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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60 是不是我不夠堅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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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最重要的人和事從來都不是她

「不上訴。」許久之後,顧子夕慢慢說道。

「好。」方律師點了點頭:「不上訴,事情就會以更簡單的方式繼續,也不會牽扯出更多的人來,只是苦了許諾,要一個人面對接下來的事情。」

「我儘量安排兩個月時間就轉到區獄所去,這樣到時候可以辦一個臨時假釋。」方律師看著顧子夕沉聲說道。

「好。」顧子夕點了點頭,沉鬱著雙眸,狠狠吸著煙——還是太在意這一局的輸贏了嗎?還是許諾太過的讓人放心,以至於他只是愧疚、只是心疼,卻終是沒有因她而停下報復的腳步。

若是蜜兒呢?他一定會不敢就這樣放任她一個人在外面吧。

原來,人與人之間,有的時候比的真的不是愛誰更多,而是誰比誰更需要照顧。

「我和許諾,先商量一下。」顧子夕還是猶豫了——有愛,但沒有需要,他對許諾的意義是什麼?

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讓他一陣冷顫——就算報復的最後是他贏,如果沒有了許諾,他這贏又有什麼意義!

顧朝夕不由得一愣——商量?顧子夕做決定,什麼時候需要和別人商量了?還是不參與此事的許諾!

景陽的眸子卻不禁微微濕潤——終於,有那麼一個人,會讓他覺得比輸贏更重要了嗎!

「好。」方律師點了點頭,將手中的文件合了起來——他知道最後的結果仍然是不會上訴,但對於顧子夕這一瞬間的猶豫,他仍然為他感到高興。

至少說明,他把妻子放在了與報復同等重要的位置。

「還沒回來?什麼時候出去的?」接到marry的電話時,已經是下午5點,顧梓諾已經放學回家了。

「怎麼現在才說?」顧子夕怒聲吼道。

「帶了皮亞?好,我知道。」顧子夕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快步往外走去。

「子夕,許諾有事?」景陽立即站了起來。

「早上帶著皮亞出門,現在還沒回家,手機也沒帶。」顧子夕邊往外走邊急急的說道。

「早上她給我打過電話,知道你被判3年。」方律師看著顧子夕沉聲說道。

顧子夕的腳步微頓,

「我找人查查最近的警務事故。」景陽點了點頭,立即轉身回到顧子夕的辦公桌後面,迅速的打開電腦開始操作起來。

顧子夕回頭看了景陽一眼,眸光不由得猛的暗了下去,轉身後的步伐更快了。

「皮亞,好象有人敲門呢?」在花房的軟椅里睡得有些恍惚的許諾,似乎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

「汪、汪汪……」皮亞汪汪的叫了起來。

「許諾,在不在?」門外的敲門聲越見清晰,隨之傳來的是顧子夕急切的聲音。

「來了……」許諾清了清喉嚨揚聲應著,卻仍是掩不住聲音里的嘶啞。

「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在拉開門的那一瞬,顧子夕一下子衝進來,伸手便將她拉入了懷裡。

「對不起,我忘記時間了。」許諾輕輕的說道。

「沒關係,沒事就好。」顧子夕抬起頭來,看著花房裡搖晃著的空蕩搖椅,心裡是一陣緊似一陣的心疼。

所有的人都以為,堅強如她,絕不會脆弱到躲起來一個人憂傷;而他卻第一時間想到了這裡——她和許言曾經共同生活的地方。

她的軟弱,只在許言看得到的地方。

在她的心裡,永遠不會有人取代許言的位置;而他也沒能做到如許言一般,活著便只是為了她。

「回家嗎?」顧子夕低低的問道。

「恩。」許諾點了點頭,轉身喊了一聲皮亞後,卻站在門口半晌沒有移動腳步;目光自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慢慢掃過,再多的不舍、再多的軟弱,在哭過之後,終究只能自己去面對。

