曾是天池花神,你曾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瓊兒,你醒一醒,我知道你還在。這妖怪不是你。瓊兒啊,你醒一醒啊!」
可回答玄晁哀戚的只有知瓊的獰笑:「又多了一顆心。」
刺穿玄晁胸膛的藤蔓在他的胸口處一剜,「噗嗤」一聲,一顆鮮活的心臟便要從玄晁胸口被帶出來。
忽然之間,知瓊卻驚叫了一聲,那刺穿玄晁胸膛的藤蔓竟然斷了去。
知瓊的臉在一瞬間一分為二,那半張嘴還在不停地喃喃著:「不可能,不可能!你不可能還能醒來!」
眾人驚駭地看著那裂開的臉頰中,一個人浴血站了起來。
準確的說是半個人,只有上半身。但依然能看得出來那才是知瓊!曾經溫婉,連笑時都會半掩著嘴的知瓊!
「玄郞!」知瓊哀戚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玄晁。
玄晁用最後一絲力氣在血泊中抬起了頭來,他的嘴角終於揚起了一絲欣慰的笑來:「瓊兒,我知道你還在。」
知瓊泣不成聲,可她只有上半身,下半身繞在藤蔓之間與那妖怪同生。知瓊看著白珞哀聲道:「監武神君,你妖怪與我腹中孩兒共生,煩請監武神君……殺了他……」
白珞低頭看向知瓊那大到需要兩人合抱的腹部。自知瓊被困住,她的腹部便被重重疊疊的藤蔓纏繞住,就連腹中蠕動的嬰孩也隱藏了去。
白珞執虎魄對準藤蔓一挑,那藤蔓頓時被劃破了一條口子,露出那隆起的、在不斷蠕動的巨大腹部。
那些藤蔓只不過露出了一瞬間的縫隙又迅速合攏。虎魄的每一擊都像是打在泥漿里,只不過劃出一道痕跡便在一瞬間消失。
白珞立於知瓊面前,她月白的衣擺之下是一個個掙扎爬行的冤魂,他們自白珞的衣擺之下爬過,爭先恐後地湧向鬱壘,爭搶著那欲落未落的一滴血。
每一個冤魂消散鬱壘的臉頰上便會多一道痕跡。那黑色的紋路自鬱壘的脖頸爬上他稜角分明的下頜,再湧向他點漆似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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