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雪白絨團(2/2)
「今日沐休,跟手下去了湖邊籠蟹,」孟靖懷順著她目光垂眸,置下手中的罩籠,溫了眉眼,「在郊外它便竄出來跟著我,想來有緣,便帶回來了,還未取名。」
鶯兒上前,取了器具來拾掇螃蟹,將它帶了下去。
沈知鶴鴉睫垂落,懷裡那貓兒正巧懶懶抬起瞳仁,它通體雪白,只有對瞳孔是黑的,沈知鶴揉了揉它耳側,開腔琅琅:
「就叫絨團兒吧,襯它。」
孟靖懷撩袍在沈知鶴身側坐下,觀美人綽約,她皓腕削瘦,只一味專注地順著絨團兒的毛。
孟靖懷笑意沉在眼底,正欲伸手上前,卻被一旁佳音攔住:
「少爺,用茶。」
李氏眉眼恭順,在距他一丈處躬身奉上熱茶,守規矩地很。
亭外有風穿林而來,裁光暉,分陰陽,一時竹間簌簌作響。
孟靖懷淡淡嗯了一聲,正接過茶盞,誰知鶯兒恰好回來,不小心被階梯絆了一下,痛呼出聲,那李氏手一抖,熱茶便大半灑在了她手上,還有些潑到了孟靖懷的袍腳。
「少爺恕罪!」
李氏瞬間跪倒,額上觸地,不顧手上傳來劇烈的疼痛。
「無妨,你起來吧。」
孟靖懷起身,目光只在李氏身上停留一瞬,便移開了目光,他望向沈知鶴:「我回院裡換件衣裳。」
沈知鶴頷首,他便繞過李氏,出了亭。
「還跪著作甚。」沈知鶴斜瞥一眼,看著仍跪著的李氏。
李氏才諾諾敢起身,她緊垂著眸不敢望沈知鶴半眼,收拾著地上的杯盞碎片,手上紅腫一片,顯然已起了水泡。
那是剛煮好的茶,燒開她腕間的紅,疼都鑽心,苦痛雜糅,盡往她四肢百骸撲來。
鶯兒揉了揉險些扭到的腳腕,踏入亭中,她在沈知鶴身側站定,目光沉沉。
李氏將拾好碎片都捧於掌中,不敢多說半句,便退下了。
「都說她沉穩恭順,可奴婢如今瞧著,總覺得不對,」鶯兒壓低聲兒,後又聳了聳肩,「許是我多想了,畢竟,我不願少爺納妾,分了您的寵。」
石案上冰鎮過的果盤冰碗已然被日頭曬地融了,沈知鶴不語,抬眸望向那亭柱下半人高的汝窯白瓷瓶。
瓶中無花,只裝了半瓶清澈的池水。
也是沈相今早遣人送來的。
沈知鶴支頤,有風吹過她的眼波,盪起一陣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