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相信他(1/2)
「你已經找過湯藍了?」
白卓寒進病房的時候,已經快要十點了,但上官言還沒睡。這兩日來,他那剛剛復甦的記憶就好像十年沒開的郵箱突然登陸,不停往裡面跳郵件。
醫生說,睡眠障礙這些都是常見的症狀,慢慢就會調整好了。
「嗯,可是她什麼都不肯說。」白卓寒想起那女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就恨得牙痒痒。
「孩子可能早就被她轉移到別的地方了,我們再想辦法——」
「你安心養你的身體吧,我的女兒我自己會救。」白卓寒看了看床頭那捧白色的花,是韓書煙之前帶進來的。人走花不敗,倒是做足了諷刺。
「書煙的事,真的很抱歉。」上官言把目光從花上移開來,這幾日幻聽幻覺層層疊疊,但是一直無法忘記那天小蛋被搶走時,女人站在門口絕望而悽然的眼神。
「她跟我坦白過。老實說,我是真希望孩子若是被她抱走了該多好。」白卓寒雙肘拄在膝蓋上,把臉深深埋在掌心裡。
「所以你看,報應總是來得那麼及時……她也會嘗到跟自己的骨肉強行分離的苦痛。一點都不會比你們來得輕微。」
白卓寒愣了一下:「所以你是故意不幫她?上官,你沒必要非得這樣。我並沒有責怪過韓書煙。」
「我不是在懲罰她!」上官言突然激動道:「我只是不知道,我還能用什麼理由留住她……
就像經歷過兩生兩世。在我無憂無慮無壓力的這十年裡,從沒想過丟失的會是這樣一份感情。
我們之間相遇在最美好的年華,相隔的卻是重重困難下的道德深淵,甚至是一條人命!
你不明白,那種突然意識到自己原來有好多責任要付的感覺,其實一點都不好玩。」
「所以你,將再也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上官言了?」白卓寒覺得挺遺憾的,他之所以會跟這傢伙做朋友,其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身上那種天地不懼玩世不恭的樂觀與坦定。跟這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可以替自己那與生俱來的苦大仇深中和掉了太多的負能量。
白卓寒說是說不願意像上官一樣失憶,忘記自己最心愛最珍視的東西。其實心裡又何嘗不羨慕他?
「嗯,以後,我可能沒有那麼有趣了。不過你放心,我依然可靠。
好了別管我的事了,當務之急是要找到小白糖,你聯繫過程風雨了麼?」
「嗯,他答應會幫我的。」白卓寒想了想,差不多後天應該可以再約見那位程先生一面,「這些日子。我只能派人全天不間斷地監視著湯藍。只要一有動靜,就——」
話音未落,白卓寒的就響了。
「白先生,湯藍出門了。」電話是高斌打過來的。
「這麼晚了,她一個人出門?」
「是的,我的人一直跟著。發現她去了你家。」
白卓寒眉頭一凜,頓覺情況不太妙:「她去我家幹什麼?你們盯住她,我馬上回——」
「哦,不用了。她又離開了。」高斌的回答更是讓白卓寒狐疑萬分。
「你說什麼呢?什麼叫離開了,她到底在幹嘛?」
高斌有點無奈地解釋:「我也不清楚,感覺她奇奇怪怪的。一個人開車到你家門口後,也沒敲門也沒進來,就在院子外站了一會兒。大概三分鐘吧。我們也不知道她在看什麼,然後就走了。」
「這樣?」白卓寒想了想,覺得湯藍該不會是想來找自己談判吧?