「方律師建議上訴。」顧子夕突然說道。

「原因?」許諾的眸子一緊,轉身定定的看著他。

「不是有勝訴的希望,是想拖到你生完女兒再進去。」看著她眼裡黯淡下去的光亮,只覺得一陣心疼。

「那,還是算了吧……」許諾黯淡的眸子微微閃爍了一下,牽著皮亞出門後,反身鎖上了大門:「走吧。」

「許諾……」顧子夕沉眸看著她。

許諾的心裡微微發酸,對著他張了張嘴,卻只說了個『你』字,便無法繼續——他的個性,決定就決定了,哪裡還需要商量。

說是商量,不過是求個安心罷了,何必……

他們對彼此都太了解,卻也因為如此的了解,而越發的心酸起來。

第二節,後事般的事務安排

隨後的時間,顧子夕比平時要忙碌許多。

除了已經穩定的業務之外,他將顧氏與gd。n的核心管理人員全部集中在一起,對後期業務的模式和工作流程,做了重點強調——而且,不管許諾的反對,強拉著她一起參加。

「顧氏的新品研發節奏保持不變,推廣交給gd。n公司市場推广部去做。」

「gd。n向顧氏下單,先打款後拿貨,保障顧氏的現金流和採購貨款,朝夕對財務數據要更加敏感些,有不懂的,多向財務部長請教,寧願慢些,不要急燥。」

「王偉這邊,每周報顧氏產品銷量給顧氏:朝夕這邊的研發部、生產部,一定要時時掌握銷售數據,以增加新產品與市場的接軌程度、增加生產部的備貨能力。」

「顧氏這邊的日常事務由朝夕全權處理,她的權限範圍,與老顧氏執行總裁的權限範圍等同。」顧子夕看著在坐的核心管理人員,淡然說道:「對於顧氏的業務及管理,大家還有什麼問題?」

「顧總,顧氏以後就完全成為gd。n的一個生產機構了嗎?顧氏的產品,除了委託gd。n銷售外,是否還可委託其它代理公司進行銷售?」財務部長看著顧子夕問道。

「是的,是gd。n的一個生產機構,產品只能由gd。n一家公司來代理;在兩個公司的磨合到位後,會做工商註冊的更改,gd。n日化製造公司,除了負責顧氏產品的研發和生產外,還可以承接外單的生產。」

「也就是研發部門集中所有的能量把產品做到極致、生產部門集中所有的能量將產能發揮到極致,朝夕要按全球一流生產工廠的標準,來進行結構和管理改革。」

「我希望你花一些時間,去了解世界一流的生產工廠是什麼樣子,然後做出改造計劃;有問題嗎?」顧子夕明亮的眸子沉靜的看著顧朝夕。

「沒問題。」顧朝夕低低的聲音應著——對於具體的內容,她根本沒有太多的心思去了解;這如交待後事般的會議,讓她這樣心硬的人也感覺到酸楚的難過。

「顧總……」財務部長似乎有些不太適應這樣的情況——好好一個集團公司,一下子變成了生產工廠,這樣的落差,還真不只是一點點。

「gd。n是一個整體,就是以前顧氏的變身,顧氏許多的業務功能轉移到了gd。n這裡,與老公司機比,我們給了生產更多的職能和職責。研發部也分為生產研發與銷售研發兩部分;銷售改直營為代理,生產與銷售之間形成買賣關係。」

「所以從公司發展來說,不是縮小了,而是改變了,職能板塊職責的改變、經營模式的改變。我希望在坐的管理人員,能有縱觀全局的眼光,否則,可能就不適合公司繼續發展了。」顧子夕淡淡的攔下了財務部長沒說完的話,也斷然的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適應就留下、不適應就走人。

公司破產裁員的風暴還歷歷在目、那些主動離開的、被動裁掉的員工,至今沒找到工作的也不在少數,這種情況下——當然沒人敢繼續反對。

所有熟悉顧子夕的人也都看到了:顧子夕在公司破產重組之後的變化——再不是那個被迫在各部門任職時的溫潤少年、也不是剛執掌公司經營大權時的手段狠辣卻依然隱忍;

