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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我知道她的孩子是誰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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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寒!」

「白先生!」

白卓寒單膝跪下,一手撐著地,另一手壓在腹部的傷口上。粘稠的血沿著指縫汩汩而涌,就像水龍頭一樣關也關不住。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白天茹衝動行兇之下,也是嚇傻了眼。當即手一松,癱軟在地。兩個警官上前一步,將她死死按在地上!

那邊高斌急著去叫醫生,而湯藍泣不成聲的扶著白卓寒。

唯有唐笙還在原地發懵——

這一整天下來,她見了太多的血,已經有點麻木了。

「卓寒!」湯藍梨花帶雨地呼叫著:「都是我不好,你幹嘛一定要替我擋呢?」

白卓寒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了,只是皺著眉轉開頭。用這樣無力地角度仰視著唐笙,他想拽一拽傷口處地剪刀,想告訴她『我沒事,不用擔心』。

可是漸漸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一側傾倒!

唐笙終於回過神來。她幾步上前撞開湯藍,撲到白卓寒的擔架前瘋了一樣地抱住白卓寒的身子。

她抓起兩隻手,用力按著他腹部的創傷。溫熱的絕望一波一波襲來,冰冷的剪刀還留在身體裡虐著視覺的衝擊。

「卓寒!不會有事的,你……你不會有事的!」

白卓寒動了動唇,豆大的冷汗沿著鬢角滾落。他攥住唐笙的手,隔著鮮血的潤滑而無法攥得足夠緊。

「阿笙……」

「我在!卓寒…….我在的!」唐笙的淚水滴在他痙攣的嘴角上。

眼前熟悉的淚顏隨著視線一點點模糊,白卓寒吃力地搖了下頭:「別哭……我……」

「卓寒你會死麼!你會死麼!!!」唐笙語無倫次地伏到他身邊。卻在醫生緊急的救護下,不得不像個雞崽子一樣被趕來趕去。

「不會的……」白卓寒抬手摸了摸唐笙的臉頰:「我要是會死。當年……就不會走得這麼艱苦,也要再走到你身邊了……」

——哪怕你的身邊,已經不再需要我守護。能再為你做一點點,也是好的。

說完,白卓寒閉上了眼睛。單手微微打開,垂下。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就這麼平靜地攤放在唐笙的小腹上。

唐笙覺得寶寶動了一下,就好像在跟爸爸第一次牽手一樣。

「卓寒!卓寒你醒醒啊!」

唐笙被醫生推到一旁,眼看著那些止血鉗棉紗布一樣樣往上招呼。

她突然回憶起那日自己重傷垂危時,也是這般被送上了救護車。那時她想的是什麼?

白卓寒,我已經把命都還你一次了。

那你呢?你也要還我麼?

為什麼要這樣?換來換去,何時才是個盡頭?

卓瀾已經變成那個樣子了,你還要我這一輩子都愧疚到死麼?

為什麼,我們就不能好好相愛呢!就不能忘記前塵舊事,罪與罰的責任。像這世上最平常的愛人一樣,好好在一起呢。

可是現實就是——你心裡過不去的和我心裡過不去的,一磚一瓦,砌成了心牆。等到我們再想牽一次手的時候,都只能挖掘到鮮血淋漓。

卓寒……

我們有小白糖了你知道麼?她剛才動了,她牽了爸爸的手,你感覺到了麼!

唐笙不記得自己哭了多久。等到醫生從急救室里出來,說白卓寒暫時脫離危險的時候。她的大腦嗡一下黑成一片,直接就昏了過去——

***

白卓寒做了很長的夢,大家都還是小時候的模樣。無憂無慮的笑容在仿佛永遠不會有陰霾的藍天下,真實卻難以靠近。

醒來時,周圍一股消毒水味。

白卓寒甚至都有點搞不清了,難道又因腦袋裡的殘片引發了昏迷?腹部一陣陣難禁的疼痛傳來,才讓他想起來,是白天茹那個二貨捅了他一剪刀。

唐笙呢?

