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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恆原和謝家兩兄弟極為熟稔,也不怕謝楚河生氣,他湊過去壓低了聲音:「我聽安陽說的,你看上蘇家的六姑娘了?真的假的?」
「不要亂講,詆毀姑娘家的清譽。」
就在此時,琴聲傳來。
謝楚河舉杯的手凝滯住了。
琴名春水,弦上有春水生。
音色宛轉流淌,挑抹復拈,起時,若山鳥輕鳴於春澗,幽谷迴風起,繼而,鳥鳴聲漸大,有黃鸝、畫眉、百靈諸鳥盤旋而至,啾啾錯錯,如玲如磬。俄而一聲清越長鳴,霞光萬道,有鳳凰來儀。
正是一曲百鳥朝鳳,向朱老夫人示拜壽安祝之意。
在座諸人若見群鳥飛舞鳴唱之景,皆心思神往。朱老夫人頷首微笑。
謝楚河垂了眼,眉目間的神色依舊是淡淡的,但熟稔如朱濤,卻在那其中看出了一股難得溫柔的意味。
朱濤使勁咳嗽了兩聲,謝楚河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朱濤是個臉皮厚的,笑道:「果然是個琴道高手,可比我家老頭子強多了,那張『九霄環佩』送給她也不算辱沒了,所謂瑤琴贈美人,也是一樁佳話。」
謝楚河客客氣氣地道:「朱大人,你可以少說兩句嗎?不然我會動手打人的。」
朱恆反而大笑起來:「謝阿蠻,你惱羞成怒了。」
他這麼說著,卻不敢怠慢,很利索地滾到角落那邊去了。
一曲終了,餘音猶繞樑未去。
朱太傅撫掌而笑:「果然妙哉,不意周鴻生那老冬烘會教出這麼能耐的弟子,老夫這點倒是比不上他。」
周鴻生和朱太傅乃是同榜進士,曾在翰林院共事數年,一人工琴、一人工畫,時稱京都雙絕,年輕時就存了互相別苗頭的心思,又因政解不同,爭執了多年。
後來,周鴻生辭官退隱,朱太傅官至正一品,兩人都是當代鴻儒名宿,卻勢同水火。
朱太傅這下心裡很不服,對蘇意卿笑得溫和:「小姑娘,我看你聰明伶俐的,不若跟著老夫學畫吧,不是老夫自吹,老夫的畫可是一筆千金,多少人求而不得,今天是你運氣,老夫心情好,打算收個關門弟子,來,快去辭了周老頭,轉到我的門下來。」
蘇意卿慢慢地漲紅了臉:「太傅厚愛,我心領了,但是呢……」她羞答答地道,「我跟著白川書院的歐陽先生學了三年畫了,至今畫個牡丹還是像菘菜,歐陽先生說我是朽木不可雕也,只能辜負太傅了。」
白川書院的歐陽序,亦是一代名家,被他這樣評價,看來蘇意卿真是不行了。
赫連氏實在愛蘇意卿的天真爛漫,忍不住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