現在的顧子夕,身上晚多了份叫做狠厲的氣質、一種不容商榷的霸氣——若說以前的他,會讓人不情不自禁的欣賞佩服的話,那麼現在的他,則讓人不由自主的害怕。

「沒有別的意見的話,接下來我們看看gd。n的業務。」顧子夕並不在意他們心裡怎麼想,他現在的情況,如果不在這個時候把方向和規矩定下來,公司的管理就會出問題。

「gd。n的管理我已經授權給我太太許諾,在這裡我先感謝大家對她的支持。」顧子夕沒有看許諾,略帶凌厲的目光,從在坐各人的臉上掃過,口裡說著感謝,目光里卻是威脅,大有誰不配合誰就走人的意味。

許諾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一緊,有些意外的看著顧子夕,心裡雖然並不同意,當著這些管理人員的面,卻並沒有說話。

她這時候才明白,顧子夕為什麼一定要她一起來參加這個內部會議——一來和所有的管理人員正式見面、二來讓她對這個決定無從反對。

「gd。n在接下來一個年度的產品計劃,是在現有產品結構的基礎上,新增一個海外品牌,新增品牌的消費者定位在校園,針對大學生的輕奢品牌。」

「目前已經有意向的幾個品牌,杜總監進行第一輪的接觸,確定一到兩個,交由景陽去做最後確定;合同的談判,杜總監和景陽共同負責。」

「新產品過來後的推廣,洛簡與品尚溝通,目前張玲可以繼續負責嗎?」顧子夕轉眸看向許諾。

「可以。」許諾點了點頭。

「好的,繼續以前的合作模式,如果伽藍的項目完成順利,你親自主持這個項目更好,年輕品牌的把握,我相信你比張玲更合適,但最終我尊重你的意見。」顧子夕看著許諾說道。

「張玲先參與,若有不合適公司會調整,之前與我一起負責b市城市推廣案的風鈴和文柬,我都有計劃聘請過來。我們自己的產品,我會用最好的團隊。」許諾點了點頭,淡然而有些蕭瑟的表情里,依然如過往般讓人感覺到她對創意的自信,卻又多了份無奈的沉悶。

整個人看起來,再沒有過往的靈動與神采飛揚。

洛簡看了她一眼又匆匆低下頭,眼裡有著隱隱的不忍——當年的她,是多麼的厭惡創意之外的俗事,現在卻被老*到這般地步。

「好。」顧子夕淡淡的應著,沒有去看許諾臉上的寞然、也沒有去看洛簡眼底的不忍、更沒有去看某些人眼裡的不屑。

「幾個品牌的獨立推廣與組合推廣,洛簡要多與品尚公司的創意小組溝通,在之前確定的顧氏三年產品規劃思路不變的情況下,增加新品推廣的合作,具體的合同你安排具體的溝通與確認。」顧子夕看著洛簡說道。

「好的,我會和杜總監一起先做好產品計劃書。」洛簡點了點頭。

「銷售板塊,按原有進度推進,品牌和市場是我們都要的,所以業績的突破我們並不著急,要注意保持節奏。分區域的產品分析,要及時與各產品線負責人溝通。」顧子夕看著王偉說道。

「沒問題。與各部門溝通的報表系統已經完成,三個月的試運行後,可以固定下來。」王偉點了點頭。

「很好。」顧子夕朝他讚許的點了點頭後,對財務部說道:「財務現金日報、現金與銀行周報、月度三大報表、月度基於財務系統、產品系統、銷售系統的財務分析,這些報表,同時發給許諾和景陽。銀行融貸方面,要聽取景陽的意見,合理利用國家政策的時間差。」

「在款項支出上,原有的支付權限不變;原本合同金額的授權權限不變。在財務方面,有什麼不清楚的嗎?」顧子夕看著財務總監徐景濤問道。

「請問顧總,原本由總裁簽批的額度款項,是由夫人直接簽批、還是由夫人和景總共同簽批?」財務總監徐景濤用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架,小小的眼睛中精光微閃——從顧子夕的安排里,他快速做出了判斷:顧子夕最信任的仍然是自己的兄弟,而不是妻子。

表面上將公司交給自己的妻子,而將實際上則在由景陽在旁制肘著——或許是徒有其表,真正的權利應該是在景陽手上。

顧子夕沉眸看了許諾一眼,慢慢說道:「由許諾一個人簽批。」

在說完創意後便一直很安靜的許諾,不由得抬起頭來,皺起眉頭看著顧子夕:「我可能沒有那麼多時間放在公司的事情上。」

「景陽會協助你,伽藍的項目完了,你暫時不要接新的項目,多花些時間在公司,這樣我才放心。」顧子夕看著她沉聲說道,話里的一語雙關,可能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你繼續。」許諾不想在會議上與他有爭執,一來有損他的威信、二來也顯得很作——有多少女人盯著顧子夕這個人、又有多少有野心的人想利用顧子夕這次的事件成功上位?