白卓寒的視線還很模糊,只覺得有人影坐在自己床邊——

不是唐笙至少也會是湯藍吧?就算都不是,也應該是大姐或者上官言。

反正不該是馮寫意才對啊!

「你醒了?」

馮寫意坐在床旁的椅子上,眼前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米湯,裊裊出一股十足詭異的氣氛。

「醫生說你現在只能吃點流食。這是芳姨煮的,我專門跑了一趟拿回來。」

「馮寫意你有病是不是?」白卓寒壓著傷口撐起身,抬手就把粥打翻了。

「唐笙呢!為什麼你會在我這裡!」

「我不過來。她就不肯走。」馮寫意冷笑道,「已經兩天兩夜,鐵打的人也熬不住。

好不容易才把她勸回去睡幾個鐘頭。

這半天一會兒一個電話,恨不能直播你的狀況,我哪裡還走得開?」

「你回去,我不想見到你。」白卓寒緩了緩呼吸,慢慢閉上眼睛。

「要不是因為答應了阿笙,你當我樂意在這兒伺候你?」馮寫意冷哼一聲,「她現在還懷著孩子,我不可能讓她再操勞下去。」

聽到『孩子』這兩個字,白卓寒就像觸電一樣立起了神經元。他顧不得疼痛,立即翻起身來。

「馮寫意!你他媽的給我說清楚,阿笙的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乒桌球乓撞倒了一地東西,白卓寒扯著馮寫意的領帶直接將他按上牆。從那天在家裡看到粉紅色的搖籃到現在,他心裡深深戳著的一根刺只是暫時被危機的狀況壓下了懷疑。但是——

「什麼怎麼回事?你們都離婚多久了。她懷我的孩子好像不違法吧?」

馮寫意捉住白卓寒的手,趁他這般虛弱之際,輕鬆將他推回到病床上。

「你說阿笙的孩子是你的……這不可能!她愛的是我,她只愛我一個人!她不可能給你生孩子的!」白卓寒想再爬起身來,卻被馮寫意再一次按了回去!

「你要說話就好好說,醫生花了三個小時才把你腸子縫回去。別動了!」

踹過來一枚凳子,馮寫意坐落到白卓寒面前:「你現在敢說她愛的人是你?當初你幹什麼去了!你對她做過的那些事,還需要一樣樣數出來麼?

白卓寒,人活著是要向前看的。我愛唐笙不會比你少一點點,我可以不用顧忌一切地對她好一輩子,你憑什麼就認為,她不會真的愛上我呢?」

「她不會的……唐笙絕對不會允許你碰她!馮寫意你這個卑鄙小人,你到底對她做什麼了!」

白卓寒不相信。

每每當他看到唐笙面對自己那欲言又止的眼神,隱忍里飽含著多少堅強和委屈。在那些錯過愛情與承諾地歲月里,白卓寒更加不相信——他與唐笙之間真的還會再插進一個第三者。

「ok。我承認我也許是卑鄙了點。」馮寫意笑了笑,「我心裡也很清楚,唐笙始終還是把你看得最重。可那又怎樣?愛可以死去活來,但生活不能看不到希望。

我能給她的東西,你永遠也給不了。就像那天——」

走到白卓寒面前,馮寫意微微俯下身子,在他耳邊輕輕呵出一句,「就算她醉的不省人事,叫得依然是你的名字。可是她,卻是真實躺在我的……床上……」

「馮寫意!」白卓寒揮起一拳砸在馮寫意的臉頰上,腹部的傷口一下子崩裂,蔓延而來地疼痛卻抵禦不住他滿心懊惱和絕望!

