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我還不確定,喜不喜歡你(2/2)
蘇柳兒還是掉下去了,五樓不高不矮。砰一聲砸在樓下花壇邊緣。
位置不是特別好運,漂亮的脖頸直接切在花壇水泥台上。一根鎖骨從動脈處掙了出來——
正好經過樓下的馮佳期,就看到一股鮮紅的動脈血,跟火山噴漿似的!
五年了,她以為她的噩夢早已在無數個沒心沒肺的日夜,埋成精絕古城。
原來,傅子康當街被人割喉的樣子,她沒有一天忘記過。
雙膝一軟,馮佳期跌倒在兩個包子上。咕嘰一聲,塑料口袋摩擦出油膩膩的香氣。
「柳兒……蘇柳兒……啊啊啊啊!!!」
「佳佳!」宋辭雲衝下樓,不顧一切地將她搶進懷裡。
「閉眼!佳佳,別看了!」
「柳兒死了……」
馮佳期躲在宋辭雲的懷裡,甚至來不及品評這個貌似文質的男人怎麼會有那麼寬廣的胸膛。
濃重的荷爾蒙呼息,伴隨著溫泉一樣暖熱的血腥氣。這是怎樣一個讓她無所畏懼,又流連忘返的胸膛啊。
「她死了……」
咬著唇,馮佳期忍不住顫抖著雙肩。她抓住宋辭雲的手臂,眼睛裡閃閃亮起一絲理性。
「是,她死了。她承認殺害了阮心,然後畏罪自盡了。我想過要救她,可是……」
「她是阮心最好的姐妹,她怎麼——」
「佳佳,你得習慣,這世上每顆心都是埋在肚子裡的。你永遠也不可能強大到,看誰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好人。」
馮佳期沒有哭,她只是在剛剛那一瞬間嚇壞了。
跪在濕軟的泥土裡,她的雙臂緊緊扣在宋辭雲的肩背上。
她沒想過推開他,甚至有點害怕他會突然放開自己。
身後蘇柳兒的屍身距離她只有不到五米,鮮血像噴泉一樣噴得毫無止息。最後強弩之末。趨於沉靜。
這一刻,馮佳期才開始流淚。
她說,傅子康死去時候,她大概就缺這樣一個擁抱吧。才會讓夢魘侵入她不夠強大的腦海,整整五年。
原來人之所以有趟不過去的河流,翻不過去的坎。缺的往往不是勇氣,而是一雙,在前方等你的手。
「以後,這個擁抱將成為你專屬的。世間美醜正邪。春花秋月,萬物生長。我抱著你,一一看盡。」
「你剛才……是,在跟我告白麼?」馮佳期的聲音有點哽咽,閉上眼,她把頭埋著不願抬起。
「有沒有新意?」
「對死者是不是有點不尊重……」
「我盡力了。」
宋辭雲輕笑一聲,視線模糊著。可能是因為剛剛跑丟了眼鏡,也可能是因為失血太多。
陪著馮佳期簡單跟警方說明了情況,宋辭雲把蘇柳兒認罪的錄音提交了上去。
出警的負責人李隊長還是有點官腔的。他覺得宋辭雲這樣的行為往嚴重里說,有妨害司法的嫌疑。
「任何公民都沒有權利去誘導逼迫犯罪嫌疑人,去承認犯罪事實。都像宋先生這樣做,要警察幹什麼?」
宋辭雲自然連連稱是,並表達了虛心接受和對人民警察高度崇敬的態度。
「李隊,可我覺得這位先生幹得很漂亮啊。」說話的是個年輕的女警,長得漂亮又甜美。要不是這身警服把英氣逼得不可褻玩,以馮佳期的職業習慣,這會兒該上去要電話號碼了!
