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朱雀翎羽 · 「我們早已站在人和神的對立面」(1/2)
神荼手握著弒魂劍,鮮血自手臂滑過手背滴落在地上。
僅僅是與宗燁過了一招而已,神荼的手臂就被紅蓮殘月刀震得撕裂了一條巨大的傷口。在魔界中宗燁的靈力忽然變得巨大。神荼握著弒魂劍忽然笑了起來:「真是笑話,你一直想要離開魔界,但明明在魔界你的能力才被發揮到了極致。你屬於這裡,你還不明白嗎?」
宗燁冷冷看著神荼:「那又如何?是魔又如何?是佛又如何?我自己的路自己選。」
神荼冷笑道:「這一次可是你自己走回來的,我沒逼你。」
宗燁一言不發地看著神荼。
神荼指了指被鐵鏈鎖住的鬱壘:「你不就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嗎?那你就去試試好了。」
神荼言語輕鬆,宗燁心裡「突」地一跳。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看著自己的對手在自己面前挖了一個坑,自己卻還不得不跳下去。
神荼輕蔑地看著宗燁:「你不敢?」
神荼笑道:「那讓我來告訴你你是個什麼樣的人。自我們進入魔界以來,我們兩人一人站在人前,一人藏起來,這是你的提議。也是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能從荒獄中爬出來,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神荼將弒魂劍一把擲在地上:「入魔界是你的主意!在天元之戰後占領未明宮也是你的主意!現在你卻要說走就走?做你的好人?!你怎麼可能是一個好人?你在入魔界之前手上就沾滿了鮮血。你以為沒有身上這身煞氣,這顆赤靈珠你就能成佛?笑話!」
宗燁驚愕地看著神荼:「我……不是生而為魔?」
神荼氣得笑了:「你在意的只有這一點?」神荼將宗燁猛地向後一推,讓他整個人撞在了鬱壘的身上。「你以為不變成我,還是做以前的自己你就會好受嗎?你不是想知道嗎?那我便讓你看著清楚!」
神荼緊握著宗燁的手指,用刀尖劃破宗燁的指尖,就著他帶血的手壓在鬱壘的眉心之上:「贖魂!」
宗燁只覺得身體一空,大腦中更是不斷地被塞進無數尖利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都似在宗燁腦中用最尖利的一端划過他的顱骨。
宗燁看見戰火紛飛中還是小孩的自己在一堆屍體中進進出出,從殘敗不堪的屍首中撿出沒有破的鞋子,從那些屍體的懷裡找到帶血的乾糧。
宗燁看見荒獄中,還是少年的他躺在骯髒的荒獄中滿身的膿瘡流出了血,流出了膿。他用最後一絲力氣用乾草將還是少年的神荼遮蓋嚴實。
宗燁看見自己站在修羅場上,用牙咬下對方的耳朵。
他看見自己潛進屠場,在一具掙扎的骷髏上割下一點沒有剔乾淨的肉。
他看見自己第一次站在未明宮的台階之上看著台階下的魔族臣民。
……
這些都是屬於鬱壘的記憶!與神荼偷梁換柱強行將自己的記憶灌注給宗燁完全不一樣。鬱壘的記憶似雨滴落入湖泊,在一陣漣漪過後歸為平靜,與湖泊融為一體。
宗燁捂著自己似要炸裂的頭顱痛苦地蜷縮在地上,身上的寒症又起,幾乎將他的血液凍住。刺骨的寒冷讓他渾身每一寸骨頭都迸發出斷裂般的疼痛。
他原以為只要弄清自己的身世,將自己的記憶盡數找回就能記起自己當初將白珞的金靈珠藏去了何處。可沒想到找回自己的記憶竟然這樣難!看見鬱壘,比看見神荼時更讓宗燁恐懼!無論是鬱壘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還是這身皮囊下藏的秘密,都讓宗燁下意識地想逃離。
