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我會讓他恨我一輩子的(1/2)
喀什特爾大教堂的三點鐘,陽光繪在彩色玻璃上,把白鴿的氣質都挑染得俏皮了好多。
「馮叔叔,采漿果好不好!嬤嬤說要做桑葚餅乾呢。」
小女孩啪嗒啪嗒著跑到鋼琴前,小皮鞋一蹬,熟練爬上馮寫意的膝蓋。
她用胖呼呼的胳膊攔住琴蓋,然後一撅小嘴:「今天不學鋼琴嘛。」
「可是你還沒有練好這首歌。等下媽媽來了,怎麼唱給她聽啊?」
小希望吐了吐舌頭:「不要,采漿果嘛。馮叔叔你昨天答應我了,做餅乾也能送給媽媽呀~好嘛好嘛!」
女孩蹬著兩條小腿,三下五除二又攀上了鋼琴,叮噹的按鍵竟被她踩的如是好聽。
「當心!淑女怎麼可以爬上爬下的呢?」馮寫意哭笑不得地把孩子摘下來。要是給唐笙看到這副猴子樣,說不準是不是還要捅自己一刀呢!
「先要把鞋子穿上,等下姆姆給你拿斗篷。」
捏著孩子兩寸長的小腳丫,馮寫意俯身下來給她扣上小皮鞋。可是小丫頭偏偏不肯下地。她伸長兩隻胳膊,大眼睛水汪汪著充滿希冀。
「抱——抱抱!」
「小東西。」馮寫意輕輕捏了下她的小臉蛋,然後將她扛上臂彎。
既然昨天答應了帶她去後山花園采漿果——即便馮佳期還在敵人的手裡套路著,令他沒能落下一踏實與刻心安。馮寫意也不能食言。
這是紳士對淑女的承諾,呵呵。
「那個,那個大大的!」
「慢一點,當心裙子!」
「這邊多!馮叔叔快過來啊!」
女孩穿著血紅色的小斗篷,在荊棘中穿梭著秋果。
教堂依山而建,初秋時分的傍晚,最是美景良辰。從這個角度看下去,鐘聲和夕陽眷美了一副永恆的壁畫。
如果,沒有眼前這些不速之客——
小希望從籃子裡抓了一把黑定定的漿果,遞給面前的三個陌生人。她笑眯眯的,眼睛彎成好看的弧線:「給,只能吃一點點哦。姆姆要做餅乾的。」
馮寫意突然有點自責——
教堂這種地方的確可以塑造孩子對真善美的理解。卻忘了告訴她,這世上還有一種東西。叫壞人。
「馮叔叔,他們不吃……」
小希望有點失落地轉了轉頭。幸而,她沒有看到身後那人往自己身上抓扯的手!
馮寫意一把將她搶到懷裡,穩穩後退兩米。
那三人面面相視,旋即拉開呈包圍之勢的站位!
「叔叔,他們在幹什麼啊?」
「在……」馮寫意用斗篷罩住女孩的臉,吻了吻她的小額頭,「在玩老鷹捉小雞呀。」
他答應過唐笙,不能讓她面對危險,不能讓她體會絕望。不能讓她感受恐懼,也不能讓她理解死亡。
這個命題,真難過啊。
「你就是馮寫意吧?我們也是拿錢辦事的。孩子交出來,要麼就等著給你妹妹收屍吧。」
「叔叔,我有點怕……」不到兩歲的孩子當然聽不明白那些人說的話,但人類察覺殺氣和恐懼的本能,都是與生俱來的。
小希望覺得,他們一點都不像來交朋友的。
「小希望,」馮寫意把她的臉往自己肩膀上轉了轉,低聲喃語道:「等下。我們玩個遊戲。你先把眼睛閉起來,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能偷看哦。」
「好!」小希望深吸一口氣,轉身趴在馮寫意肩窩裡。像只裝死的小荷蘭。
「閉眼睛就行,不用憋氣。」看到孩子緊張得小臉通紅,馮寫意當真哭笑不得。
「哦。」
單手摸過腰間的槍,馮寫意略略猶豫了一下——槍里好像就只有四顆子彈。一人賞一顆之後。剩下一個,嗯,唐笙應該會用來崩了他。
身為教父,居然帶著孩子在上帝面前殺人。還有沒有點三觀了?
