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26 塵埃落定(1/2)
?第一節:季風,那樣的悲愴要如何恢復
「今天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許說出去。」手術完後,張怡玲看著幾個助手,嚴厲的說道——做醫生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情若是傳出去,季風的醫生生涯算是完了。
「張醫生、那、那錄像。」助手憐憫的看了季風一眼,提醒著問道。
「可以嗎?說設備壞了,下次補錄?我們季醫生的妻子,剛剛去世,今天本來也不該他當班。」看著季風這個樣子,想起他們婚禮上那個柔弱卻聰慧的新娘子,張怡玲的眼圈也不禁微紅。
做為醫生,見慣生死,他們也同普通人一樣,對親人的離開做不到淡然;他們又與普通人不一樣,身為醫生卻無法醫治親人的那種無力與挫敗,讓他們有時候恨自己的醫生身份。
所以,季風的現在,做為他的同行兼同事,她是懂的。
「這也對病人恢復至關重要,剛才你們也看到了,病人指名要季醫生主刀的。若知道出了這樣的事情,病人的情緒會受影響;心臟病人,最怕的就是情緒波動。所以你們…。」張怡玲放下醫生冰冷的嫁子,低聲相求。
「我們知道,那我們先走了,我們再找機會補錄。」掌鏡的小伙子點了頭,看著蜷在黑暗角落的季風,眼底也是一片憐憫。
「張姐,謝謝你。」在所有人都出去後,季風對蹲在自己面前的張怡玲低聲說道,那聲音里一片嘶啞。
「這一關,你必須過去。」張怡玲將手重重的拍在季風的肩上,擔心的看著他:「季風,任何時候都別忘了,你是個醫生。」
「今天的事情,我不怕讓人知道。這醫生,能做,就繼續做;不能做,我放棄。有些人、有些事,執著是沒有用的。」季風扶著牆壁慢慢的站起來,腥紅的眸子裡,那麼多的無奈、那麼多的悲涼。
許言去後,他一直壓抑著傷痛,要安撫和陪伴許諾;當許諾離開,他卻失了支撐的力量。
許諾站在門前,看著容顏已見蒼老的季風父母,心裡一陣悲切——無論他們之間曾經怎樣的不愉快,都不過是為了自己所愛的人而已。
「伯父、伯母好。」許諾輕聲喊道。
「你回來了。」季母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似是連正眼都不想看她——果然他們沒看錯,這個妖嬈的女孩,居然是代孕出身。
真是丟人丟到家了,自己那麼優秀的兒子,居然和這種女人攪在一起,現在連手術都做不了。
「有鑰匙嗎?」季父的神色略為緩和。
「沒有。」許諾輕聲應著,拿起電話給季風打了過去。
「我在門口。」
「開門吧。」
「難道你想讓我在這裡一直站著等你想通嗎?」
「開門吧,我打車過來的,還拎著行李呢。」
掛了電話,季風的母親還來不及指責許諾過於親密的對話,門便從裡面打開了。在看見兒子頹廢的模樣後,對許諾不滿便立時給忘了。
「季風,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季母低聲輕呼,站在季風的面前,一時間心痛不已。
「你們也來了。」季風睜著滿是血絲的眼睛,漠然的看了父母一眼後,伸手從許諾手裡接過行李放到了旁邊:「怎麼不讓阿姨跟著?」
「醫生不是說沒事嗎,我現在和正常人一樣。」許諾勉強扯了扯嘴角,紅著眼圈說道:「你和伯父、伯母聊,我去燒點水。」
「恩。」點了點頭,也不招呼父母,徑直走回到沙發上坐了下來。
「你以後什麼打算?」季父阻止了季母的說話,看著兒子沉聲問道。
「你們是準備來評判我的打算,然後給我正確的意見的嗎?」季風冷冷的說道。
