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白帳迎風送母喪(1/2)
叩首,拈香,入爐。
白帳迎風,屋內燭光幾處,風動松竹葉颯颯,鶯兒躊躇許久,諾諾撩起白帳,輕步在那一身素衣的人兒身側停下,俯身,聲兒沙啞:
「少夫人……您一夜不曾闔眼了,去用些早膳吧。」
沈知鶴目不斜視,只定定看著香案上供著的靈位,兩側香爐上緩緩飄起的檀煙幾欲模糊了牌位上刻的那些字——
故沈家側室衛氏之靈。
香味愈發濃郁,濃郁又清雅,若有若無地伴著火焰與灰燼的氣息,纏繞牌位連綿不已。
「什麼時辰了。」
待香案上爐中的香燃盡,沈知鶴方才開腔,鼻息舒緩幾分,她偏過頭,面龐在燈燭映照下時明時暗。
鶯兒忙上前扶了她一把,兩眼通紅,顯然是哭了一夜:「回少夫人,已是辰時了。」
沈知鶴攙著鶯兒的手起身,玉膝離了,蒲團便僵得直不起,已然發麻,她險些滑倒,一陣暈眩過後,沈知鶴吐了口濁氣,渾濁的眼清明幾分,眼下烏青重重:
「他們……去葬了嗎?」
鶯兒鼻尖一酸,那雙杏眸剎那盈滿了霧氣,她吸了下鼻子,扶著沈知鶴到塌案坐下,跪在塌邊輕輕為她揉著膝蓋:
「一個時辰前便出發了,想來已是安葬好了。」
沈知鶴拂了拂衣袖,袖口淡淡浸出檀香,她輕輕推開案邊的小窗,寒風即刻入內,颳得她的兩頰生疼,也吹散了閣內滿滿的煙霧氣。
只見初冬的天際流雲涌動,似驚濤駭浪般的翻滾,鋪了一層黑在天,其中滲出雨珠垂落,下了一天一夜的雨還未停歇,萬千水絲傾瀉而下,增添幾分的落寞孤寂。
它們步履輕快,從檐角滑過,再從瓦縫中滴落,擠進濕黑的泥土裡,滋養花木。
沈知鶴望得出神。
「父親有去嗎?」
她喃喃出聲,話音剛落,又像是自嘲般自己復了一句:「怎會呢,是我多想了。」
鶯兒忍了許久的淚珠終還是落下,她胡亂擦了一把,抬頭望著沈知鶴:
「丞相大人尊夫人為側室,入了沈家玉牒,又添了幾倍的陪葬,自夫人靈棺運至後,皇上又特賜了誥命以念她剛烈,奉夫人靈棺七日,擇了今日吉時下葬,已是天大的……」
沈知鶴猛地側回身子,眼裡滿是嗤諷,將鶯兒嚇了一跳,住了嘴。
「我知道你想說些什麼。」
沈知鶴望她半響,終是搖了搖頭,煩躁鑽進額角,引起絲絲密密的痛,她屏息抬手,按壓眉邊穴位,復而續言道:
「罷了,你不懂。」
鶯兒啞啞,她眼裡閃著晶亮,只垂下頭去繼續為沈知鶴揉著膝蓋,只當沈知鶴心情煩躁,不敢再說些什麼。
紛紛揚揚的水花落著、落著,順著窗飄入內,沈知鶴打在素白的裙衽間,濺起幾點暗紋。
沈知鶴掀起眼皮,斂去大半懨懨,她打量著四周,遍目是白帳,這是她未出嫁前的閨閣。
沈相特意下令在沈府大設靈堂,魏帝又賜了衛氏誥命,連恭王魏驚祁都前來上過香,今日衛氏出城下葬,只待三年期滿,便可將牌位奉回洛陽。
淮安城裡人人都說,一個外室死後能有這排場,已實屬榮耀。
自衛氏靈棺入城後,連孟老夫人都特許她回娘家服喪,沈知鶴在這沈府,已住了七日了。
可這些死後的榮銜,又是做給誰看呢?
「少夫人……」
鶯兒諾諾抬頭,手上動作不停,她偷偷瞥了瞥沈知鶴面色,一字字斟酌開口:
「少爺他今日……也該回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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