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城河驚變(1/2)
窈窈銀河橫曳,正是月隔著雲煙散發出凝彩的光,護城河畔人聲鼎沸,河燈比天邊的星子還要亮上幾分,是洛陽清明節放河燈的傳統夜。
「夫人,這是您的。」
鶯兒端正著身子,遞過一盞蓮花狀的河燈。
沈知鶴站於石橋底下,聞言側目抬手接過,蓮花內側添折一抹繪像,帶著祈禱安康的意思。
河邊那酒肆同石橋離得不遠,賓客盈門,多得是女眷,個個探首於窗前瞧著溪中各式河燈,玉指端著花燈,撫手嬉鬧,悅耳嗓音一同花枝亂顫,惹得燈火閃爍不已。
「他呢?」
燈火依稀照映著她半邊臉色,沈知鶴盯著手中的河燈,眸光晦暗不明。
鶯兒在一旁的小廝那兒取了火摺子,小心翼翼地為那盞蓮花河燈燃上,燈引很長,她還未來得及回答,抬眼便見到了問題的主人,輕笑了下:
「少爺在您身後呢。」
沈知鶴一怔,眸光流轉盡數斂去,轉身望去,只見孟靖懷眉含笑意望著自己,提了一盞河燈來,蓮花瓣垂墜。
「不是都備好了嗎?」沈知鶴瞧著他手中比自己還多了一個綃紗燈罩的河燈,語聲糯糯,「為何你又去買新的?」
孟靖懷一身暗藍衣裳,惹得周邊女眷秋波連連,他甩了甩袖子,提起手中的燈,燭光襯他眉目俊朗:
「那個賣河燈的老伯說這是他夫人親手做的蓮花燈,他與夫人成婚數十載,當初就是在這清明放燈夜結識的。」
河邊輕拂楊柳風,沈知鶴捧著小蓮花燈,拽在手中的帕子更緊了些,她回問道:「所以呢?」
「他們因此結識而白首到老,」月光透過柳葉一瀉而下,柔了孟靖懷的眉眼,他上前一步,「我覺著這寓意極好,便多買了一盞贈你。」
「你居然也信這些。」清冽的香味籠了過來,沈知鶴撞進了他明澈深邃的眼裡,心跳都快了半拍。
「只要與你有關的,我都信。」
孟靖懷眼睫微垂,仿佛試圖從沈知鶴眼中看出點什麼,只是後者倉皇躲閃,側過了身。
他頷首,眼中的光暗淡了半分,那護城河上的華燈燦燦燒徹十里長街,也暖不化他眸里瞬起的冷霧。
半響,孟靖懷輕吁了口氣,扯了抹僵硬的笑,也轉身面對著護城河:「老人們常說放河燈前許願會靈驗,阿鶴,你有何願望?」
「說出來就不靈了,不是嗎?」
沈知鶴輕聲反問,見身邊人半響沒有回答,悄悄抬了眼,只見孟靖懷合著眼,滿面虔誠,像在許願。
荏時,孟靖懷睜眼,正好對上沈知鶴的眸,他語氣染上幾分覦笑:「你偷看我。」
銀月下的城河被各式河燈映照得閃耀,沈知鶴轉頭,流蘇嵌珠悠悠打在鬢側響起一陣清冷,她斂了斂裙擺半蹲下,將手中的燈輕輕順著河流放下。
「你不想知道我許了什麼願?」孟靖懷見她不出聲,也蹲下將那蓮花河燈放了。
湖面如綢,將洶湧掩藏,世人看見的,卻只有盞盞縟彩的繁光。
「那你許了什麼願?」颯颯風聲,廣袖隨之灌風而飄飛,沈知鶴站起身,順著孟靖懷的話往下問。
今日的她溫順得也太過了些。
孟靖懷沒有深究這一閃而過的念頭,只是也站起身理了理衣上的褶皺,唇瓣浮笑。
「本想要人間的煙火,想要沙場的孤勇,後來想想……」
孟靖懷語氣稍頓,轉身,腰間佛鈴脆響,神魂歸真:「還是最想要我的阿鶴啊。」
宵亮燈火勾勒出他如畫眉眼,裡面是滿到快溢出來的繾綣情意。
沈知鶴正對他眸,剪水秋瞳盛滿稀碎的夜色,其中又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意:「你征戰那兩年……受過傷嗎?」
像是已經在心中忍了千百回,終於才問出聲。
「都是小傷。」
難得聽她提起從前,孟靖懷心口一沸,四目相對,像是生怕沈知鶴嚇著,又添了一句,「男兒征戰,哪有不受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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