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清明歸鄉(1/2)
四月,清明,是春意正濃。
薄霧蒙住了淮安,天蒙蒙亮了,日月間生了一道界,半面光暗,仿佛日月同輝,很動人的景,沈知鶴支頤,盯著小窗外那株垂柳,為風舞出個極美的態。
蒹葭院內人來來往往,搬動著行李,甚是忙碌。
鶯兒細細將日用的首飾與衣物整理好,雖然沈知鶴吩咐過不必帶太多,可也裝滿了兩隻梨木箱子的細軟。
「夫人,整理好了。」她走至窗前,恭敬道。
絲絲和風從並未關緊的軒榥中拂入院室,只將羅帷上下垂的駝色流蘇吹得擺動。
沈知鶴睜開半闔著的眼,她一身簡便行裝,只挽了個朝天髻,鬢角插了一瓣玉梨花,一副不經意的模樣,給了個眼神:「王婆在哪?喚她來。」
鶯兒點頭,出去尋人了。
不多時,她引著王婆碎步而來,王婆垂眸福身:「夫人安。」
「不必多禮。」沈知鶴轉了一圈兒手上的翠玉鐲子,覷她,「我入門不久,不懂祭祖的規矩,王婆能否為我講講?」
「自是可以。」
婆緊盯著地上,腰身始終比座上人低一寸,極恪守規矩:
「孟家祖祠在洛陽,以往也無需這般興師動眾,只是今年恰逢新祠建成,少爺也娶了您,按規矩,是要回洛陽祭祖上牒的。」
初晨日光落在綴著金線的氍毹上,空中漂浮的塵埃卻叫沈知鶴瞧不太真切,她撩了撩發:「可有甚麼需要特別注意的規矩?」
「旁的都沒甚麼特別,只一樣,」王婆語氣一頓,「孟家祖規,清明祭祖,沐浴齋戒,夫妻不同房。」
沈知鶴稔眉目。
旁人都不知這成親一月有餘,孟靖懷從來都是在外榻上和衣而眠的。
「我記住了。」
王婆又福了個身,外頭似有人喚她,便抬腳匆匆出去了。
「這王婆一舉一動都跟刻出來似的,木頭人。」鶯兒見她出去,方才出聲。
沈知鶴呷了口溫茶,遞給她:「這王婆這些日子在院裡只訓丫鬟,倒也沒甚異動。」
鶯兒稱是:「您放心,隨著夫人陪嫁而來的那個媵侍李氏盯著她呢。」
抬首露一截香頸在外遭風瑟瑟,沈知鶴就窗瞧著外院忙碌,閣內無人,她落了窗紗,方才暗將緊貼裡衣的紙箋抽出。
「那李氏如何?」
刺挑燈花,沈知鶴松臂遞去,燭火頃刻便吐出火舌融了那紙箋。
「是個沉穩的,」鶯兒揮手散去煙霧,著松香燎了一燎,「只是那季氏爭強好勝,不堪重用,奴婢已經打發她離遠伺候了。」
「仔細盯著點。」沈知鶴眼底清明。
鶯兒應是。
待銅漏翻覆千百回,田田玉環砸向漏壺,沈知鶴起身,攙著鶯兒的手:「走吧。」
素霜沾階沉沉,登時鋪成一徑深淺的印子。
孟府前,一溜馬車已準備就緒,孟靖懷正站在府門前階上,身旁白釉盆內是新栽的海棠,正看著小廝搬運細軟。
沈知鶴默聲,至他身側站定。
「收拾好了?」孟靖懷斂眸瞧她,目光落在她鬢角那瓣玉梨花上,「身子好全了嗎?」
沈知鶴「嗯」了一聲,猶豫半響,終還是抬手拂去他肩邊沾的那粉白嬌嫩的花瓣。
「此去六日,皇上已允我休沐。」孟靖懷昂首緩聲,語意隱於杳冥幽渺,「還得謝你父親允假。」
「舉家祭祖,本是常理之事,何須言謝。」沈知鶴只覺他眸光深邃,側眸,望向街外。
孟靖懷負手,還欲說些什麼,二人只聽後頭腳步重重,回頭望去,原是孟老將軍與老夫人已準備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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