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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神獸神助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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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上,方靜竹睡得挺踏實。

恍惚間回到二十年前,在家鄉的小縣城裡。那裡生活節奏慢,眼睛能見到的東西都仿佛一成不變。

她會跟表姐坐在院子的小涼蓆上,一人抱著半個西瓜,用小勺挖得開心。後來說著說著,就睡著了。家養的大黃狗被一條大鐵鏈子拴在槐樹上,半徑範圍里,能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為姑娘們驅趕蚊蠅。

於是方靜竹睜開了眼,看到馮寫意坐在地板上,盯著他。

也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嘴巴里是一股香甜的漱口水氣息,一隻手被手銬拴在沙發上。

方靜竹騰一下跳了起來:「你怎麼在——」

哦,對了。她想起昨晚發生的事,但明明已經說好了她睡上半夜,下半夜把馮寫意放出來讓他也休息休息。

但沒想到這一覺睡得太踏實了,天都亮了!

「對不起對不起!你不累麼?」方靜竹解開馮寫意的手銬,「怎麼不叫醒我呢?」

「還好,我路上可以睡。」馮寫意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站起身來,優雅地往洗手間走去。

方靜竹:「……」

憋成這樣還能面不改色,這腎功能得多好啊!

警署的同事跟方靜竹單線聯繫,說是車子會在上午十點的時候送到樓下,鑰匙留在電梯旁邊的配表室里。

還沒上路。就已經滲透著一股濃濃的懸疑風。等到方靜竹拖著箱子和馮寫意來到樓下的時候——

眼前一輛瑞豐3s半截改裝的小卡越野,簡直不能再招搖過市了好麼!

八成新,故意漆舊,油表正常,摸上去就像在逗弄一條年邁的老狗。

「張隊,為什麼是卡車啊?」方靜竹避開馮寫意,把電話打到角落裡去。

「警署經費有限,只能先把之前的監獄車拿掉一個頂。改裝一下。別看這個車不起眼,越是不起眼的車越安全啊。你這一路,短則七天,長則半個月。記得要等其他部門的同事接上頭再行動,切忌一個人魯莽開掛。開這樣的車帶著一路遊山玩水的心情過去,不要太拉風啊。」

張大勇其人,真是白瞎了一個這麼勇猛剛烈的好名字。

方靜竹覺得自己一定是遇到了一個假領導。

「卡車也不錯。趕上天氣好風小的時候,我們可以把後面的貨箱裡鋪上些稻草。躺在上面很愜意。」馮寫意敲了敲車邊門,像相牲口似的,「以前我下到農村,專門喜歡挑這樣的車搭乘。」

「我們都躺在上面愜意……誰開車?」方靜竹情緒依然不高,可能是一想到自己有機會陪著這樣一台車犧牲,就覺得這輩子投胎投虧了。

「當我沒說。」馮寫意拉開副駕駛,跳上去。長長的風衣一抖,將自己過得像個木乃伊。「方警官請便吧,我先睡了。不過等下路過一個地方,我得帶上個隨身物品。」

方靜竹奇怪道:「昨天讓你置辦來著,你當時怎麼不弄?」

「我沒想到你的車有這麼大,之前沒打算帶著。」

「喂!我這是公車,出任務的,你要帶什麼啊,那麼大?大象?」

「哈哈,差不多。」馮寫意打了個哈欠閉上眼,「過梁谷縣記得叫我。」

***

圍著眼前這東東轉了三四圈,方靜竹從牙縫裡擠出堅決的兩個字:「不行!」

對方:「咔哧咔哧,呼嚕。」

再看馮寫意那雙楚楚可憐的祈求之眼,方靜竹真是惱火到窒息:「你別這樣看我!我說不行就不行,帶著一隻草泥馬上路?你想我明天就變成微博紅人麼!」

「他叫花生。」馮寫意摸了摸羊駝的脖頸,臉湊過去——嗯,跟草泥馬一比,人顯得更帥了。

「叫毛豆也不行!」方靜竹寸步不讓,「這大傢伙放在車廂里,左搖右擺的,會惹麻煩。」

花生:「咔哧咔哧,阿嚏——」

一口酸呼呼的口水噴出去,要不是方靜竹身手敏捷閃得快,這會兒估計毀容是沒跑了。

「老萬給他做了衣服,披在身上再蹲矮一些。沒有人能注意到它的。因為老萬要把這個養馬場給兌出去,新買家願意接手裡面所有的馬匹,唯獨不要花生。」

方靜竹想,廢話它又不是馬,我是買家我也不要!

「你要是不捨得,可以交給動物救助站,甚至動物園。總之我不可能拉著一匹草泥馬招搖過市。這種你讓我怎麼過關卡收費口!」

「我們可以不走國道,往北邊走小路。趁著天沒黑,可以開到唐鎮。」馮寫意撫摸著花生,嘆了口氣道:「我已經聯繫了一位願意收養它的夥計,我們就帶半天好麼?你看看老萬幫它做的這個斗篷,蓋上去就像個哈利波特——」

說著,老萬拿過一件『衣服』,往花生身上一套。

紫乎乎的,像個大茄子,方靜竹這才看清,特麼不就是一件防水雨披麼!