上次正好有個通告。要選角拍個刑偵片。她手裡這幫風塵氣丫丫的小姑娘,哪有一個有這氣質。
「要不是他先用計把人詐出來,你想想看,我們從立案,到分配,再到尋訪目擊,做口供。想破案只怕沒個十天八天根本不可能。局長不是說了麼?現代破案,也要有建設性的思路——」
看到女警這麼為宋辭雲說話,馮佳期心裡還真不知道該做點什麼感想呢。
那邊李隊長面子有點掛不住了,揮揮手,把人都趕去幹活了。也不再糾纏宋辭雲這裡是是非非了。
其實宋辭雲倒是覺得,這位官腔隊長真應該好好感謝下剛剛那個漂亮的女警。
否則,就憑他剛才入現場不戴手套的行為——
還好,宋辭雲是個觀察細微,滴水不漏的人。但算不得睚眥必較。
***
驚心動魄的一個晚上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死亡和真相之間,就像徒步生長出來的並蒂蓮。纏纏繞繞,模糊了眼。
馮佳期靠在車背椅上,這會兒吸菸。宋辭雲沒有阻止。
「今天為什麼允許我抽菸?你……不是可以名正言順地管我了麼?」
「心疼你。抽吧,就一支哦。」
馮佳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多少年了,宋辭雲這一句淡淡的心疼,真的讓她差點就潰敗了所有的堅強。
「我剛才說的話……」那一句名正言順,容下馮佳期多少勇氣?宋辭雲怎麼可能會聽不出來。
只不過,他恨今天的自己仍然沒有力氣將她撲倒……
「我明白。佳佳,我……」
「行了行了,別說了。」馮佳期猛吸了兩口煙,一甩手就丟出了窗外。
她抹去眼角的淚痕,一縱身就躍了上去。
面對宋辭雲蒼白乾裂的唇,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該猶豫還是該期待。
宋辭雲的眼神漸漸柔和下來,柔和過後卻又是激盪而堅決的認真。
再暖的男人一旦做好了向異性發起占有的準備,就都會本能地釋放這種戰宣一樣的目光。
他本來也不例外。
馮佳期稍微有點怕了,就好像一不小心開啟了有點危險的魔盒。雖然氣息很誘人,但也很忐忑。
「等等……」馮佳期抽回理智,一下子推開男人湊近的臉龐。
「我……」
對不起,我還無法確認。我對你的感覺真的是想要共度一生的愛。
我只是太久太久沒有感受過,被別人保護,被別人心疼的滋味了。
如果不能同樣回饋給你一心一意的付出,這對任何一段感情來說,都是不公平的。
馮佳期垂下頭,難過地搓了搓衣角。
「kevin,你會不會覺得我有點……」
「沒關係,我們可以慢慢來。」宋辭雲握住馮佳期的手,湊到乾涸的唇邊輕輕吻了一下。「時間還有好多。我又不會。突然就死掉……」
說完,咕咚一聲,他的身子一歪,整個傾進馮佳期的懷裡!
「kevin!」馮佳期起初還以為他是故意在跟自己開玩笑的,可是隨手一抓,就是一把鮮血。再低頭,才意識到自己整個肩膀和胸膛都染紅了!
「kevin!你怎麼了!怎麼受的傷?!」
宋辭雲想:總算找到個可以圓謊的機會了!
「剛才,蘇柳兒,玻璃扎了一下。不要緊……你錄口供去的時候。我叫醫生縫了幾針,包紮過了……」
馮佳期一把撕開宋辭雲的外套,盯著那幾乎要看不出本色的襯衫,嚇得雙唇直抖!
「這……我送你與醫院!」一腳油門踩出去,馮佳期哪裡還顧得上別的。
車都快飆到80了,才聽到宋辭雲在她身邊弱弱地說:「你能把我衣服穿上麼?這麼敞著,多冷啊。」
「哦,對不起,我忘了!我——」
一手捏著方向盤。另一手忙亂地去抓宋辭雲的衣襟。馮佳期又驚又急:「你心跳呢!心臟怎麼不跳了?」
宋辭云:「……」
「心臟在左邊,你摸的是胃。」
馮佳期的手指撥亂在宋辭雲的胸腹上,男人的身子竟是那麼的冷。冷得馮佳期都快分不清虛幻和現實了。
「你很冷……是不是失血太多才會這樣冷?宋辭雲,你……你會不會死?」
「不會,」宋辭雲的意識已經不是很清楚了,他知道失血性休克有多危險,也知道,人可以逞強一時,不能逞強一世。
該死的馮佳期。要不是你剛才主動過來要接吻,他早跑醫院去了!
「都還沒等到你確認心意,死了多虧。好不容易讓我比警察牛逼一次,你見柯南破了幾千集的案子,自己死過一次沒有?」
馮佳期:「……」
「佳佳,」宋辭雲閉上眼睛,只覺得車裡的冷空氣漸漸開始轉暖,跟幻覺似的。
「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
「啥?!」
「那天你在我家……裸奔,我其實看見了……」宋辭雲笑道,「所以你放心吧。噴那麼多血我都不會死,今天也不會。」
馮佳期看到側面來了一輛集卡,她想,究竟應該是撞上去呢?還是撞上去呢?
「算了……反正我今天也看到你的身體了。」馮佳期瞄了一眼男人精壯的腹肌,「話說,你長得像個大學教授似的,為什麼身材這麼好……」
「為了等你這句誇獎啊……」說完,宋辭雲閉上眼睛,再也沒有回答馮佳期囉里囉嗦的廢話。
大概是覺得,喜不喜歡這種事,偶爾得給這個傻丫頭留點時間,讓她好好想想。
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