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艷骨生得第一嬌(2/2)
那群鶯鶯燕燕一散,閣內總算是清靜了下來。
謝無妄摩挲著案上杯口,而後自顧自淺斟慢酌,酒氣如晨間氤氳水汽,沾染上他衣袍鬢角每一處。
二人就這麼面對著,相顧不語。
夜風拂開紗幔,繾綣漣漪自心間悄然盪開,暖色光影隨紗幔飄然變幻。
謝無妄終是抬眸,他眉眼沾了晚秋的霧氣,鬢角微散融化雪山一端,他輕呵一聲,平地乍起一室碎玉:
「楚胭姑娘,好大的排場。」
楚胭仍舊是跪坐著,身形不動分毫,眸里含波來瑞鳳挑,端在謝無妄面上:
「爺來得遲,奴家睡下了,總歸是要妝扮齊整,才能來見您。」
一番話掐了幾轉,儘是嬌嬌情。
謝無妄笑了聲,手心握著青花瓷杯,指腹碾過的杯沿蹭掉零星酒液粘在指尖,還落了幾滴在案上擱著的玉扇之上。
浮光掠影,折射出碎影千波,他輕飄飄地落了一句:
「聽聞楚胭姑娘素不見客,今日倒是我占頭回了,姑娘抱琵琶而來,能否奏一曲予我?」
楚胭膩白的手扶了扶鬢上唯一一根鎏金釵子,嬌柔姿態宛若無骨,應聲:
「這是自然。」
謝無妄挑眉,微微眯了眼。
楚胭端正了身姿,環佩叮鈴聲,如金石鳴玉乍泄天光,她輕輕勾了幾根弦,將琵琶調整了音,遞了個眼波給座上人,方才垂下眼睫,微微翕動,斂去了一閃而過的晦暗。
閣內薰香裊裊繞,將謝無妄的目光遮去幾分,半是迷霧,更添幾抹風情。
楚胭勾動琴弦。
這凡人的曲子,多是因情而發再千古流傳,而楚胭彈十月埋伏,彈夕陽簫鼓,又彈陽春白雪。
曲調高昂處輕舞飛揚如臨雲端,低逶處哀淒悲鳴揉碎脊骨,像是身付其中之人終究是要一捧黃土,唯余莽莽般如是。
輕攏慢捻抹復挑,初為霓裳後六么。
琴聲斷了許久,直至最後一聲餘響都隨風順著窗飄出散去,謝無妄才抬手,將杯中酒盡數吞入腹,狀似澹然無波的眼底,也生了裂痕泄了點浮光碎影。
半響,他才微啞出聲:
「如今聆得楚胭姑娘一曲,才知往日所聽,皆不過是塵下泥。」
楚胭輕輕笑了一聲。
她放下琵琶起身,芳裙曳曳覆光搖,那步子行得徐,正浮於柔波,一襲碧色便似淬了霞光飄將下來,足面的團雲隨步隱,在謝無妄身側停下,而後跪坐在側。
謝無妄凝眸瞧她動作,顧盼光輝掠過人足下,兀地長臂一攬,楚胭低低嬌呼一聲,卻無半分驚詫的色,像是早有預料一般。
澄清的酒液因手臂撞向桌沿而溢出杯沿,灑在案面布帛上,浸出點點漬水。
謝無妄垂首湊到楚胭面上,灼人的目光一寸寸順著嬌人眉梢往下,他墨發順著鬢邊滑落一綹,遮住了眼底明滅不定的晦暗色:
「楚胭姑娘,長得可好生面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