「你們盯住她,哦對,座機也監控上——」
高斌表示,這個沒用。他發現湯藍基本不再用自己的實名了。不排除她還有其他的匿名卡,或者是到處找公用電話亭來對外聯繫。
白卓寒明白,她把孩子藏了起來,自己現在又不能去看,所以很可能用電話聯繫。
媽的,乾脆抓起來嚴刑逼供——
可是一想到湯藍那天視死如歸的混蛋樣,白卓寒投忌器。他怕這個女人瘋狂起來,一不做二不休地傷害孩子。所以也不敢逼得太緊。
上官言看到白卓寒懊惱地掛了電話。替他嘆了口氣:「不是說每個人都有最重要的東西,可以拿來威脅,交易。不過湯藍好像是個例外啊。」
「是啊,半年前她叔叔的影視公司破產,聽說好像腦出血入院了,現在死活都不知道。她父母又都是沒什麼身份的老實人,從小就把她送去國外,親情淺淡。我也叫高斌派人去確認過,說孩子根本就不在湯家夫婦那。現在簡直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f**k。」
「唉,要是能抓到湯藍的什麼把柄就好了……」上官言仔細思索了一會,「我說的是把柄,那種能讓她不得不就範的。」
「把柄是麼?」
白卓寒幾乎把能想的路都想了一遍,走走堵堵。每一步都像推箱子似的。
「除非她曾經殺人放火,否則還能有什麼把柄?」
現在白卓寒唯一還能自我安慰的就是,記得唐笙說馮佳期看到過湯藍手裡的照片。孩子白白胖胖,又水靈又可愛。她……應該還沒有傷害過自己的女兒吧?
離開上官言的病房,白卓寒在樓下的車場看到了韓書煙。
「我看到你的車,猜你在這兒。」韓書煙瘦了好多,短短兩天時間就足以讓一個母親在離子之痛中脫胎換骨。這也更加堅定了白卓寒不願讓唐笙現在就知道真相的決心。
「你找我?」
「是向總找你,公司那邊出了些事。一些員工的家屬把大樓圍住了,希望聖光能給個說法——」韓書煙的精神還不錯,只不過那種故意摒棄抑鬱後強裝出來的振奮,看起來就像嗑藥了似的。
白卓寒剛才已經接過向紳的電話了,本來就是要往公司去的。
「書煙,你休假去吧。公司的事,暫時不用你操心了。」
「能不能讓我做點事情?我不是為了彌補,我只是想……可以不要閒下來……」韓書煙微微顫抖著肩膀。寒風夜色中,雷厲風行的氣場與弱勢懇求的眼神之間,之隔一個『母親』。
「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現在,你並不適合思考任何決策。」白卓寒三分理性,韓書煙七分認命。
她點點頭:「那我不打擾了……明天,我會去公司把手裡的東西交接一下。」
「要不,你去陪陪卓瀾?他也是你的親人,你們應該也有好多話可以說吧。白家老宅那麼大,他一個人,也蠻寂寞的。」
白卓寒拉開了車門,留下一個充滿治癒的提議。
韓書煙站在街角,仰望是病房,遠望是霓虹。小蛋離開的每一秒,她都在用心丈量——如是萬家燈火時,自己就好像一下子不知該何去何從了。
***
唐笙捏著親子鑑定報告,雙手抖了幾分鐘。
她看不懂圖表數據,但總是認識漢字的。
鑑定人的姓名:白卓寒,唐笛。關係:父女。
報告結論:不匹配親緣關係。
唐笙突然想起白卓瀾電話里跟自己說的話——他哥哥不是個會撒謊的人,他越想隱瞞什麼,就越不敢直視什麼。
白卓寒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願多看小白糖一眼的呢?
不可能,這不可能!
唐笙雙手抓著桌沿,憋回差點無助而出的眼淚——這一定是陰謀,是有人故意想要破壞白卓寒跟自己的感情,弄了個假的親子鑑定!
唐笙想:自己是什麼智商啊?才不會這麼容易就上當!她與白卓寒之間生死都歷經多少個來回了,這種雕蟲小技——
打開電腦,她想先查一查這個報告單的真偽。中心醫院都是有網絡服務站的,上面的編號可以打出電子版。
唐笙的手是顫抖的,雖然她告誡自己,一定要冷靜,冷靜再冷靜。
叮一聲,一條彩信傳了過來。
唐笙隨手一划,哪裡還能真的冷靜!
