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上帝會讓你孤獨終老(2/2)
韓書煙的臉頰貼在上官言的胸膛上,都快忘了上一次貼近這個節奏,是多少年前了。
她支撐著沉重地雙眼,沿著對方菱角分明的喉結往上看。
十年了,上蒼帶走了他的記憶,卻換給他如此精緻無雙的容貌……
「你……要帶我去哪?」
「開房!」
這裡是酒店,當然是有房間的。上官言抱著韓書煙一路進了電梯,一路踩著鼓點般焦躁的心跳,一路灑滿她赤誠如初的血滴……
***
唐笙找到顧海礁的時候,他正靠在顧淺茵的墓碑後面。手裡捏著酒,臉上的淚痕被山風吹乾了一層又一層。
就如唐笙所料,帶走愛女照片地顧海礁,除了墓園,該是無處可去。
「姨夫……」唐笙蹲下身來,靠近他。用一塊濕紙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那被風塵屠戮過地臉頰。
「茵茵……」顧海礁渾濁的眸子亮了亮,粗糙的大手漸漸落在唐笙的臉上。
「姨夫,我是阿笙……」唐笙握住顧海礁的手,想要用掌心地溫度捂暖他的寒顫。可最後,還是忍不住在裡面加了淚水。
「你是茵茵,你沒有淚痣……我認得出來,你是茵茵……」顧海礁像個孩子一樣不講道理,眼淚再次縱橫了滄桑和絕望。
「姨夫,你忘了麼?我的淚痣已經點掉了。那時候老奶奶重病,想在臨終前看一眼茵茵姐……於是我……」唐笙抽了抽鼻翼。強顏歡挑的唇角。
「對,」顧海礁喃喃自語,「對,你是阿笙。我的茵茵已經死了……被人害死了……」
「姨夫,你真的願意相信,她是被人害死的麼?」唐笙凝望著顧海礁的雙眼,認真而清晰地說,「她那麼善良,那麼可愛,沒有人會忍心想要害死她的。對麼?
姨夫,其實你心裡很清楚。你只是太想找到那個罪魁禍首,讓他為你這麼多年的痛苦分擔掉應有的代價。可是,我們不能冤枉了無辜的人。那樣,跟報復社會宣洩絕望有什麼區別呢?茵茵姐在天之靈,也不會得到快慰的。
我……已經找到證據和證人了。請您相信我,我們一定會想辦法找到害死茵茵姐的真正兇手的——」
「顧……顧先生……」看到唐笙給自己使眼色,毛麗麗怯生生地走上來,「太太她不可能做這種事的,真的!我三年前就跟在太太身邊了,她……她經常絮叨說,說顧家小姐不在了,也不知道少爺在國外傷不傷心。我知道她不喜歡顧家小姐,但她是真心疼愛少爺啊。而且,如果這事真的是她乾的,她又怎麼敢總是掛在嘴上呢?