現在的許諾,已經學會了將別人不能理解的情緒收斂起來——既然無法理解,多說無益。

顧子夕將目光從她身上轉開,看著徐景濤說到:「除了銀行融資需要聽取景陽的意見,其它的,許諾全權作主。」

「好的,我明白了。」徐景濤不自覺的又推了推眼鏡,低斂下雙眸,掩住眼裡不明意味的目光。

「其它部門的事情,按年初確定的規劃逐步推進即可,工作匯報系統與會議系統,都沒有變化。在這期間,許諾對各部門都有百分百的評估權和任免權。」顧子夕點了點頭後,以最後一句話作為今天會議的註腳,就這樣將許諾推到了最不喜的位置上。

「許諾,和大家說兩句。」顧子夕將目光轉向格外安靜的許諾,眼底是意味不明的思緒。

「好。」許諾抬起頭來,輕扯了下嘴角勉強笑了笑,看著在坐十幾位資深管理人員,沉聲說道:「我現在的心情,想必大家應該理解,但子夕是我丈夫,他給我的擔子無論多重,我都得擔起來。」

「曾經我也是公司的一名員工,與我合作過的同事也都知道,我不善與人打交道,以後在與各位的溝通中,若有不禮貌的地方,還請各位能理解。」

「我們共同的目標是讓公司在既定的軌道上良好的運轉,我們在公司這個團隊裡是一體的;誰也沒有理由去為難誰。」

「所以,我雖然脾氣不好,但不會有無緣無故的脾氣;我雖不耐處理太複雜的人際關係,但我會盡最大的努力不隨意用我的職權。」

「謝謝各位。」許諾朝各人微微晗首後,用手撐著桌面慢慢坐了下來。

一番看似軟弱而委屈的話,在最後一句不動聲色的威脅里,讓原本聽著有些要打磕睡的人猛然驚醒,大家都不可置信般的睜大眼睛看著她——只見過她在創意中的靈動與神采,今天才見到她的腹黑與歷害。

居然用這樣的方式威脅這些資歷深厚的高管——我脾氣不好,我會努力壓著不發脾氣,但實在煩了我就直接動用權利下手了,這不能怪我。

就連原本直皺眉頭的顧朝夕,也不由自主的斂眸暗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骨子裡的這股霸氣,以前倒真沒看出來。

「許諾的脾氣不大好,大家以後多包函。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接下來三天時間我會和許諾一起處理一些事情。」顧子夕朝大家點了點頭後,示意可以散會了。

「子夕……」在員工都離開後,顧朝夕眼圈紅紅的看著顧子夕。

「我們先走吧,讓子夕和許諾說說話。」景陽伸手將她帶進懷裡,俯頭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她來過電話,結果我告訴她了。」顧朝夕輕聲說道。

「恩。」顧子夕淡淡輕應,臉上神色不動。

「你們聊,我和景陽先走了,公司事情你放心。」顧朝夕輕咬下唇,與景陽一起轉身往外走去。

直到出了門,眼淚才忍不住的流了出來。

「你這樣子不適合讓員工看到。」景陽拉了她迅速的往旁邊的會議室走去。

「聽說裡面很是黑暗,他那人脾氣又不好,不知道進去會不會受苦。」顧朝夕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說道。

「沒你想像的那麼糟,已經在操作了,會是我們熟悉的警官。」景陽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慰著。

「你在這方面很熟?」顧朝夕疑惑的看著他。

「這個……」景陽暗挑眉梢,淡然說道:「不熟也得想辦法不是,總不能看著他這麼優雅的一個人,進去被折騰。」

「景陽,謝謝你。」顧朝夕紅著眼睛低聲說道,將頭靠在他的懷裡,感覺到淡淡的溫暖——在努力支撐的時候,有一個人可供依靠的感覺,原來是這麼好。

原來她顧朝夕也並不是什麼事都能搞定的,這個一直被她看作弟弟的男子,卻在任何時候,都能給她以安心的感覺。

景陽輕擁著她,微眯起眼睛看向窗外,目光里一片複雜——她只知道這個簡單的他,而對於他曾經複雜的經歷卻一無所知。

是該在合適的時候告訴她?還是一直這樣隱瞞下去?