馮寫意擦了擦嘴角,笑得更加殘忍而冷漠:「白卓寒,你放棄吧。這孩子,阿笙幾經糾結後最終還是決定了為我留下。她從沒告訴過你,是害怕你會因嫉妒而對她不利。」

「你放屁!我才不會做那種下三濫的事!阿笙根本不會……她根本就不會懷疑我是那樣的人!」

那一刻,白卓寒真有一種想要一槍崩了馮寫意的衝動。哪怕唐笙願意留下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孩子,他都認下了。

「是麼?可你也不是第一次弄掉她的孩子啊。」馮寫意遊了游眼睛,俯身下去把那些砸碎地碗盤收拾好。淡定的態度讓他已經在自己獲勝的這一局裡,點燃了頭籌。

「白卓寒,唐笙已經太可憐了。她經不起任何來源於愛而不得的壓抑,和情不自禁的恐懼。你承認吧,你們之間的問題,從來就不是因為我。

有些事橫在那,拿愛情當藉口來一本正經地互相折磨。有意思麼?除非有天白卓瀾清醒了,一邊抓你們一隻手,然後笑著祝福自己的大哥大嫂,否則你們能過這道坎麼?唐笙,真的能夠幸福地跟你在一起生活麼?

況且——」

馮寫意站起身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我聽說,你已經決定就要去動手術了吧?成功率有多少,你自己心裡沒數麼?你怎麼忍心再讓阿笙陪你心碎一次?

不如,做個乾脆點的混蛋吧。」

「你……是想讓我……」白卓寒啞然失聲。就算之前的種種都是馮寫意故意意淫出來的洗腦訣,但唯有最後這一點,正中戳心。

馮寫意微笑著點點頭:「對,我想讓你死遠點。」

轉身過去,馮寫意拉開了窗簾,陽光很刺眼,但陰霾多少濾掉了晴天的好心情。

「我以性命擔保,我會好好照顧阿笙和孩子。甚至就連你弟弟白卓瀾,只要阿笙想帶著他,我也可以替你養著。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不明白麼?你才是阿笙可以放下過去,重新開始的——最大障礙。」

說完,馮寫意收拾著垃圾出了病房。白卓寒坐在床邊,頹然壓著腹部。就像被人硬生生扒去一層皮一樣,從內到外的一場洗禮讓他眼前的路越來越不清晰了。

馮寫意的話,他連標點符號都不願相信——可有一句總是沒錯的,自己顱內的玻璃片,早晚要取出來。

如果不是因為手術有那麼大風險,他又怎麼會一拖拖了這麼些年呢?

閉了閉眼睛,白卓寒想:唐笙的孩子會是男孩還是女孩呢?如果是個女兒,一定像她一樣可愛。

預產期差不多是明年五六月吧?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看一眼了。

拔掉了輸液管,白卓寒扶著腰換了外衣。

這個冬天,總是不缺雪花來渲染悲涼的。

「卓寒!」唐笙提著保溫飯盒,剛剛趕來醫院。

她就覺得前面那個身影像足了白卓寒,於是留心跟上來幾步。

「你怎麼跑出來了!快點回病房吧。這麼冷的天,你——」

唐笙又追上去幾步,白卓寒卻走得更快了。

「卓寒!你怎麼了!」

最後男人的身影轉進了前面的盥洗室,咣當一聲,關給唐笙一扇門!

「卓寒你幹什麼!你哪裡不舒服,我扶你回去躺下好不好?」

唐笙急得直拍門,一邊拍一邊喊。嚇得正準備進來解手的一個男人溜溜就退出去了。

「我沒事,你回去休息吧……」白卓寒靠著門,輕輕閉了一會兒眼睛,

「公司還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我叫高斌幫我辦出院了。」

「出院?」唐笙倒吸一口冷氣,「你這個樣子怎麼能出院?卓寒你到底在幹什麼了?你開開門啊!」

「吵死了!這是男洗手間,你說我在幹什麼!」白卓寒咣當一聲靠住門,按在傷口上的手已是鮮血淋漓。

「卓寒……」唐笙的眼圈紅了紅,「對不起,你是不是怪我,給你添麻煩了?我要是乖乖留在家裡,等你一塊去看卓瀾。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阿笙,」白卓寒輕輕喘息一聲,「別這樣了。其實我只是在想,即便我可以為你死,但我們之間的問題……也依然沒有辦法解決。」

沒辦法解決?

呵呵,一點沒錯。白卓瀾一天還是這個樣子,我們又怎能安心踏實無所顧忌地相愛相擁?