還有那二十萬匯款,是因為她被電信詐騙給坑了。根本就沒有直接打給那個什麼肇事者。顧先生,您一定要相信太太啊。她本性是個很善良的人,當初把我從外面撿回來,都當自己女兒一樣疼,她怎麼可能殺害顧小姐呢!」
唐笙又把一些文案資料出示給顧海礁看,一遍又一遍陳述著更加合理地解釋。
終於,顧海礁的情緒平靜了下來。
「所以,你們是想告訴我。那個姓陶的偵探不是很專業,趙宜楠不是殺害淺茵地真正兇手?可是我已經——」
「姨夫,公司的事您不要太往心裡去。上官言那裡已經去跟白卓寒解釋了,相信他一定可以理解您的。只要真相大白,大家不要再有嫌隙才好。海山日化的股票,聖光會想辦法救市的。
我們先回去好不好?姨媽還在家等您,她都快急死了。」
顧海礁站起身,撐了撐幾乎木了的腿:「阿笙,我們直接去白老先生地壽宴吧。無論如何,這事我得當面跟白卓寒解釋一下。」
「那也好。」唐笙點點頭。
***
和月飯店樓上套房內,上官言上手就去解韓書煙的襯衫紐扣。
「你……出去。我自己……」
「你少矯情,我沒興趣看男人身上多發育出來地兩坨東西!」上官言把溫水盆端到床頭柜上,將打濕地毛巾擦拭著韓書煙額頭上地冷汗。
打開女人的衣衫,怵目驚心的刀傷就這樣暴露在眼前。上官言的眼眶有點發緊,但旋即就強迫自己硬著頭皮轉回臉。
他用鑷子挑開韓書煙胡亂裹扎的紗布。
「這麼深的傷口,你都不去醫院縫針?」
韓書煙沒有回答。
她只比上官言他們早回來幾個小時而已,能簡單處理到這個程度,已經是極限了。
「我先幫你簡單消毒一下,忍著點。」上官言用一條干毛巾卷了卷,伸到韓書菸嘴邊。
「你……幹嘛?」
「咬著。」
「不用。」韓書煙看著男人手裡地那一小瓶消毒酒精,倔強地轉過臉。「就這樣吧。」
「什麼不用!咬了舌頭你以後就沒辦法跟我吵架了。」上官言掰開她的下頜,堅持將毛巾塞進去,「這要是在野外沒條件的話,就是給你襪子你都得咬!我倒了哦,疼就昏過去,不許打人——」
酒精灑在深刻的刀傷上,鮮血稀釋出恍如隔世的痛感。
韓書煙竟連一聲呻吟都沒有,只將雪白的毛巾咬到牙齦出血。
不負上官言厚望,韓書煙真的昏了過去。而當她垂下手臂地瞬間,上官言竟然誤以為剛剛那個靜止的瞬間——心跳是不是都停了。
這個女人,到底為什麼要為他做到這個程度呢?
認真細緻地將她地傷口包紮好。上官言用毛巾擦拭著韓書煙的臉頰和雙手。
不帶戾氣不帶強硬的氣場,這個女人也有脆弱得像只貓一樣的時候。
還是第一次跟一個女人在共處一室的狀況下,這麼得心亂如。以至於都快讓他忘了,自己今天除了來找白卓寒說正事外,還帶著一顆泡白葉溪的心……
突然之間,韓書煙抿著乾裂的唇說了一句外語。
上官言聽懂了,那是一句烏克蘭語,意思大概是:如果有天你記起我,請將我和昨天一起埋葬。
說話的時候,她的唇因發燒而裂出血珠。
上官言墊起她的頭,餵了些水進去。瞬間狼狽地淌滿肩窩。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一縱身就俯下去。細嫩地舌尖輕輕抵住韓書煙的唇,將清水一點點潤了進去。
韓書煙醒了。
上官言驚慌起身,手一松,幾乎是把她摔回到了床上!
看到雪白的繃帶有開始滲血,他又無奈又懊惱:「我……只是……幫你餵點水。」
「謝謝。」韓書煙支撐著起身,看看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差不多要開晚宴席了。她坐起身子,想要去穿衣服。
「我……並不是真的喜歡你。」上官言沉寂了幾分鐘,突然說。
「我知道。」
「我希望你離開聖光。周一,就去跟steven交辭呈吧。」
韓書煙:「……」
「steven早就懷疑你有問題了,我是受他囑託才故意接近你的。韓書煙你還不明白麼?下一次。我真的會把你的事告訴他!別再高估你自己的魅力了,我是不會……為一個不男不女的傢伙背叛朋友的!」
上官言以前並不覺得中文有這麼難說,可是剛剛這一番話,著實讓他仿佛嚼爛了世界上最痛苦的語法。
「上官,」韓書煙停下正在系紐扣的手,「你是不是……害怕了?」
這一句『害怕』,仿佛點燃了男人心中最潑辣的挑釁。
上官言突然轉身撲上床,一把將韓書煙按躺回去!