「季風,不管我和你媽媽是否支持你的做法,我們自認為,身為父母,沒有任何對不起你的地方;你妻子要治病,我們明知道會是人財兩空,還是把養老的錢都拿出來給你;你妻子死在你自己的手術刀下,我們知道你很難過這一關,我們給你時間去恢復,這兩個月來,問都沒問你的工作;」
「季風,做為父母,我們也只能做到這樣。你還有什麼不滿意?季風,你不僅是許言的丈夫,你還是父母的兒子,是病人的醫生,你有你的責任必須的撐起來。」
季風看著這樣的兒子,不禁也是一陣心痛,卻也理性著,沒有說太多他們對許言和許諾的不滿。
季風只是低聲說道:「爸,媽,對不起,讓你們失望了。原諒我有著人最原始的劣根性,就是習慣享受你們的愛和付出,卻將自己的愛和付出,全然給了另外一個人。」
季母一聽就惱了,什麼風度也不管了,大聲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人家死了姐姐都這麼快恢復了,又是上新聞、又是上雜誌,事業經營的風聲水起。你們不過是夫妻!」
「你要弄清楚……」
「媽!」原本頹廢著連一句話都不想說的季風,霍的一下子站了起來,看著自己的父母,面色一片冷然:「你要記得,以己由人。」
「你——」季母的臉,不由得一陣紅一陣白。
「借你們的錢,我已經打回到你們帳戶了,連同利息。無論如何,我還是感謝你們在關鍵時候的伸手。我想,我們的關係,還是保持在許言在的時候那般吧,原本,我也還有許諾要照顧;原本,你們更不喜歡許諾。我總不能讓她去了,還讓她妹妹受氣。」季風眸子的冷色斂下後,神色間又恢復了一片寞然。
「季風,你這話,說得過了。」季父凜聲說道。
「這房子,是許諾買的。」季風突然說道。
「季風——」對於兒子下的逐客令,季母不由得氣得說不出話來。
「季風,喝紅茶還是綠茶?」許諾的聲音從廚房傳來,聲音里天生的清脆與嬌軟,讓季父季母聽了越發的不喜。
抬頭看向一臉清然,較之初見時的強勢凜利,卸去一身的張揚後,身上那股沉然與溫婉,與她姐姐許言,竟是如此相似,他們心裡只覺暗暗心驚。
「季風,人言可畏。」季父沉聲說道。
「人心才是可畏的。」季風淡淡說道:「爸、媽,能先走嗎?我現在真的沒有更多的力氣,來和你們爭辯什麼,我很累。」
「季……」
「我和你媽先走,自己的事情要有分寸。我和媽媽總是為你好的,雖然你並不這樣認為。」季父用眼神制止了妻子要說的話,若有所思的看了站在廚房的許諾一眼後,拉著妻子離開了房間。
「發生什麼事了?」許諾將泡好的茶遞給他後,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
「沒辦法做手術了。」季風看著雙手苦笑著。
「昨天去醫院了?」許諾將眸光轉到他的手上,聲音一片低沉。
「恩。」季風點了點頭,看著許諾說道:「在這邊住幾天?」
「住到你走吧。」許諾看著他說道:「季風,你的手……如果真不能做手術了,許言會難過的。」
「我不知道。」季風疲憊的閉上了眼睛,身上散發出來的濃濃的倦意,似是已經不堪重負——只到這時,許諾才知道,在陪著自己的日子裡,他壓抑了多少。
而手術的事情,卻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那樣濃烈的憂傷,讓他無法再偽裝成平靜淡然的模樣。
她早該知道的,那樣的深沉的痛,怎能真的若無其事、怎能真的放下,不過是她在哀傷里,顧不上他了而已。
「你回房休息吧,我準備好午餐喊你起床。」許諾看著不堪重負的他低聲說道。
「好。」季風沉沉的點了點頭,慢慢睜開眼睛,從沙發里站了起來,沉沉看了許諾一眼後,張開雙臂用力的抱了抱她:「不要太擔心,我沒事的。」
「有事也沒關係,你需要放鬆。」許諾低聲說道。
「你越來越不像我認識的那個許諾了。」季風沉沉的嘆了口氣,鬆開擁著她的手,轉身往房間走去。