***
「姨媽!」
踏入喀什特爾大教堂的禱告廳內,唐笙鬆開手裡的提包。近乎不敢相信眼前那張熟悉了十幾年的容顏。
梁美心看起來好多了。
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冬天,她憔悴地裹在黑色大衣里,說過一次再見後,就仿佛再也不見。
如今的她,黑袍白巾,容顏甜靜安雅。胸前熠熠生輝的十字架,讓她整個人看上去都發光。
「阿笙,你總算胖些了呢。」
「姨媽!!!」
這一個擁抱,唐笙曾以為要等到不知多少個時過境遷。
「阿笙,讓你受了這麼久的委屈……總算守得雲開見月明。無論小白糖還是小紅糖,終於……」梁美心撫摸著唐笙的背,所有的疼惜決堤成洶湧的淚溪。
「孩子呢?我要見見啊!」重逢的喜悅容後再續,唐笙的心情早就如同插上了翅膀一般,「還有寫意,他在哪?」
「在後廳的鋼琴前,我剛才還看到他們。」梁美心攜起唐笙的手,剛要轉身就被另一個修女叫住了。
「梁姆姆,馮先生帶小希望去後山了。說是要摘晚上烘焙用的漿果。」
「這樣啊,對對,我都忘了。」梁美心把唐笙帶到後面的禮拜廳,非禱告日的時候,這裡寬敞得很。
「阿笙,先休息一下吧,後山離這裡不遠,他們馬上就能回來了。」
「我不累。姨媽,我能去看看孩子住的地方麼?」
唐笙回頭,沖ruita點點頭示意一下。矯健的女保鏢將輕便的行李提上,跟著引路的修女先行去了客房。
走進夢幻般的小臥室,唐笙的淚水一下子就掠過了臉頰。
就跟自己給小白糖布置的房間一模一樣,粉白色的基調,灑滿愛心的床上用品,可愛的獨角獸風鈴。還有桌子上,一張張色彩艷麗,但明顯沒什麼天賦的塗鴉。
唐笙撥開蠟筆,挑了最上面的一張拾起來。
畫面上勉強能分辨出一男一女領這個小孩子,抽象得怕是連畢卡索的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
「這是小希望畫的爸爸媽媽。」梁美心扶著唐笙的肩膀,側著頭陪她一起看,「跟你一樣,從小就沒有畫畫的天賦呢。」
「那這個呢……」唐笙指著後面那個高高大大,胸前還有一個s型商標的人類,「超人?」
「這是她的教父啊,馮先生。在小希望眼裡,他可是無所不能呢。」
唐笙哭笑不得:「幸好白卓寒沒跟來,否則又要吃飛醋呢!」
剛想到這,白卓寒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阿笙,到了沒有?」
「恩,我剛進教堂,在小希望的房間裡呢!你那邊怎麼樣?佳佳她——」
「已經找到馮佳期了。」白卓寒這會兒正在醫院裡。一個小時前,高斌帶人在市郊區一家快捷酒店裡找到了被人下藥迷暈的馮佳期。
從外表上看,她並沒有受什麼傷。但保險起見還是將她送進醫院做全面檢查。白卓寒把韓書煙叫來了。陪著她方便些。
「這麼說佳佳沒事了?」唐笙終於鬆了一口氣,「太好了,等寫意回來我馬上告訴他——」
「你還沒見到馮寫意?」白卓寒擰了擰眉頭,「我以為你已經到教堂了——」
唐笙表示,他帶著孩子正巧出去了。
「卓寒你什麼時候過來?我好想你,我看到小希望畫的畫,還有她的衣服,她的床,她用過的所有東西。我真的好想好想我們現在就能團聚!」唐笙抑制不住的喜悅衝出好不容易屏住的哽咽。
白卓寒微微嘆了口氣:「明天,阿笙。明天我一早的飛機就過去。今晚,讓你好好陪陪咱們的女兒。我還有點事要確認一下,乖點等我。」
「好,我等你!」
唐笙抱住女兒的一件小衣服,湊在翼下,一股香甜的水果奶味簡直要講她的心也融化了。
緣分這種東西真心是奇妙呢,唐笙想。
這麼歷經千辛萬苦,她終於要等到孩子開口叫她名副其實的一聲媽媽了!
