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就是豬,就是豬嘛!(1/2)
昏暗地頂層包房裡,宋辭雲倚在沙發內,一支一支吸著煙。
麻醉過後的疼痛只能依靠尼古丁的作用來集中意識力。即便他本是個很有自控力的男人,菸癮向來不大。
楊頌蓮略有忐忑地坐在他對面,目光不敢直視。
「蓮姐,現在這房間裡就只有我們兩個。你跟我說句實話,你這裡有沒有走過貨?」
宋辭雲彈了彈菸灰,犀利的目光就像這房間裡最難躲避的攻擊。讓楊頌蓮無所遁形。
「趙黑八的話,不可能是空穴來風吧?」
楊頌蓮不說話,低著頭顫著肩。
「你跟我父親也有幾年了,連他都不涉手的東西,你覺得我會同意去沾染麼?」宋辭雲挑著隨意的口吻,逼問卻是步步犀利。
昨晚發生的事,還是宋辭雲下水以後遇到過的最大一場危機。
隔壁社團的老大趙黑八帶了足有三十幾人過來圍場,直指夜如瀾破壞當初的協定,私下從上家手裡走了一批新貨。
宋辭雲心裡明白,且不論這件事真偽,對方故意造大聲勢的目的多半是為了試試水。想看一下樊城宋家的小三爺新接手,到底能有多少斤兩。
道兒上的規矩向來如此簡單粗暴——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八爺,我宋三做事向來明立規矩,暗不投機。當初家父在世的時候就誓過協議,夜如瀾絕不涉毒聚賭。看別人發財不眼紅,是我們自己沒本事舔這個刀頭血。當然更不可能會擋八爺的財路。
您,要不要回去調查清楚再來問責?」
趙黑八在來之前就打聽過宋辭雲什麼背景了。美術學院GG設計學院出身,最大的愛好是給出版社投稿畫人像插圖。
後來去歐洲知名的藝術院校又進修了幾年,整個人身上都散發著濃濃的文藝復興氣質。
雲老六被人砍死後,各大社團觀風望水,都以為宋家不屑門楣染黑。恨不能跟夫人的黑歷史劃清界限呢。沒想到宋辭雲竟真的獨擋撐面,短短半個月下來,做的可圈可點。
趙黑八初來踢館,當然不會被他幾句之乎者也嚇到。於是臉一橫,咄咄逼過去:「宋三爺初來乍到,哪來這麼大的自信。您沒做過,不表示下面的人沒有陽奉陰違。」說完眼神就直往楊頌蓮身上瞄。
「疑人不用,若真是我宋三管教不嚴,叫身下人給八爺惹麻煩了。按規矩處置就是——」接著宋辭雲沖阿泰遞了個眼神,一把匕首嗖一聲。砸在吧檯上。
宋辭雲二話不說,往自己左肩窩就是一刀。
完事面不改色,淡看一眾人震驚咋舌。
「八爺雖然沒有證據證明是我的人不守規矩,但我同樣也沒有證據證明我的人清白。所以這一刀,算是給八爺先一個交代。日後若是水落石出,八爺還我可好?」
噗一聲,宋辭雲捏著刀柄拔出來,倒插在椅座上。見血噴得就跟煙花似的,文質彬彬的容顏上,波瀾不起。顏色不改。
趙黑八當場就白了臉,擺了個比王八都猥瑣的笑容,揮揮手帶人撤了。
他心裡不是沒譜——有幸能成為第一個叫宋三爺見血的人,卻未必有命能拿回去吹噓。
而如今,人去場幕落。宋辭雲覺得是時候該把話跟楊頌蓮講清楚了。
「我……我兒子重病,前陣子手術,欠了不少債。我缺錢……」楊頌蓮始終沒有抬頭。
「你兒子……」宋辭雲皺了皺眉頭,未及疑問,楊頌蓮頓時驚覺否認:「您別誤會,這孩子跟六爺沒關係!」
