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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朱雀翎羽 · 「這神我不做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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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燁!」白珞踉踉蹌蹌跑了過去。

饕餮深深看了白珞一眼,輕輕低下頭將舍利放入了時序之輪里。

「宗燁!」白珞大駭。只見時序之輪中暗紅的光驟起,赤靈流自舍利中蔓延而出,如藤蔓一般纏繞在時序之輪上。大殿中的十二天神將手中的玉簡一下一下砸在台階之上發出整齊的、轟鳴的巨響。

玉簡每鑿一次台階,台階便會碎去一寸。時序之輪也會加一寸力,與牽動著時序之輪的絲線相抵抗。時序之輪的巨力將牽連在絲線之中的舍利寸寸攪碎。

宗燁懸掛在時序之輪上,每一滴鮮血都滴落在與舍利相連的赤靈流之上,順著絲線般的赤靈流滴入時序之輪。每一滴血浸沒,都讓時序之輪移動一寸。

拆去慈悲骨,毀掉赤靈珠,以心為祭,以情為祭,以命為祭。

空中的饕餮巨獸似被風吹散的風沙,一寸寸從白珞眼前消失。

白珞手臂一振,虎魄帶著一聲虎嘯劈向縛住宗燁雙手的靈流。

「鐺」地一聲響,虎魄竟然被巨力反彈了回來!

白珞自空中落下,雙膝不穩「咚」地一聲摔在地上。薛惑扶住白珞:「白燃犀來不及了。」

白珞緊咬嘴唇掙開薛惑扶著自己的手,再次飛身而上。金靈流沖不破時序之輪的結界,她便用血肉之軀!

宗燁緩緩睜開眼,體內鮮血一滴一滴流盡,讓他只有力氣搖了搖頭:「師尊不要過來。」

白珞赤紅著眼睛看著宗燁。宗燁要殉他自己的道,可白珞又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這樣被一寸寸地剝皮拆骨?!

白珞向包裹著宗燁的靈流沖了過去,靈流絲線比之刀刃更加鋒利,白珞白皙的皮膚撞在絲線之上,頓時讓絲線染上了更多的血跡。

白珞的血跡順著絲線流向時序之輪,鮮血沒入時序之輪,轉動時序之輪的力量頓時強了一分。

薛惑見時序之輪因白珞的血而動,趕緊割破自己的掌心讓鮮血順著絲線滑落。葉冥、謝謹言、元玉竹、燕朱也紛紛割破自己的手掌,拽住牽連在時序之輪的絲線上。

十二天神越來越急地揮動著玉簡。那玉簡鑿入石階的聲響如同驟雨一般,石階上玉白色的石子飛濺而起。

那血色的絲線與玉白的石階粉末,仿佛將這聖樓分成了兩個世界,就像是顛倒的地獄。

時序之輪屬於魔界的一輪緩緩撥動,那些縫隙之間忽然衝出血光。那縫隙之下似萬丈深淵,那深淵裡血色與黑色重重疊疊地堆在一起。那下面是一個個魔族之人,是魔族的奴,魔族的的罪人,魔族的人彘!

他們半殘的身軀上掛著血肉,腐敗的皮肉半掛露出的白骨之上,那一張張模樣可怖的臉,紛紛抬頭看著空中因時序之輪而打開的一線天光。那些原本如死魚一般渾濁泛白的眼珠,在那一線天光之下有了光彩。