「我越來越不象以前那個許諾了,因為,經歷了生死離別之後,快樂變得那麼難呵。」許諾轉身走進花房裡,在以前和許言一起常做的軟椅上坐了下來。
看著腳下那一排有些萎蔫的花兒,微微皺起了眉頭,不由得回頭看向季風的房間,心裡突然明白——他是早就回來了的,只是不想觸景生情,所以才裝做是昨天才到。
這些花兒,怕是早已萎了的,是他花了這幾天功夫搶救回來的。
「季風,或許你把許言要去的地方走遍,你的問題就能解決了吧。呆在這裡,似乎是不行的。」許諾起身,拿了水壺給花兒重新澆上水後,從行李箱裡拿出電腦來,將許言想去的地方標進了地圖裡。
輕輕按下發送鍵,將地圖發給了季風——他該能明白她的意思的。
「在季風家裡了嗎?」
「是的。」
「你們倆個誰做的午餐呢?」
「我做的,季風他,狀態有些不對。」
「怎麼啦?」
「沒辦法做手術了……」
「……」
「子夕,我該怎麼辦?」
「給他時間、給他空間……」
「好。」
「你自己……」
「我沒事,顧梓諾怎麼樣?一切都好嗎?」
「挺好,一會上飛機了,到了法國如果太晚,就不給你打電話了。」
「好,我進去看看季風,先掛了。」
「恩,如果方便,通知張姨過去你那邊照顧你們。」
「好,我自己安排。」
電話是顧子夕在香港轉機的時候打過來的,淳和的聲音里,流淌著淡淡的溫柔和關心。
以前在轉機隙間的電話,多是纏綿情話,訴說相思之苦;現在的聯絡,大都是暖暖的關心和隱隱的擔心。
原來,一場變故,讓每個人都變得不同了;讓曾經浮燥的關係,都變得淳厚而深沉——變得,離親情更近了。
許諾到底沒有進去喊季風出來,她做的飯菜自己一個吃了,然後就那麼放著;到了晚上重新再做,季風還沒出來,她便也就那麼放著。
在這種時候,吃東西真的已經不重要——讓他全然放鬆的休息,該是最要緊的事了。
季風就這麼沉沉的睡了兩天兩夜,許諾每天除了做飯澆花兒外,就是坐在花房裡翻看許言以前的病歷——每一份病歷,都代表著她們姐們曾經走過的地方、代表著她曾經工作過的地方。
那樣艱辛的日子,現在回想起來,卻是多是快樂的記憶——在時間被工作和治病填得滿滿當當的時候,她們都沒有時間傷春悲秋。偶有的加餐或者外出,於她們來說,都有莫大的喜悅。
「其實,日子越艱難,快樂越容易。」許諾掩上最後一本病歷,輕輕閉上了眼睛,輕輕晃動的搖椅,慢慢的靜止下來——日影西斜,一天的時間,又已經過去了。
第三天早上,季風終於拉開了房間的門:「許諾,有沒有東西吃。」
「當然有的。」許諾從搖椅上站了起來,看著一臉鬍渣的季風,暖暖的笑了。
「我收拾一下,就吃。」看著站在花房門口的許諾,季風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只是,也不過是那麼一瞬間而已。
再像,她也不是許言。
季風苦笑了一下,轉身往洗漱間走去。
許諾一直低落的情緒,一下子就明快了起來——
「手藝比許言差多了。」季風邊吃邊說道。
「她做了十幾年,我才做了十幾天,比不上很正常啊。」許諾笑著說道。
「確實。」季風點了點頭。
「喂,你少吃點兒,三天沒吃,別把胃撐壞了。」許諾見他已經是第三碗了,不由得伸手按下了他的碗。
「那一會兒你再炒兩個菜。」季風看了看桌上被自己一掃而空的四個菜,皺眉說道。
「成啊。」許諾點了點頭,收了碗筷在洗碗池後,回到餐桌上坐在他的對面:「好些了嗎?」
季風斂眸沉默了一會兒,抬眼看著她說道:「好多了。」
「接下來呢?」許諾輕聲問道。
「計劃的順序略有改變。」季風沉聲說道:「先和投資公司談心臟醫學基金的事,然後出去旅遊,然後再回來安排工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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