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沈家嫡母(1/2)
繡履方踏進這沈府的後院主閣,一陣炭火熱氣便奔湧進四肢·骨·骸,醇厚的湯藥味一瞬彌散在鼻息,沈知鶴微不可查地抽了抽鼻子,壓下心底一星嘆。
如今是七月三伏暑熱蟬鳴之季,嫡母的閣內卻還要日夜備著炭爐。
想來這姜氏的身子,自她成親出閣後便是愈發的差了。
額上已開始冒出細汗,沈知鶴面不改色,挽指將裙擺提起,身後沉重的木門被侍婢關上,將外院的蟲鳴花意隔絕。
蘇嬤嬤將鶯兒帶走後,如今都還未回來。
內閣燭光昏暗,沈府外頭的廊燈通明一絲也映不進來,愈往裡,刺鼻藥味愈濃烈,侍婢為沈知鶴撥起垂掛的珠簾,恭敬俯身:
「二姑娘請。」
沈知鶴頷首,入目只見嫡母闔目斜倚著塌,身下層層疊疊地墊了許多柔軟被枕,一臉倦意蒼白,是遮不住的病氣。
當年伯爵府嫡女何等傾城,誰料到如今不過半百,竟會成這副風燭殘年的模樣。
她沉聲開腔,音如潺潺溪流般溫潤,隱隱擰起兩道細長的柳葉:「女兒請母親安。」
塌上的姜氏緩緩掀起眼皮,病氣霧靄濃重難撥,鬢間華發滿滿,弱得像秋零的季秋枯葉,她眸光混沌,半響,眼底忽地閃過一絲光亮,而後顫顫抬起手:
「是和兒,還是鶴兒……」
沈知鶴一怔。
她旋即起身,扯了抹笑意上前,握住姜氏顫顫的手,在塌邊坐下,眉上風月高懸,藏著零星的慟:
「母親,是鶴兒。」
沈之和是她那從未見過面的兄長,十七歲便戰·死·沙場,被萬·馬踐·踏,連·屍··骨都尋不得,只留一個衣冠·冢。
本就體弱的姜氏得知唯一的兒子這般慘狀,便一病不起,常年參湯苦藥為伴,輾轉於紗幔病榻,溫·室·床·褥間,不聞外頭的斑駁與聲色,囚於一方金·牢,聽得見,卻見不得,同滄海一粟。
「鶴兒……」
姜氏喃喃,晦灼的眸光漸漸清明,她反握住沈知鶴的手,強撐著身子挺直了些:「你怎麼回府了?」
內閣的爐燒得更旺了,窗都只留了一條細縫,沈知鶴冒出的薄汗已使裡衣緊貼肌膚,可緊握著的姜氏的手卻仍舊冰得嚇人。
這些年一碗碗藥石灌下去,早已將姜氏的身子裡外都虛耗透了,所有人都心知,如今,不過是讓太醫吊·著·命罷了。
偏生沈丞相仍舊遍尋能人異士,甚至不許旁人提上姜氏一句不好。
沈知鶴只覺嘲諷,如若真是那般恩愛的夫妻,又為何會有生母與自己的存在?
她壓下心尖思緒,撩起姜氏貼著頰邊的碎發,落聲輕輕:「今日收到父親的信說您病重,可嚇了女兒一跳。」
「這些年我的病情一直反覆,早已習慣了。」姜氏的喉嚨被藥浸得沙啞,她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咳了兩聲,抬眸目光切切,「你在夫家過得可好?」
侍婢忙奉上盞清茶,沈知鶴抬手接過茶盞,小心翼翼地拎著蓋子撇去浮沫,指尖感到溫了,方才放至姜氏唇邊:
「女兒一切都好,倒是母親,瞧著又清瘦了。」
茶香入喉,連氣兒都順了些,姜氏緊了緊身上的錦被,輕柔的音緩緩敘:「我派人打聽過,你那婆婆不是個好相處的。」
沈知鶴奉著茶盞的手一滯,隨後將盞蓋覆上,聆得清脆一聲,遞還給婢女:「女兒對其恭順,她不過是嚴厲些罷了。」
「你向來寡言清冷,」姜氏滿頭華發散在腰間,細細望著她的眉目,「我只怕旁人碎語污了你的耳朵。」
「天子腳下,哪有那麼多閒言碎語,母親多慮了。」閣內安靜,沈知鶴鼻息也淺淺,持著一貫的清冷音色,挼碎了初春三分白里蘊下的幾分清澈溫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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