***
確認馮佳期已經沒事了,白卓寒轉身離開病房。高斌後腳緊緊跟上,卻沒料到——前面的男人突然腳步一停,大塊頭的保鏢差點撞上。
「白先生,你——」
「你是怎麼找到馮佳期的?」白卓寒目光犀利,口吻嚴肅。
「一通匿名電話。」高斌的說辭簡單粗暴,然而白卓寒並不相信。
「照你這麼說,是白天翼良心發現了?」白卓寒冷冷道:「他剛剛宰了湯藍,又用馮佳期來威脅馮寫意,想要把我女兒綁架。怎麼突然就改變主意了?
高斌,你說實話吧。你到底是誰的人?這一切,又是白卓瀾在後面搞鬼是不是!」
高斌沉默。
「你走吧。」白卓寒揮揮手,「我會轉一筆錢到你帳戶上,這些年,辛苦你陪我出生入死。
但是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高湘南是什麼關係。」
「是,我們都是卓瀾少爺的人。」高斌抽了抽臉頰,眸子裡漸漸浮現一絲猩色,「我為錢,她為愛。賺誰的都是賺,白先生,對不起了。」
「你就連一句解釋都沒有麼!」白卓寒怒道。
這麼些年來,他把高斌當雇員當助手當保鏢。但就算是家裡有台洗衣機壞了,人還會心疼呢!要說一點並肩作戰的情誼都沒有,以白卓寒這麼性情中人的作風來看,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高斌該怎麼解釋呢?
我是白卓瀾的人,但白卓瀾是你的人,所以……我一樣是你的人啊?
「白先生,人生際遇那麼長,有些事可能是一輩子也不需要弄明白的。
我幫你訂好了明早飛馬來西亞的票。
你還想去哪?我再開車送你一程吧。」
白卓寒啞然聲頓,最後點點頭道:「去找白天翼。」
***
白靖懷所住的別墅距離白家老宅不過三公里遠,那裡曾是白瑞方的附屬不動產,在遺囑里特意劃給了這悲催的二兒子。
白靖懷中風後生活不能自理,終日只能臥床由女傭照料。
在白天翼出獄之前。這裡死氣沉沉的深度想必更甚白家老宅。
「我很意外你會來找我。」白天翼在客廳隨意接待了白卓寒,「難不成,是為了給湯藍那個賤人討個說法的?」
「殺人的事,由警察來管。」白卓寒沒有落座。空曠的客廳,他站姿筆挺。
「白天翼,你只需要告訴我,這一切是不是都是白卓瀾指使你的?」
「難怪我姐一向看不上你這種不入流的私生子,呵呵,」白天翼的態度倒是一如之前般囂張,「都什麼時候了,還問這些義正言辭的廢話?白卓寒你真以為自己是上帝啊,審判別人之前,要再三確認一下罪狀?
分明早就下定決心要弄死白卓瀾了,分明就是一場東郭先生和狼的悲劇。你省省吧,早就打臉哐哐響!」
白天翼的話的確很有殺傷力,幾乎一語成籖地撕開白卓寒最後一塊遮羞布。
「白天翼我不是來跟你呈口舌之快的。為什麼會突然改變主意放了馮佳期?你究竟要幹什麼!」
「我他媽的真是懶得跟你廢話!」白天翼踹了一腳茶几,突然又頓下神色,往樓上看看。
旋即壓低聲音,白天翼皺眉道:「要說滾出去說,別吵我爸睡覺。」
庭院外的小咖啡吧里,白天翼隨手扔給白卓寒一罐啤酒。
「我今天跟你說明白就是了,本來我是打算好好跟馮寫意算算帳,順便抓你女兒過來訛一筆錢。不過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我爸就我一個兒子了,再多的錢也不過就是買個甘願不甘願。
白卓寒,我不跟你斗不表示我就真的鬥不過你。只不過我蹲號子這兩年,突然明白人這一輩子什麼值得,什麼不值得。
話就說這麼多了,下個月我就打算帶我爸出國了。以後,白家興衰亡敗,跟我沒半毛錢關係。」
「但願如此,告辭。」白卓寒冷哼一聲,雖然他真的很討厭白天翼,但是白家這一代,也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了。有些血緣很骯髒,但終究隔不斷。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