可偏偏逃不掉,那記憶一幕一幕強塞進宗燁的腦海之中。
司徒戮哆哆嗦嗦地走上前來:「聖尊……」
話音還未落,司徒戮便被神荼一掌拍去。司徒戮整個人向後飛出,重重砸在牆上,頓時嘔出了一口鮮血。
神荼惱怒地看著司徒戮罵道:「吃裡扒外的東西!」
司徒戮哀戚道:「二聖尊,當初老奴的命是聖尊救的。老奴就算是死在這裡也要說!聖尊從來就不想待在魔界。如今聖尊魂魄碎去,有一縷魂魄能代替聖尊在人界活上百年難道不好嗎?」
神荼譏諷一笑:「當然不好。他憑什麼?當年我與他同在人界的時候,可是他選擇入的魔!」神荼將宗燁從地上拎起來:「鬱壘,當年我們還在人界之時被那些權貴踩在腳底,因為一句話就差點沒了性命的日子你忘了嗎?」
神荼半拉半拽地將宗燁拎到了荒獄外面。
僅僅只看了一眼,宗燁就瞳孔驟縮。現在這魔界與他在當初妘彤設下的魔族幻境中看到的完全不同。在魔族幻境中看見的骷髏林,看見的荒獄,與未明宮山腳下的那些人彘,在這裡僅僅是冰山一角。
自荒獄往未明宮的路上,重重疊疊的都是人。死去,或者只剩一半的軀殼在人群中爬進爬出。那爬到上層的人剛剛喘口氣又被拉了下去。可怕咀嚼聲和尖叫聲從人堆里傳了出來。
宗燁胃裡一陣翻湧,險些吐了出來。
神荼嘲諷地看著宗燁:「你不是有佛骨嗎?那你告訴我,你念的經能不能超度眼前的這些人?!這還只是大街,你還可以去看看修羅場,去看看屠場!魔族之人即便只剩一具骷髏也不會死!這魔界已經容不下這些人了!當初封印魔族的那些崑崙神族們,有誰想過這一點嗎?!他們命是命。而我們卻只能在這地獄裡爬進爬出?」
神荼壓著宗燁上前一步,強迫他離那些自相殘殺的人更近了些:「你看看這魔界,這裡有多少與我們曾經一樣逼不得已入魔的人?那些神族與當年欺負我們的權貴有什麼區別?不殺他們,不去爭,我們就只能吃自己身上的肉過活!等到把自己身上的肉吃沒了,就只能成為一具忍受著無盡飢餓的骷髏!」
神荼指著那天外:「只要我們能衝出去,有稻穀,能耕種,有漁獵,我們也能活得和正常人一樣!」
神荼蹲下身,強迫宗燁看著自己:「鬱壘,我們早已不是人,我們早已站在了人和神的對立面。無論你變成誰,你都躲不了!」
宗燁眼前一片模糊,神荼的話語如同一柄利刃扎在宗燁的心上。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像他的六位師傅那樣,互相吞噬、撕咬。而在這鮮血淋漓的人群之後卻是雕樑畫棟的黑金玉宮殿。宗燁冷笑道:「神荼,你當真是為了救眼前的這些人?想要回到人間的一直都是你。你想要回去做什麼?報復?當初害我們的那些人早就死了!」
神荼的神情忽然變得猙獰:「怎麼會死?人間有六道輪迴,死去的人還有下一世,下下一世。他們怎麼會死?你忘了他們是怎麼對我們的?怎麼對我的!!」
鬱壘的記憶如潮水一般終於在宗燁的腦海里平息。宗燁也終於能喘過氣來:「神荼,那些人就算入了輪迴六道也不知現在轉了多少世了,就算你回去也再也找不到那些人了。」
神荼猙獰一笑:「所以他們都該死不是嗎?是我要報仇還是帶著魔族闖出地獄,這兩者有何區別?!我們還是魔族,最終要殺去人界,殺上天界。有錯嗎?!」
宗燁冷道:「我不是鬱壘,以前鬱壘縱容你,可我不會!」
神荼臉色一僵怒道:「廢物!是你逼我的。來人!把人給我帶上來!」
身後幾個黑衣官吏從荒獄中拖出六個人來。宗燁看清這六個人的容貌,腦中轟地一響頓時一片空白。
神荼看著宗燁冷笑道:「這幾個人你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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