那是一個陌生號碼傳過來的照片:白卓寒赤裸著上身,跪騎在湯藍腰側。他的表情如是猙獰,就跟早些時候報復自己是……所做的那些事一樣!
唐笙一直覺得白卓寒是個太神經質的動物。愛到極致要啪啪啪,報復到極致也要啪啪啪。
照片拍得挺清晰,畫面感勁爆到就像一場帶暴力主題的av。
電話旋即打了進來。唐笙手一抖,按下接聽——
「湯藍!我知道是你!」
電話那端沒有先說話,但唐笙聽到了對方的呼吸。
「你想怎麼樣,你又要用什麼下三濫的手段要離間我和卓寒!我告訴你,我是不會相信的!」
「我沒有要你非相信不可。只是希望你明白,管好你的男人,不要再讓他來騷擾我。」湯藍在電話那端冷冷嘲諷,唐笙的心卻在慢慢降溫。
「你在說什麼!卓寒才不可能去騷擾你!」
「是麼?唐笙你一點都不了解白卓寒麼?自己的老婆生了別人的孩子,他跑到我這裡來泄憤難道不是很符合他的性格麼?」
唐笙記得那張照片。湯藍和白卓寒的身上都是血淋淋的,與其說是出軌,還不如說是肉搏。
「湯藍你什麼意思!我的孩子憑什麼不是卓寒的!那個親子鑑定書,又是你搞鬼是不是?」唐笙不能相信,就算白卓寒真的誤會了自己,她也來不及傷心了。
她只要知道,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唐笙你夠了!孩子是誰的你自己心裡不清楚麼?當初你腳踏兩條船,這邊裝婊子跟白卓寒斷不乾淨。那邊又跟馮寫意卿卿我我的。你敢說你就沒有個一次半次的酒後亂個性?
告訴你,我可從來不覺得馮寫意是個什么正人君子!你要是不信,自己去醫院再做一次鑑定,沒人攔著你!」
湯藍掛掉電話,唐笙卻已經懵得暈頭轉向了。
孩子不是白卓寒的?她對天發誓她絕對沒有跟其他男人發生過這種事——難不成擠個公交車都能懷孕麼?
「喂,卓寒……」唐笙打通了白卓寒的電話,但男人那邊明顯亂鬨鬨的。
「阿笙,有事麼?」
「你……在哪?什麼時候回來?」已經十點多了,小白糖都餵了一氣尿了兩氣。唐笙摒著剛剛激動的音,靜等男人的說法。
「我在公司,這裡出了點意外,我——」
「你不是在醫院看望上官言麼?」
白卓寒不是沒聽出來唐笙的逼問,字裡行間都開始透著懷疑。其實就連他自己,也漸漸開始意識到,隱瞞不是長久之計。
他心疼唐笙,也信任唐笙。她是那麼勇敢那麼堅強,甚至很多時候比自己還要冷靜。
「阿笙,你讓我把公司的事先處理完。等我回去,我們再說。」
「卓寒!」唐笙心裡痛得很鈍,一個小小的謊言就這麼脫口而出:「小白糖好像有點發燒,我想帶她去醫院。」
「那我——」白卓寒是想回來的,可是現在黑壓壓的大廳門口擠滿了記者,向紳一個人怕是難以應付得過來。
他沖向紳看了一眼。向紳會意,轉身走過來對白卓寒說:「怎麼了?你要有事的話先回去吧。我已經安排了明天一早的新聞招待會。無論如何,我們先不能鬆口承認是實驗室的化學藥品出了問題。
現在研發部的十幾個員工里,有三個人出現嚴重的病危狀況。已經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脫水和昏迷——」
「家屬的情緒是可以理解的,」白卓寒擋住聽筒,暫時並不想讓唐笙知道公司的變故。
「你就按照之前的護膚香氛事件的處理方式。態度要明確而明理,錢更是可以墊。但責任千萬不能鬆口承認。
現在誰也不知道感染病毒的源頭是什麼,如果有需要,我們整個研發部的職員都需要隔離配合檢疫局體檢。但這件事對於整個聖光來說,關係重大,只要一個步驟叫人抓了把柄就可能全盤皆輸。趕快通知各部門負責人,今晚要把方案敲定出來——」
「了解。」
白卓寒鬆開聽筒,感覺到電話那端女人的聲音似有一絲哽咽了。
「阿笙,真抱歉我這裡暫時走不開。小白糖嚴重麼?要不我叫高斌送你們去醫院——」