他張開膝蓋跨在床墊上,雙手捉在韓書煙尚未弄平整的領口處——
灰藍的眼睛裡,像被天空賜予了一片星辰的光輝。
「你要不要試試看?看我上了你之後,是不是就會真的被你牽著鼻子走!」
韓書煙閉上眼睛,把臉轉在枕頭一側:「隨便你。」
「別試著激我,我跟白卓寒那種口嫌體正直的傢伙完全不同。」上官言嘩啦一聲扯開皮帶,「對我來說,這世上的女人只有兩種。要麼用來愛,要麼用來干!」
韓書煙抬起手,輕輕握住上官言的手腕。從手腕到手背,一路摸索撫下,再停留在他的左手的中指附近,摸索著他曾因斷指而留下的凹凸疤痕。
她把自己的五指扣進去,握緊。然後,拉開剛剛才扣好的襯衫……
這樣儀式般的暗示。叫本就不善于禁欲的上官言頓時難以自持。
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有這樣一種錯覺——
他們……很熟麼?為什麼熟到連身體的荷爾蒙都是那麼地契合?
擁抱韓書煙的時候,就像擁抱自己那麼安心而泰然……
就在這時,樓下一陣急促的警車聲傳來。
韓書煙側過臉,略略嘆了口氣:「掃的來了。」
上官言掃了興,悻悻爬起身子。往窗外一望,果然來了兩輛嗚哩哇啦的警車。
這可是白家老爺子的壽宴啊,警察也該給點面子吧?
「我下去看看。」上官言深吸幾口氣,扳了扳雙腿,然後推門下樓。
***
「這……少奶奶,這怎麼會有警察啊!」唐笙開著顧海礁的車。剛剛才停在和月飯店地停車場,兩輛警車一過,嚇得毛麗麗尖叫一聲。
「可能是趙宜楠自首去了……」顧海礁喝了不少酒,剛剛吐了幾氣,精神才緩過來。
「自首?」
「唉,我找過她了。我說讓她去自首,承認殺害茵茵的事,否則就要白卓寒的公司跟我一起死。趙宜楠可能……真去了。」
如果真像顧海礁所說的,以趙宜楠的性格,就算讓她為了兒子的前途去死,說不定她都肯呢。
唐笙嘆了口氣。趕緊把車挺穩:「走,咱們趕快過去吧。爺爺的壽宴上搞出這種事,總是不太好的。」
說著,唐笙與毛麗麗攙扶著腳步還不太穩的顧海礁,一路急奔壽宴大廳。
「這……怎麼回事?」白老爺子正站在主座位置上,端著酒盅致開幕詞呢。就見這三五個警察匆匆進來,端著警官證,哪有保安敢攔呢!
「很抱歉打擾各位了,我們是市警署廳的,想問一下,在座有趙宜楠女士的親屬麼?」為首地一位警官說話了。
白卓寒凜然一驚。站起身來:「你們找我母親?」
白瑞方也有點驚奇:「誒?話說今天怎麼沒見宜楠啊?我不是說讓她也來一塊吃個飯的麼?」
而就在這時,唐笙帶著顧海礁沖了進來。
「抱歉!抱歉警官先生,這可能是個誤會。我婆婆她並沒有罪,她自首是有特殊原因的!」唐笙慶幸自己再一次趕上了最危急地關頭,「我們,能不能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一下?」
一時間,全場譁然不已。
白卓寒臉綠了:「什麼自首?你們讓我媽去自首了?」
唐笙只有在面對白卓寒的時候才會覺得自己的表達能力真的是差到家了,她怕自己越解釋越混亂,只好抓著顧海礁的手臂將他拖上來。
「姨夫……您說…….」
可就在顧海礁準備開口地瞬間,為首的警官皺著眉揮揮手,打住了他的話——
「各位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們沒有接到什麼人自首案件。今天很抱歉貿然打擾各位地晚宴。但是我們需要找到趙宜楠女士的親眷家屬,配合我們回一趟警視廳。認一下……遺體。」
明天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