顧子夕辦公室。

「你這是幹什麼?」在所有人都走了後,許諾看著顧子夕苦笑著問道。

「我用自由博來的公司,難道交給別人?」顧子夕的眸光微閃,輕聲說道:「許諾,我知道你會很為難、也會很辛苦,但是——拜託你了。」

「明明景陽會更合適,為什麼用這種事情把我綁住?」

「子夕,別用這種方式來告訴我,你對我有多看重。現在的我可以不在乎,在你你的心裡我是否最重要,只要知道你對我足夠的重要就好。」

許諾低聲嘆息,因著他決定不上訴而生的難過與心酸,也不得不放下——她想,到底還是若兮影響了自己吧,不再計較在一段感情里誰愛誰更多、誰對誰更重要。

只要知道,他愛著自己,而他對自己最重要——就好。

「我希望在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能用另一種方式離我更近。」顧子夕低頭看著她,沉聲說道:「許諾,或許我給你的愛情和你想要的仍有差異,但你要相信我,除了十年積壓的仇恨之外,一定是你最重要。」

「不說這些了,我現在的腦袋裡,只有『三年』這件事,怎麼辦?」許諾輕輕搖了搖頭,張開雙臂困難的圈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胸前,輕輕的閉上眼睛,只覺得腦海里亂糟糟的。

「對不起。」顧子夕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輕輕的拍著,低低的聲音里,『對不起』三個字顯得那樣的蒼白無力,卻又沉甸甸的。

「子夕,這幾天不要去公司好不好。」許諾低聲說道。

「我怕以後你會應付不了。」顧子夕柔聲說道。

「子夕,我不太習慣向別人提要求。」許諾皺了皺眉頭,語氣有些不好起來。

「知道了,那就不來公司了。」顧子夕輕輕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

「我現在想逛街。」許諾拉著顧子夕往外走去。

看著她強忍的難受,顧子夕只覺得心疼,卻又無可改變。

第三節,努力準備著他的離開

「許諾,想買什麼?」顧子夕見許諾站在zegna的專櫃前發愣,低聲問道。

「你常穿這個牌子吧?」許諾走進櫃檯,拿起一件毛衫仔細的看起來。

「是。」顧子夕點了點頭。

「試試看,這件挺好看的。」許諾將手中的毛衫遞給他。

「好。」顧子夕接過毛衫直接進了試衣間——他其實很少在櫃檯買,都是直接找這家的設計師定製的。

不過這是許諾第一次給他買衣服,他自然是開心的——只是這開心之中,卻又一陣心酸。

「先生穿這件真合適,看起來紳士又溫雅。」當顧子夕換上毛衣走出來的時候,營業員的眼睛不由得一亮——剛才一身西裝的樣子,高冷不可接近的氣質讓人不敢靠近;換上毛衫後氣質立即變得柔和起來。

「還行?」顧子夕看著許諾。

「好,就這件。」許諾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卡交給營業員,讓她幫著代刷。

「很貴。」顧子夕微眯著眼睛看著她。

「我的錢現在也沒人花了。」許諾扯了下嘴角,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許諾花了三十幾萬,給顧子夕從裡到外配齊了一身。

「真的很貴呢,我一年的工資啊。」許諾看著顧子夕手裡大大小小的紙袋,輕輕嘆了口氣:「原來你這麼有錢呢,難怪那些人盯著你不放。」

「他要的不僅是錢、還有權,那種一呼百應、一句話便上百人圍著他們轉的感覺。而顧東林,則從骨子裡想戰勝我爸——只要是我爸的,他什麼都要搶。」顧子夕皺著眉頭,在提到顧東林時,從骨子裡散發出一股冷意。