花生還真是乖得可以。衣服一上身。立刻跪下了雙腿。呆呆萌萌地往原地一蹲,大眼睛撲閃撲閃的。

可愛的東西常常會直逼人的理智,方靜竹不忍直視神獸的眼神。咬了咬牙,依舊搖頭:「不行不行,它要是跑了可怎麼辦。跑到路上可是交通隱患。」

「我可以在後車廂上看著它啊。你要是不放心,把我的手跟它的脖子籠頭套在一起。我從小跟它一起長大,與它情同手足,它最聽我的話。」

方靜竹:「那你要是騎著它逃跑呢?」

「你可以開槍。」

看馮寫意堅決得連命都快賭上了,方靜竹心裡一軟。

「算了,不過你可得把它看住了。如果不小心掉下去摔斷了腿,今晚我可就有肉吃了。」

往北再走個兩百公里就是唐鎮縣了,方靜竹懷揣一肚子怨念開著車。馮寫意就躺在卡車廂里,背靠著花生,吹著異國情調的口哨。

真是個奇怪的男人唉。

躺在又髒又臭的羊駝身邊,還能有這麼愜意的好心情。

方靜竹認識馮寫意不過幾天的時光,說了解根本談不上,但就有一種特殊的感覺——

在這個男人心裡,到底有沒有什麼是值得懼怕的呢?

小路開得晃悠悠,方靜竹顛得頭昏腦漲。

都怪自己一時心軟答應了男人的無恥請求,否則她也不會淪落到站在夕陽夕下的三岔口迷路的地步!

「阿嬸,我問下前面過了曹溪屯,還有多久能到唐鎮?」

方靜竹焦頭爛額地比劃,她試著從大嬸海蠣子味方言裡辨別些有效的信息,然而一旁的馮寫意卻牽著草泥馬在河邊優哉游哉地散步。

「怎麼樣?問到路了沒有?」

「你還說!我從半個小時前就走錯了路口。」方靜竹垂頭喪氣地看了看天邊的火燒雲,「看來天黑之前是到不了了。」

「我跟你說沿著陽清河一路往前走,見到岔口就轉彎。」馮寫意並不想為方靜竹的迷糊買單,他認為自己指路已經夠清楚的了。

「你說得那麼抽象,誰能明白!」方靜竹不服氣道,「而且陽清河是什麼鬼?一條水溝而已,導航上都沒有。是你自己起的名字吧。」

「好聽麼?」馮寫意笑眯眯地說。

方靜竹覺得自己怪怪的,好像一旦接受了這種設定,不由自主地就被這個腦迴路奇葩的男人帶進溝里。

「十年前我把同樣一番話說給一個兩歲大的小姑娘,人家都走不丟。」馮寫意摸摸花生的腦袋,神獸乖巧地蹭蹭他。

真是什麼人養什麼寵物,方靜竹深感這話一點沒錯。

「那現在怎麼辦?原路返回還是在這裡休息?」

「我問問。」

「啊?問誰?」

「花生。」馮寫意抓了一把草,湊到花生嘴邊,聽它細蚩蚩地嚼著。方靜竹想不明白,明知道馮寫意的思路不比常人,自己到底是中了什麼邪才屢屢妥協並試著去跟他溝通!

撓了撓花生的下頜,馮寫意轉臉衝著方靜竹笑道:「它說不想那麼快跟漂亮姐姐分開。想在這裡跟她過夜。」

方靜竹:「……」

也許是因為花生長得太萌了,讓方靜竹的鐵血都快融化成春水了。

也許是因為馮寫意的笑話太冷,再不買帳裝糊塗,方靜竹覺得自己都快被他懂事了。

「我能摸摸它麼?」

「嗯哼。」

「咬人麼?」

「你只要不罵它,應該沒事。」

「那很難唉,它就叫草泥馬呀。」方靜竹覺得這個題設真的比哥德巴赫猜想還燒腦。

「人家叫花生。」

「是因為顏色像花生?」方靜竹猶豫了一下,終於伸手過去。

「因為它的cp叫福爾摩斯,半年前因為吃塑膠袋死了。」

方靜竹:「……」

靠,搞了半天,原來是華生啊!

羊駝很乖,靜靜垂著腦袋由她撫摸。它的毛很厚很粗糙,身上散發的一股酸膻之氣倒也不是特別難以忍受。

「居然是暖的!」方靜竹掐了一把毛,驚叫道。

「活得當然是有體溫的啊。」馮寫意瞄了她一眼:「冷的那個叫旋轉木馬。」

說到旋轉木馬,方靜竹的神色黯然了一下。簡單而矯情的小回憶,卻是逃不過馮寫意的眼睛。

「我以為你這樣的姑娘,小時候都是玩刀槍長大的。也喜歡這麼有氣質的遊戲?」

「不喜歡。」方靜竹搖搖頭,「旋轉木馬都是騙人的。一圈一圈華麗又溫馨。你以為相對的距離里,你前面的那個人永遠也跑不遠。誰知道一轉眼,該不見的,永遠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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