「不用了……你忙吧。」唐笙掛了電話。
白卓寒聽得出來,她應該是生氣了。
「你真沒事吧?」向紳看白卓寒的臉色很不好,「你這樣事事自己擔著,是不是把唐笙看得太蠢了?」
「先別說這個了。」白卓寒揉了一下太陽穴,「關於公司的事,你……有沒有懷疑的對象?」
向紳:「……」
「你別裝了,剛剛欲言又止的樣子,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白卓寒瞪了他一眼。
「知道還問。」向紳怨念著低吟一聲:「我說我懷疑容偉,你們一定又以為我是在故意針對他。新項目拉長兩個月的戰線,第一驗隊的員工幾乎全軍覆沒。如果不算交叉感染的情況,只要查查他們在試驗第一階段單獨接觸過什麼藥品就可以了。因為聖光第一次接觸藥妝新領域,從建立課題到原料配比都在規範的指導下進行。
可是為什麼容偉沒事?」
「我沒事是因為我更專業,我知道藥劑試驗操作的步驟該怎樣能更好地保護自己。」說話間,身後一聲喝斷襲來。
「向總,我早就說過,就聖光現在的研發團隊硬體設施和人員配備,遠遠達不到開發藥妝的資質和水平。
如果你們從一開始就不信任我,何必花這麼高的價格請我回來,是人傻錢多麼?
我說的話,我做的安排,有幾個員工是願意遵循的?在他們眼裡,我大概是翹了他們向總女人的第三者罷了。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一巴掌打聾她一隻耳朵,讓她寧願去y國吃槍子也不想再留在你身邊了,算哪門子『向總的女人』啊?
何況,要論嫌疑。我怎麼覺得向總的嫌疑應該更大些?別忘了,我們採購試驗用的第一批原材料,用的是一家前所未合作過的藥商。向總,我聽說對方好像是您父親的朋友呢——」
火藥味已經嗆到這個地步,白卓寒再不出面也是很難圓場了。
「好了。我們也沒有別的意思,出了事大家都要想辦法解決,先上樓開會吧。」白卓寒身份所致,事情已經拿到檯面上又不能太過偏袒向紳。
然而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卻沒有讓容偉很領情:「算了,我就不參加了。項目下馬我也沒有什麼事要做了。何況,既然已經被懷疑了,還是避嫌吧。
不如白總給我放個假吧。正好我也要跟葉溪籌辦婚禮了。哦對了,葉溪這兩天感冒,我要過去看看她!」
看著容偉的背影,向紳皺緊眉頭:「你不覺得他這個鬼樣子就跟馮寫意差不多麼?」
「唐笙也這麼覺得。」白卓寒嘆了口氣,揮揮手,叫向紳先上樓。
把車開出兩條街外的容偉正在等紅燈,他轉頭看著聖光集團大門口依然亂糟糟的人流,與這深寒更路的午夜寧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鈴聲大作,他瞄了一眼上面陌生的號碼——
「事情已經按照您的計劃進行下去了。那麼,關於我父親實驗室的麻煩,您可以出面幫忙了吧」
「他們懷疑到你了?」
容偉冷笑:「懷疑到我有什麼可意外的?我本來就是顆空降過來的棋子。您還是擔心一下您自己吧,如果有天真相大白了,您會失去您現在擁有的一切。」
「這不用你管。只要你別多嘴,你父親虧空的公款,對我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放心,我有這個素質。」容偉看著平板電腦上的出行通知,明天一早的飛機去a國。他沒有訂返程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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