「原來是這樣。」許諾點了點頭,挽著他的手慢慢往前走去:「人啊,為什麼總有這麼多的*呢。」

「*會讓人心變得扭曲。」顧子夕沉聲說道。

「我的*很簡單,以前是希望許言能活著;現在是希望我們一家人能快樂的在一起。」許諾慢慢的說道。

顧子夕下意識的握緊了她的手,有那麼一瞬間,甚至衝動的想說:「好,我放棄對顧東林的報復,爭取早些出來陪你和孩子們!」

只是,這終究也只是衝動而已,他只是握緊著她的手,心裡的決定只是動搖,卻無曾更改。

離目標越來越近的緊張和興奮,這緊張和興奮,讓他將其它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暫時放到了一邊;甚至忘了,在許言去世的時候,他也曾想放棄一切,只陪在許諾的身邊。

到底,還是心裡的恨壓過了愛。

兩三天的時間後,許諾慢慢習慣了心頭那股沉暗的氣壓,心裡陰鬱的情緒似乎也漸漸習慣,而心底的倔強似乎也被這股陰鬱之氣壓得反彈起來——許言的每一次病發都可能死亡,她都一個人挺過來了。不過是三年的牢獄之災,她有什麼挺不過去的!

她是許諾,她經歷過生離、她也面對過死別,那麼那麼多的恐懼,沒有什麼情況是她捱不過去的。

三年,不過是一晃而過而已;三年,不過是這一局最後的落子時間而已——她,等得起。

十一月的陽光,炙白得泛著冷意,但照在身上,卻依然感覺淡淡的溫暖;輕輕的閉起眼睛,將這樣的溫暖那麼刻意的停留在臉上——她一個人,又何妨。

「今天去公司吧。」許諾轉過身來,看著剛掛掉公司電話的顧子夕說道。

「不用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顧子夕放下電話走到她的身邊,伸手摟她在胸前,柔聲問道:「中午想吃什麼,我去買。」

「我想去公司了,我怕你不在的時候,那些工作會讓我傻掉。」許諾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沉靜說道:「還有,我想吃公司樓下那間餐廳的醬香排骨飯。」

顧子夕沉眸看著她——陽光打在她滿滿的笑臉上,彎彎的眼睛是種別樣嫵媚的感覺:似乎還是剛認識時候的模樣,簡單而率性。

「走吧。」顧子夕攬著她轉身,慢慢往外走去——他想,如果不是父親去世時候的眼神太過絕望,今天他一定會因為這如陽光般的笑容而放棄報復。

許諾,不是我愛你不夠,實在是當年的恨太深;許諾,給我最後一段時間,從此後我不會再對你食言。

接下來的幾天,許諾一直跟著顧子夕和謝寶儀熟悉著公司的業務和工作流程。

「這份合同的細節還需要修改,商場給的補貼,應該包括裝修工期,同時裝修工期的所需時長也必須註明。」

「組合專賣店的產品比例你找洛簡再去調整一下,不是根據實際銷量比來分配,而要根據推廣重點做不同的側重配比。」

「這兩個候選人安排在明天,我和許諾一起見,讓他們先做一套網上測評,結果在見面前一小時發給我。」

「pf銀行的見面我就不去了,就說我去yz銀行了。可以直接告訴他們:顧氏原有的寫字樓可以抵押給他們,並將使用權也轉給他們,但是貸款利率方面,必須下降3個點,還款周期延長至三年。」

「……」

許諾安靜的看著顧子夕,一件一件的事情,無論大小,似乎全在他的腦子裡。印象中,總裁好象只處理和規劃、新品、融資有關的事情,卻不知道每個部門都有大大小小的事情讓他做決策。