一個罪人嘗試著向那光亮伸出了手。

宗燁點漆似的眼眸低頭看著那隻殘缺的、伸出的手,微微挑起嘴角笑了笑。

那人向上一跳,指尖的皮肉衝過時序之輪的縫隙,他皮膚被融化,指骨被一寸寸碎去,但他卻笑了起來。

他往上一躍,渾身骨骼便在通過時序之輪的縫隙時化為灰燼,只剩下一縷幽魂。

雖是一縷幽魂但卻是完整的。有完整的皮肉,完整的骨骼,完整的靈魂。

那罪人走向宗燁,輕輕鞠了一躬:「謝謝。」

有了第一個人,便有更多的人從那煉獄裡爭先恐後的飛出來。他們的血肉,他們的骨骸皆化為灰燼,不再存於世,不再存於這三界,但也不用再受這永生永世之苦。

那些完整的魂魄是一個個曾經病入膏肓走投無路的人,也曾是在戰場上被戰爭碾壓充滿怨氣的孤魂。

「謝謝。」

那些魂魄帶著久違的微笑從宗燁身邊擦肩而過,微微頷首致意。

魔界的屠場裡,那些一具具懸掛著的白骨簌簌而動,一具具白骨像是風鈴一樣撞出響聲。穿過鎖骨的鎖鏈摩擦這早已風化的白骨,給這些困在白骨上的魂靈帶來最後一絲痛處。

最後一次,向死而生,這永生永世之苦便不用再受了。

白骨林中的白骨掙脫了穿透鎖骨的鏈條,白骨自半空落下,在落地之前化作塵埃。

他們說:「謝謝。」

曾經的他們渴望著生,入了魔界。之後的數百年,數千年,數萬年,他們所求不過是「解脫」二字。

宗燁嘴角的鮮血一滴一滴地滴落,身上似乎已經沒有多餘的血可以在滴入時序之輪中。

那時序之輪中緩緩走出六個人。

宗燁還在滴著血的嘴角微微挑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師父。」

廣慈含著淚,顫抖著手撫向宗燁的臉頰,就像是曾經照顧著宗燁的五千四百七十五個尋常的的夜裡,他只是伸出手探一探宗燁的寒症有沒有發作而已。

廣慈微微一笑:「宗燁長大了。」

廣聰、廣惠、廣濟、廣弘、廣淨站在廣慈身後雙手合十慈眉善目地看著宗燁。他們微微笑著,就像是尋常的某一日,眾位師父帶著宗燁在佛前誦經時一樣。喃喃的佛語在充斥在聖樓之中,伴著那一個個解脫的魂靈飄向遠方。

「咔」地一聲,時序之輪終於停了下來,那被時序之輪牽扯的舍利也徹底碎去。

時序之輪停止轉動,玉簡也不再一下一下地砸著台階,那些喃喃的佛經也隨風散去。

束縛著宗燁的靈流一絲一絲斷裂,他就像一片無依無靠的落葉一樣自半空跌落。

白珞一拂衣袖一股風自平地而起輕輕托住宗燁。

「宗燁?」白珞輕輕晃了晃宗燁。宗燁眼眸緩緩睜開,他跪伏在白珞身前。白珞的雙臂從宗燁脅下穿過環在他身後才能勉強撐住他。

宗燁低頭看著白珞,她衝撞結界,弄得滿身都是傷,就連臉上也留下一道血痕。宗燁抬起手輕輕將白珞臉上的血痕擦去,但自己手上滿是鮮血,沒有將白珞臉上的血痕擦乾淨反而染了更多的血在白珞臉上。

宗燁雙手極冷,貼在白珞臉上就如同千年寒冰。白珞輕輕從臉頰上將宗燁的手拿下來握在掌心,似乎掌心那一點溫熱能將他的手溫熱,能讓他緩緩逝去的生命停下離開的腳步。

宗燁輕輕一笑:「師尊,我做到了。」

白珞嘴唇顫抖,看著宗燁說不出話來。他早就知道他要獻祭,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白珞聲音暗啞:「為什麼?」

為什麼要選擇救魔族?為什麼不告訴她曾經的事?為什麼要一意孤行?為什麼……要拋下她?

宗燁鴉翅般的睫羽輕輕一顫,用指尖擦乾白珞臉上的眼淚:「因為我生而有罪。贖了罪才配做監武神君的徒弟。」

白珞難過地看著宗燁:「可是有錯的不是你,是這世道錯了。」

宗燁搖搖頭:「我原本就是生於舍利的地魂,不過百年壽數,能如此當不算負了此生。」

白珞:「魔界得到了救贖,不會再有魔族侵擾人界,那我呢?那我們呢?」

宗燁喉頭哽咽,被白珞握在手中的手不停地顫抖:「師尊對不起。」

白珞緊緊攥住宗燁的衣領:「為什麼不告訴我?」

宗燁眼眸閃爍地看著白珞。

白珞手背上青筋暴起,嘴唇顫抖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我都記起來了,關於鬱壘的一切我都記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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