宋辭雲扶了下額:「我知道沒關係。你的兒子是誰的。我早就查過了。」
雲郜北跟朱子秀離婚後就沒再成家,但向來不缺女人。光宋辭雲知道的,就有三個妹妹一個弟弟。跟那些花兒似的,都特麼散落在天涯了。
可惜了幾年前一次禍事,雲郜北受了點傷。聽說貌似是不行了,也就停止了散播野種的革命事業。
當然,聽說也只是聽說。拿這種事亂嚼舌頭的人,基本上已經被砍死了。
「三爺,謝謝你幫我扛這一次,我以後真的不敢了。就算看在佳佳的份上……」
話音未落,宋辭雲一腳蹬在水晶茶几上。重重的衝撞瞬時磕軟了楊頌蓮的膝蓋。
「你倒是看得很明清。要不是因為你是馮佳期重要的朋友,我早就把你按規處置了!」
看著楊頌蓮篩糠一樣跪地顫抖的可憐模樣,宋辭雲按下手中的菸蒂,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離開夜如瀾,我會給你一筆錢。你要做的只是閉上嘴就可以了,我不希望馮佳期被你卷進奇怪的危險中。」
「三爺對佳佳是認真的麼?」楊頌蓮站起身,理了理長發。
宋辭雲沒說話,專心填支票的樣子更像會計了。奈何這一身風塵滾著血腥味,一旦有了想要認真對待的人,前面的路就不怎麼好開車了。
楊頌蓮離開了以後,宋辭雲叫阿泰進來。
「叫人盯著她。這次黑八來圍場不是偶然,我總覺得楊頌蓮做這個勾當不是一天兩天。她在四年前來到夜如瀾,一直陪在我父親身邊。總覺得這女人從動機到行為,樣樣都很詭異。我得讓馮佳期跟她劃清界限。」
「宋先生,其實……你只要讓馮小姐知道,楊頌蓮生下的兒子是傅子康的。那豈不是所有的事情都簡單化了?
到時候,不用你這麼拼命,也能讓她與楊頌蓮劃清界限。而且還能……」
「還能趁虛而入,讓她徹底對傅子康死心,轉而對我投懷送抱是不是?」
宋辭雲狠狠盯了他一眼。阿泰剛想點頭,菸灰缸就砸了上去。
「我要休息一下,你滾。」
宋辭雲當然知道,如果按照阿泰的建議來做,事情的確會簡單不少。
可他一直認為,在馮佳期心裡的傅子康早已不再是一個忘不掉的男人那麼簡單,而是一段自欺欺人的美好夢境。
死去的人往往是最完美的,因為他們定格了畫面,沒有翻轉的餘地,沒有傷害的可能。就好比雷鋒活了22歲,於是永垂不朽。萬一活到六十歲呢?後面腐敗了咋整?
好吧,宋辭雲承認自己其實是有點自私的。他更害怕的是馮佳期的這個夢一旦碎了。那她會不會真的封閉了自己的心門?她,還敢相信愛情麼?
於是他寧願去跟她心中最美好的假象去爭寵,也不願等她抱著萬念俱灰的脆弱,在自己的狂追爛打下,點點頭。
宋辭雲想要馮佳期,但更想要愛情。沒辦法,藝術生都矯情。
***
「阿蓮,你要走?」馮佳期趕到夜如瀾的時候,光看門口暫停營業的牌子就知道昨晚肯定是出了事。
還好楊頌蓮沒缺胳膊沒少腿,看樣子有人過來兜場子了。
「是啊。」楊頌蓮牽強地笑了笑,也可能是燈光昏暗,也可能是馮佳期心大泛濫,反正沒什麼異樣表現出來就對了,「以前你不是一直勸我,要我離開這行麼?」
「是啊,阿蓮你條件這麼好,我帶你回公司怎麼樣?子康當年能把你帶到什麼程度,我就不信我不行!」
馮佳期還記得自己四年前第一次見到楊頌蓮的時候,她就在夜如瀾跳舞。那身材,那條件,那相貌,再加上專業的舞台感和表現力,哪裡像個快三十歲年紀為生計淪落風塵的舞女?