「顧子夕,每個部門都有事情找你,你一天得多少時間才能處理得過來呀?」見顧子夕終於將桌上的文件簽批完,許諾不由得嘆息著問道。

「正常的時候沒有這麼多,因為開庭的事情不在公司,所以積壓下來一些。」顧子夕端著水杯走到她身邊坐下,看著坐在會談桌對面的謝寶儀,淡然問道:「日常工作都說過了?」

謝寶儀低下頭,只是撥弄著手裡的文件夾,似乎在想著要怎麼回答老闆的問題。

「恩?」顧子夕微微皺眉看向許諾。

「我聽不進去。」許諾低下頭,手中的筆在稿紙上無意識的畫著。

顧子夕伸手將她壓在手下的稿紙給抽了過來——大大小小,都是顧子夕各種姿式的簡筆畫。

謝寶儀餘光微瞥,心裡不禁難過。

「寶儀先出去吧。」顧子夕的眸光微沉,聲音低低的說道。

「恩。」謝寶儀抱起文件夾,起身往外起去。

「聽不進去就算了,反正寶儀會在身邊提醒你的。」顧子夕伸手用力的揉著她的頭髮,嘆息著說道。

「好啊。」許諾點了點頭,從他手裡將稿紙拿回來,小心的疊好後,放進了自己的隨身包里後,抬眼看著他問道:「你有沒有覺得寶儀很能幹?」

「她的工作能力一直很強,是少有的能比上朝夕的女性,如果放手給她一個領域,可以做得很好。」顧子夕想了想,客觀的說道。

「原來上司是這樣評價下屬的。」許諾微微笑了笑,伸手掩嘴打了個呵欠後,邊站起來邊問道:「可以下班了嗎?」

「可以,今天想去哪裡吃飯?」顧子夕點了點頭。

「回家啊,今天晚上我做甜品給爺倆兒吃。」許諾挽著他的手,將身體的重量大半都放在了他的胳膊上。

「好。」顧子夕輕輕點頭。

兩人慢慢往外走去,一路上沉默著並不說話——離那一天越近,兩人之間的話似乎越少,似乎都在害怕自己提及後,會讓對方擔心、讓對方傷心。

第四節,媽媽晚安

晚飯後,顧子夕和顧梓諾在270度的旋轉落地玻璃窗前坐著,邊聽音樂邊聊天;許諾在廚房做甜點。

「許諾,音樂能聽見嗎?」顧梓諾大聲問道。

「你們這個音樂太吵了,不適合妹妹聽,換個溫柔些的。」許諾揚聲說道。

「好吧。」顧梓諾轉頭看向顧子夕:「爹地,你有沒有推薦的?」

「我拉琴給你們聽吧。」顧子夕突然興致上來,從書房裡拉出已久未用的小提琴。

「爹地,你會小提琴啊!」顧梓諾大叫起來。

「顧梓諾也不知道?」許諾轉頭看向他們。

「顧梓諾沒看爹地拉過。」顧梓諾一臉驚訝而喜悅的表情看著顧子夕。

「好久沒拉了,不知道手生了沒有。」顧子夕的眸光微微黯淡了一下——他學小提琴是因為鄭儀群,而棄小提琴也是因為鄭儀群。

只是到了三十幾歲的現在,他已經明白了——任何的選擇都只在自己,而與他人無關。相較於後學的鋼琴,他更喜歡的其實是小提琴。

顧子夕站在窗前,一根弦一根弦的調著音準,低頭專注的樣子,有種讓人心疼的憂鬱——與那個霸道強勢的顧子夕相比,似乎是換了個人一樣。

許諾將爐火調小,斜身倚在灶台上,看著這樣的顧子夕,只覺得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擊中——心裡再多的委屈、對他再多的怨言,在他這樣的一低頭之間,餘下的也只有心疼。

「多年不拉,有些手生了,不過調子大約還記得。」顧子夕上了松香調好音準,試拉了一段音階後,便進入了狀態。

一首《sometimeswhenitrains》,剛開始的起音還有些生澀,越到後來越流暢,原曲調憂傷哀婉的美,配以小提琴獨有的空靈淒婉音色,在這樣一個離別的前夜聽來,仿若被帶進孤單而透滿涼意的雨境,美得讓人窒息、又涼得讓人絕望。

窗外透過七彩的霓虹、頭頂的人工月亮冷色依然,拉著小提琴的顧子夕,周身被這樣一股淒婉的冷色所包圍著,讓人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憂鬱。