唐笙的心咯噔了一聲,默默咬住了嘴唇。

「哦,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她屏住淚水,攥著便當盒的手微微顫抖:「如果你不希望我再來打擾你,至少先把傷養好行麼?別折磨自己了……以後……」

「以後,卓寒,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我不會再輕易陷入危險,不會再輕易讓你為我擔心和受傷。我們……」唐笙抬起手,輕輕揩了一下眼角的濕潤,「我們都好好的,行麼?」

白卓寒的手指緊緊扣在傷口處,每一聲呼吸下都能感覺到心痛隨著流血一起洶湧著。

「你,學著堅強一點。」

「嗯,會的。」唐笙堅定地仰起臉,隔著門板,她用白卓寒看不到的微笑堅持著,「我還要保護和照顧卓瀾,還有…...」

——還有你未來,最重要的人對麼?

阿笙,我相信你可以的,你一直都比我想得更堅強。假如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

白卓寒覺得眼睛有點干,一股難以壓抑的躁動在胸腔里來回涌動著。

「我知道,阿笙,你一定會過得很好的。其實我放不下的,只是對你的內疚。這些內疚在無形中變成了枷鎖,讓我們誤以為——那就是,」

一個『愛』字尚未脫聲,白卓寒下腰跪倒,猝然嘔出一口鮮血。

胸腔炸開極致的絕望,他閉上眼睛靠回門上,抵住唐笙一聲聲驚恐的呼喚——

「卓寒你怎麼了!你開門啊!」

「我沒事…..」白卓寒微微勾起唇角一絲染血的慘笑,「阿笙,我只是試探試探你而已。你看,放手是個很艱難的過程,要慢慢的,才能學會……」

唐笙吞下淚水,默默向後兩步。

「那,我先走了。」她扶著小腹,將保溫飯盒放在地上,「這是我好不容易做的蒸蛋,樣子比以前好看很多。我嘗了好多次,保證不難吃了。」

這大概是唐笙第一次將能拿出手的菜品送給白卓寒吧。卻是放在廁所的地上……

「高斌,過來接我一下。一樓東側洗手間。」

等到唐笙的腳步慢慢退了出去,白卓寒才顫抖著血淋淋的手,按出求助的電話。

「哦,出院手續已經辦好了。先生,您現在打算去哪?」

「我也……不知道。」白卓寒仰起頭,從天窗望出去。那一小塊天,藍得就像奢侈品。

***

「所以唐小姐你的意思是,你只是在掙扎防衛中,無意用剪刀挫傷了胡八的喉嚨?」

在警署錄筆錄的時候,唐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遍回答這個問題了。

意外致人死亡的事的確在她心裡埋下了很大的陰影,她卻不得不一遍一遍回憶著那噩夢般的細節,當真是種煎熬。

「是的警官,那把剪刀本來就在倉庫里。本來那個叫小宏的男孩在我的勸說下,已經準備把我放走了,可是胡八突然就返回來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白天茹想要再給我個教訓,於是多許了他一筆錢,讓他對我下手。

反正當時,他一進來就露出兇相要撲上來。我是隨手抓起了這把剪刀防衛的,沒想到他一下子就——」

說到這裡,唐笙的情緒還是有些激動的。一旁陪著她過來的馮寫意倒了杯水遞過去,「阿笙別著急,慢慢說。」

「如果按照你這麼說的話,我們可以把案件動機重新捋順一下。

但是現在白天茹已經死了,沒辦法確認更多的細節了。」警官面有難色地說出了這句話,唐笙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什麼!白天茹死了?」

「是啊,她在拘留所里用一塊磨尖了的牙刷柄。把手腕割了。」

唐笙瞪大了眼睛,緩了緩神,然後頹然落回到馮寫意的臂彎。

她以前聽過一些有關白二叔家裡的事。這白靖懷窩囊一輩子,白天翼更是個不成大器的廢物。也就大女兒白天茹還能拎的清些事故。她從小就為了維護爸爸和弟弟而愈發尖酸刻薄,像個渾身戰慄的刺蝟似的。

要說她是壞人,也談不上十惡不赦。而這次的事,可能也是病急亂投醫,弄巧成拙吧。

聽到她就這麼死了,唐笙亦是唏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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