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譏諷(2/2)
長公主請,溫宴從轎中下來,走到馬車旁,隔著帘子,問了聲安。
「怎麼?」永壽長公主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喜歡看行刑?」
「不喜歡。」溫宴道。
不僅僅是不喜歡,而是排斥。
她其實沒有親眼見過行刑場面,卻是無數次想過,父母親、外祖父等等親人在人生的最後一段路時,想了什麼,又說了什麼,那些想像讓她胸口沉悶。
後來,是霍以驍開解了她。
她釋懷許多,但終究,不可能去「欣賞」,哪怕,今日上斷頭台的,是她的仇家。
是她親手送上去的仇家。
不止是溫宴不喜,桂老夫人也同樣不喜。
老夫人說,大把年紀還看那血腥場面,折壽!
可溫宴知道,老夫人是不願意去看、去想,她的兒子死在同一個地方,說不定還是同一個行刑的人。
即便,沈家的時辰是正午,而那年,溫子諒他們被押往刑場時,是四更天,整座京城,籠在濃濃的黑色里,天亮前的黑,是最沉的黑。
溫宴重複了一遍:「不喜歡。」
永壽長公主嗤了聲:「那你來這兒做什麼?」
「送沈家最後一程,親眼看著他們去刑場,」溫宴的聲音淡淡的,說的話卻像是尖刀出鞘,「當年我父親蒙難之前,長公主也曾到過牢房,送他一程,我今日算是『禮尚往來』,還了您這份人情。」
「溫宴!」永壽長公主忽得抬高了聲音,心中火燒火燎,她一把撩起帘子,凸著眼睛、咬牙切齒。
溫宴抬起頭,直直迎著永壽長公主的視線,毫不迴避。
永壽長公主氣得聲音發顫:「這麼看起來,你和你母親還挺像。」
「是啊,」溫宴反倒是笑了笑,「我自是像我的母親,她一輩子得我父親看重、愛護,我像她,挺好的。」
孟嬤嬤的手按在了長公主的背上,略使勁,撐住了她。
她聽得出來,溫宴話里諷刺的不僅僅是長公主與駙馬失和,而是,當年那般境地之下,溫子諒都沒有向長公主低頭求生。
「你,」永壽長公主重重咬了下唇,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攥得緊緊的,指甲摳破了掌心,她都沒有察覺,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溫宴,「你激也好,諷也好,不就是想知道,溫子諒最後都說了些什麼嗎?呵,你別想從我這兒得到一個字的答案。」
說完,長公主摔了帘子,隔絕里外,身子重重往後倒去。
孟嬤嬤撐不住,也被帶歪了身子,得虧馬車裡墊地厚實、柔軟,才沒有摔疼了。
車把式催著馬前行。
永壽長公主扶著額頭,痛得眼前發白。
她沒有回答溫宴,但她記得當日的每一句話。
那時候,在牢中多時的溫子諒不復平日光鮮,但身上那股子精神氣依舊。
永壽去見他,倒不是真對那人念念不忘,她想的是羞辱他、摧毀他。
她告訴溫子諒,只要他肯開口求她,她就放過他,讓他活著回臨安去。
溫子諒笑了,卻是冷笑。
他說,要放就一起放,放了夏家,放了平西侯府,不然,他絕不會聽她的。
永壽長公主當然不可能答應,事實上,溫子諒也知道這一點,所以「要放一起放」,不過是譏諷而已。
永壽咽不下這口氣,問他:「你不管兒子女兒了嗎?」
溫子諒的答案,時至今日,依舊一字一字如刻印一般,留在她腦海里。
他說:「我的兒女也不會希望父親是一個為求保命而不顧是非、不顧妻子、不顧岳家的人。」
他得為了他們,頂天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