「很好聽啊,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的原因,原本很美的音樂,怎麼聽出一股子哀傷來。」許諾端著甜品走過來,看著顧子夕幽暗而深邃的眸子,嘴角是勉強的笑容。

「琴色隨心,是我捨不得你們了。」顧子夕放下琴和弓,眸子裡一片淡然的憂傷。

「顧梓諾,你吃完甜品先睡,這兩天都有早課呢!」許諾忍著眼底的淚,遞給顧梓諾一碗甜蛋羹,柔聲說道。

「許諾,老師說你特意打電話調了後天的早課。」顧梓諾敏感的看著她:「爹地的案子判了我知道,我也要送爹地。」

「顧梓諾……」許諾不禁皺眉——她希望,在兒子的心裡,顧子夕永遠是無所不能的、永遠是強大而霸氣的。

「爹地任何時候,我都陪在他身邊。」顧梓諾雙手捧著小碗,一臉堅定的說道。

「後天許諾送顧梓諾去上學。」顧子夕沉聲說道。

「不要,我要送爹地。」顧梓諾大聲喊到,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突然蒙上了一層霧氣,讓人有些措手不及的心疼。

「那、我們就一起送吧。」許諾將另一碗甜蛋羹遞給顧子夕,看著他們父子輕聲說道:「顧梓諾和爹地一樣棒。」

「爹地,我要陪你。」顧梓諾放下手中的碗,雙手抱住了顧子夕的小腿——一向古板而早熟的他,也顯出難得的脆弱來。

「好……」顧子夕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端起被他放下的甜蛋羹遞給他:「你是小男子漢呢,爹地不在家的時候,你要保護許諾和妹妹。」

「恩,我知道。」顧梓諾接過碗,低頭優雅的吃起來。

許諾走到顧子夕身邊坐下來,拿起他放在旁邊的小提琴和弓,好奇的拉了兩下,卻是難聽得想讓人捂耳朵。

就似這變幻莫測的人生一樣,同樣的人生,有的人過得精采至及,有的人卻過得狼狽不堪。

顧子夕將顧梓諾抱在懷裡,一隻手攬著許諾,一家四口相偎在大大的沙發里,直到深夜,也沒有人說要去睡、也沒有人說話——只是這樣安靜的相依偎,便已足夠的溫暖。

還有一天,顧子夕就要離開,那個讓鄔倩倩發瘋至死的地方,想想都情不自禁的害怕和擔心——他們,怎麼捨得!他們,怎麼放心!

「爹地,監獄的警察會打人嗎?」顧梓諾也一樣不放心。

「不會。」顧子夕輕聲答著,大手將他的小手牢牢的裹在手心,讓他在自己的溫度里多些安心。

「爹地,在監獄每天幹什麼?工作嗎?吃飯要錢嗎?有甜品吃嗎?」顧梓諾仍是不安的問道。

「那裡有工廠,會做一些工人幹的活兒;幹了活兒會有工錢,可以付飯費。聽說偶爾也有甜品吃,不過肯定沒有許諾做的好吃。」顧子夕仔細的解釋著,心裡卻一陣隱隱作痛——這樣的報復,真的值得嗎?

為了他恨的人,而讓他愛的人擔心受怕。只是,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無論如何他也不能停下來,更無法回頭——只是,在下一次的計劃里,他一定一定會加倍的注意自己的安全,為了妻兒而保護好自己。

「我們可以送錢和甜品給爹地嗎?這樣爹地就不用做工賺飯錢了。」顧梓諾小聲問道。

「不行,在那裡做工是必須的,賺錢只是順便的。」顧子夕低低的嘆了口氣,哄著顧梓諾柔聲說道:「顧梓諾該睡了。」

「哦……」顧梓諾低低的應了一聲後,便不再說話。小手在顧子夕的大手裡,下意識的摳動著,半晌也沒睡著,也不知道他的小腦袋裡,在想些什麼。

直到夜色漸濃,顧梓諾才慢慢閉上了眼睛,均勻的呼吸聲聲傳來,讓這靜謐的夜,多了幾分柔軟的味道。

「爹地,我不睡……」顧子夕剛將顧梓諾放回到床上,顧梓諾便伸出小胖手用力的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眼睛又朦朧的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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