當時馮佳期就想把這個女人簽過來,她們公司小,資源少。大牌藝校的學生都不愛來,只能靠夜場或街拍挖一點非專業的藝人過來。
然而王東尼跟她說,得了,你可知這女人是誰?
後來馮佳期回去查了資料才知道,楊頌蓮是七年前華格文娛捧紅的第一批選秀類藝人。但紅極曇花一小現,明顯是後勁兒宣傳沒有跟上去。
馮佳期覺得,這裡面可能是有點故事啊。
於是王東尼說,楊頌蓮和傅子康有過緋聞。楊頌蓮喜歡傅子康這件事在圈裡本不是秘密,後來大概是鬧得不怎麼愉快了,楊頌蓮就走了。
那會兒馮佳期還有點後怕,難怪楊頌蓮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沒在場子裡叫人打她一頓就不錯了,還談什麼簽約合作啊。
但是沒想到三個月後,公司里的兩個年輕藝人被某個投資方老闆給撈場子裡了。可能是不懂事,沒伺候好。反正這樣的事,馮佳期見怪不怪了。
她是硬著頭皮再入夜如瀾——
沒想到已經晉升為經理的楊頌蓮二話不說就出面幫她搞定了。
她說,以前她怎麼都想不明白傅子康為什麼會對她念念不忘。如今,還是想不開——
「馮佳期你不就是一傻缺麼?好好一個姑娘家,幹嘛非得往這不三不四的人堆里扎!」
當晚,兩個年級加起來已經五十好幾的姑娘就在夜如瀾開了個包房,像寢室夜談會一樣,說了好多無奈的心裡話。
這會兒聽楊頌蓮說真的決定要離開了,馮佳期的心裡倒是說不清該是一種什麼滋味。
「佳佳,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我都三十三歲了,不想再這麼漂著浮著了。無論是娛樂圈還是夜店場,都是大是大非之地。我知道你跟子康一樣,總想當那一股不受點染的清流。可是佳佳……」
楊頌蓮紮起腦後利落的馬尾,修長白皙的頸子上,已經可以隱約看出皺紋了。
「我知道,我……我已經在努力去接受一切毀三觀的事了。」馮佳期說到這裡,難以抑制自嘲地笑了笑,「就好比子康的妹妹小月,這要是換我以前的脾氣——」
馮佳期說是一點不憋屈,那怎麼可能?
她從小被父兄捧在手心長大,十來歲的時候又收穫了文惜這份詭異卻真誠的母愛。家人們保駕護航幾十載,不是為了看她今天這麼受委屈的。
可就在這時。楊頌蓮突然撲上去,一把抱住了馮佳期的肩膀。
她開始哽咽,淚水一滴滴落在馮佳期的身上。突然感性的失控讓馮佳期整個措手不及,她擁住對方的肩背,輕輕拍兩下。
「阿蓮你……又不是不回來了……」
「佳佳,別再為難自己了。傅子康也許根本就沒有你想的那麼好。你分明就值得——」
「哈哈,我值得,那我也得先遇上啊。」馮佳期笑道,「這年頭的好男人,不是老婆狗就是gay,想找個合適的比登天還難呢。」
宋辭雲下樓,他並不知道馮佳期過來了。這會兒女人正背對著他,跟楊頌蓮告別告得很有畫面感。
可是剛巧聽到這個gay字,宋辭雲便覺得有點缺氧。
他是造了什麼孽了,就這麼把馮佳期給弄出心理陰影了?
剛想轉身,馮佳期趕巧回頭了一下:「唉?!kevin?真的是你?」
「我……」
現在是晚上八點,且夜如瀾並沒有營業。宋辭雲該怎麼解釋自己在這兒才算合情合理呢?這真是個技術活。
「那天我去附近吃飯,車臨時停在夜如瀾外面的時候被人剮蹭了。於是過來想請人幫幫忙,看能不能調到監控。」宋辭雲的回答簡直完美,楊頌蓮附和著點了點頭。
「這樣啊。」馮佳期走上去,大大方方地笑說,「你跟我說說就好了嘛,還用自己跑一趟?我跟阿蓮是很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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