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五年前（上）（2/2）

門被推開，屋子裡小嬰兒的聲音比剛才更大了——「咿咿呀呀」，糯糯的嬰孩聲特別地可愛，敖天歡欣鼓舞，叫道，「弟弟，弟弟，你看我給你買玩具來了！」

可等看清了眼前的事實，敖天卻目瞪口呆。

臥房的地板上，放著一個關大型犬類的籠子，而他的弟弟，則被一根狗鏈子拴著，關在了籠子裡。小孩子可能不太能理解這樣做的意義，所以，弟弟得表情看起來還是很開心，他捏著拴在自己脖子上的狗鏈，搖晃著，玩得不亦樂乎。

但敖天不是小孩子了，他能判斷得出這樣做是錯的。可是，在那個當下，除了滿心的驚異外，敖天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敖天，敖天你回來了嗎？」

母親的聲音在玄關處突兀地響起，這把敖天嚇了一跳。

媽媽回來了！敖天的腦子裡馬上閃過了一個念頭——不能讓媽媽發現我進了臥房。

趕忙跑出來，敖天悄悄地把門重新關好，然後故作鎮定地回答母親，「媽媽，今天學校放假，我提早半天回來了！」

母親聽到敖天的話，怔了一下，然後疾步朝自己的臥室里走，「你這小孩子真是的，」邊走，母親免不了要教訓敖天，「既然提前放假，怎麼也不知道先打個電話回家。」

敖天的母親迅速走到了臥房門口，檢查了一下房間的門。

很好，沒有人打開過。

「我錯了！」敖天那天非常緊張，他先是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間，把為弟弟買來的玩具收好，然後才若無其事地走出來，面對母親，「對不起，我太忘乎所以了，所以沒有打電話回家。」

「你多久回來的？」敖天母親還是不敢掉以輕心，畢竟在她買菜的這段時間，她害怕敖天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事。

「才回來！」敖天怯怯地說，「剛回房間放好書包，媽媽你就回來了。」

這大概是敖天從出生到現在第一次撒謊。

他撒謊撒得很自然，不是因為他多麼擅長做這個，而是，在那樣高壓的情境之下，敖天的內心響著這樣的聲音：敖天，別慌張，剛才你看到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這是一種阿q精神，敖天承認，可這種精神讓他成功躲過了會令他精神崩潰的一個悲劇。往後，每當他發現弟弟的情況不對勁時，他都會告訴自己：別慌張，這一切都是假的。

在中考之後填高中志願時，為了逃避這樣「以假亂真」的生活，敖天填了一所寄宿制的學校，從此離開了家。

從家裡搬進學校時，弟弟才5歲。一般的小孩五歲的時候，早就會走路說話了，可弟弟不是，弟弟只能坐在地上，嘴裡只會「咿咿呀呀」。

敖天知道，那是因為弟弟一直被關在狗籠子裡，他被像一條狗一樣的養大，所以無法學會怎麼做一個人。

當敖天高中畢業的時候，他的父母離了婚。似乎有一天，他的父親從外地出差回來，正好撞見了他的母親在教訓他的弟弟。

敖天不敢想這「教訓」背後真正的含義，他只是很慶幸，他的弟弟終於擺脫了這樣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