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我心自有青雲志(二)(2/2)
「少爺他今日……也該回到了吧。」
沈知鶴正揉捏著眉心的兩指一頓,她展眉,倏然開口:「你去呈些早膳上來吧,」
「是!」
鶯兒忙應聲,為沈知鶴終於肯用膳這個念頭欣喜著,驅散了些許心中的悲意,她起身,快步出外。
閣內只余沈知鶴一人。
她鬆了松沒那麼僵了的膝蓋,撐著桌案起身,走得極緩,素手撩起白帳,在香案旁站定。
沈知鶴捻了三支香,打了火石燃亮,煙霧裊裊迷了她的眼,她望了半響,拜了三拜,方才將燃香穩穩插在香爐內。
她重新跪在了蒲團之上,只是手中多了沓經文。
沈知鶴抬臂,輕輕將親手抄寫的經文送入銅盆,看著紙張被火舌吞噬,熱氣湧上,熏得手生疼。
「……母親。」
沈知鶴啞啞開腔,她頭也不抬,只一味望著那火燒得正旺的銅盆。
「您怨過嗎?」
怨明是傾城之姿,卻甘願做了沈相的外室,躲了一輩子,藏了一輩子,到頭來卻橫死異鄉。
說是不怨吧,這幾日狂風大作,日日暴雨,早有人議論紛紛說衛氏死·狀慘烈,怕是心有不甘。
可若說是怨的吧,自沈相登門後的十年,她又活得比誰都富貴。
沈知鶴將手中的黃紙與經文盡數燒了,方才抬眸,望著那靈牌,眼角一片通紅,沈知鶴跪坐著,雙手規矩地交疊在膝上,姿態安靜而柔順,只使渾身都纏繞著死寂。
她像是在問自己的生母衛氏,又像是在問自己:
「母親,您……安息吧。」
兩行清淚終是落下。
身後有人入內,關了閣門,後穩步走進,撩起白帳,在沈知鶴身旁站定,那人彎下腰,輕輕拭去沈知鶴臉上的淚,一身鎧甲發出輕聲響響:
「阿鶴,我回來了。」
沈知鶴抬眸,瞬息又積滿一攤淚。
孟靖懷一身風塵僕僕,連鎧甲都未曾換下,想是歸淮安後去稟了魏帝後便直接趕來的沈府。
他一身雨水,連額邊幾抹碎發都濕淋淋地黏在額側。
孟靖懷細細拭去沈知鶴的淚痕,他滿目是憐,而後直起身,從懷裡捧了新鮮的柳葉出來,置在案前的瓷瓶中。
柳顫顫,引風動。
他沉默著執了三支香燃了,而後面色恭謙地拜了三拜,才插在香爐之中。
「日夜兼程,總歸是趕上了,來上這一炷香。」
白瓷瓶中的柳葉隨風動,沈知鶴指尖捏著一方帕角,她想止住不斷的淚珠,可越掩著,淚便越如珠玉斷線,滾滾下。
這七日沈知鶴都不曾哭過,可方才與孟靖懷的眸一對,她便止不住了。
「……你大可不必這般趕著回來。」
沈知鶴垂著眸,她撐著身子起來,像是被戳中了心弦一般,只是不敢去望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