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90 微弱的轉機(2/2)
「我自己。」許諾微眯著眼睛看向陽光的遠方,半晌才說道:「你說的話、許言說的話,我想了許久,我還是說服不了自己。」
「你每個月關注著她的病情發展、用藥情況、檢查結果,真的讓我很難受。這對你來說,只是十多年來的習慣,可對我來說,在我丈夫的心裡,有個女人是如此重要。」
「對於你來說,他是前妻,你只是例行關心;對於我來說,她在分享我的丈夫。」說到這裡,許諾一陣苦笑:「你看,現在我真的明白了她的心情。所以她對我有多恨,我想我是了解了。」
「ok,還有沒有其它問題?」顧子夕沉聲問道。
「怎麼,你認為這兩個問題還不夠?非得再發生一次顧梓諾離家出走的事?非得你再次和她摟抱在一起,這才算嚴重?」許諾壓低聲音,而情緒顯然比聲音更現壓抑。
「之前送蜜兒去日本的計劃不變,以後梓諾只是周末與她電話聯繫;以後她的一切信息我不會再關注——除非,她死。」顧子夕看著她沉聲說道:「她再可惡,死了,也得有人辦後事。」
「就算,她撫養梓諾一場的回報。」說到這裡,顧子夕的心裡也有著淡淡的傷感——他理解許諾的情緒,他也願意狠心放下對蜜兒所有的責任,只是,連死都不管,他真的做不到。
「我明白了。」許諾輕輕點了點頭,端起咖啡輕啜了一口,轉眸看著教練場上的顧梓諾——從他揮桿的姿態中,幾乎已經能看到一個成年後挺拔優雅的少年模樣。
「你明白了是什麼意思?」顧子夕沉眸看著她。
「顧子夕,我是愛你的。」許諾定定的看著他。
「我知道。」顧子夕一瞬不眨的看著她。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忍耐的底限在哪裡,我很想很想和你、和顧梓諾一起生活;可是如果在一起的代價,是讓顧梓諾不斷的受到心靈的衝擊,以至於壓抑和扭曲個性,這個代價太大了,我不想。」許諾的語非常緩慢,幾乎是一字一句:「如果在一起的代價,是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丈夫會因為他前妻的一聲需要,而不得不拋下所有的事情趕過去,我也不想。」
「所以,子夕,請原諒我把梓諾放在了比你更重要的位置;也請你原諒我是個狹隘的女人。」許諾輕咬下唇,慢慢的站了起來。
顧子夕伸手重重的握住她的手腕,沉聲的說道:「你說,你希望我做到什麼地步。」
「如果我早知道,自己這樣的沒有胸懷,我一定不會和你結婚。從來,生死相依都抵不過現實殘酷。」
「子夕對不起,不是你錯了,只是我不夠智慧。」看著他一臉的陰沉,許諾也心疼,卻不再猶豫——她想,她回來這一趟,不過是更加清楚了:艾蜜兒在他的心裡,不可能放下。
他說過,用一年的深愛換十年的習慣,可這十年的習慣,卻永遠的刻在了骨子裡。她做不到讓他不聞不問,卻又不能接受他們以家人的名義藕斷絲連;她不能拒絕,他只放棄生的照顧,只求死的出手這最底限的要求,心裡卻為這樣一輩子的牽連而難受。
她想,真的不是他的錯,只是自己不夠大氣。
如果,如果在時間以後,顧梓諾能夠坦然面對她、她能夠風清雲淡的面對他與艾蜜兒、他也還愛著她,她會回頭——因為,從小到大沒被人愛過的她,是真的真的很渴望溫暖,卻也渴望完整。
「子夕,對不起,是我不對。」許諾沉眸看著他痛苦得有些扭曲的臉,只覺得一切的語言,都變得蒼白——終究,她還是要負了他的一片深情。
終究,她也不過是天底下最庸俗的女人。
「婚姻是兩個人的事,由不得你一個人說了算。」顧子夕陰沉著臉說道。
「是,我等你的決定。」許諾輕聲說道。
「如果我不同意呢?」顧子夕定定的看著他。
「我會一直等。」許諾的聲音,也一片暗啞。
「那你就等到死的那一天吧。」顧子夕一把甩開她的手,如旋風般的轉身往外走去。
許諾緊咬下唇,看著他下樓離去後,用手撐著桌面,慢慢坐下,將目光調向訓練場上的顧梓諾和皮亞,陽光下他們輕快矯健的身影,是對她這個決定最好的回答。
「顧子夕,或者我對得起了所有的人,偏偏就是對不起你了。因為你最愛我,所以我只能傷你。」許諾在心裡輕聲低語著,掙扎的情緒,卻因此而平靜了下來。
或許,選擇是最痛苦的,當一切做了決定後,是好是壞,受著就是了。
第三節:被狗咬,微弱的轉機
「我爹地呢?」顧梓諾邊擦著汗邊問道。
「公司有事,他先走了,我送你回家。」許諾淡淡的說道。
「哦,我們走吧。」顧梓諾點了點頭,帶著皮亞往停車場走去。
「去門口,我叫的計程車。」許諾沉沉看了他一眼,想到就要離開,連他刻意的疏遠,也變得讓人不那麼難受了。
孩子的每個表現都是真實的,這其實已經很好了。
「好吧。他怎麼不把車留給你。」顧梓諾回過身往訓練場大門方向走去。
「我技術不好。」許諾自然的答道。
「也是。」顧梓諾輕哼一聲,一路上與皮亞追追跑跑,不再與許諾說話。
兩人一狗回家後,顧子夕並不在家裡,倒是張媽已經過來做好了午外,給他們留了紙條後就走了。
「你先洗澡再吃飯吧。」許諾對顧梓諾說道。
「恩。」顧梓諾帶著皮亞去了房間,拿了換洗衣服後,又與皮亞一起去了洗浴間。
「皮亞在外面洗。」許諾走過去,蹲下來去抱皮亞。
「它不喜歡……」
「啊——」
顧梓諾話還沒說完,皮亞張嘴狠狠的咬在了許諾的手腕上。
「皮亞,快鬆口,你快鬆口。」顧梓諾嚇得臉色卡白,跪在地上抱住皮亞,大聲喊道。
皮亞這才鬆了口,看著許諾『汪汪』的吼著,若不是顧梓諾抱著它,它怕是又要衝上來了。
「你有沒有事?」顧梓諾臉色蒼白的看著許諾滴血的胳膊。
「狗身上有細菌,不適合和你一起洗,或者你先幫它洗吧,我去醫院看一下。」許諾用手捏著手腕淡淡的說道。
「我陪你一起去。」顧梓諾不禁脫口而出。
「不用了,你們洗完澡就吃飯,我會在外面吃了再回來。」許諾搖了搖頭,回到房間拿紗布隨意的包了一下,又拿抹布將地上的血擦乾淨之後,看著顧梓諾說道:「別告訴你爹地。」
「為什麼?」顧梓諾怔然問道。
「他會把皮亞給送走。」許諾沉著臉看了那條狗一眼,心下不禁仍是生氣——果然他們才是一家的,連狗都欺負她這個新來的。
「記住別隨便開門,我走了。」許諾暗自嘆了口氣,拿了包後快速往外走去。
「去哪裡?」剛打開門,顧子夕正拿著門卡準備刷。
「我……」許諾下意識的將手往被後藏起來。
「手怎麼啦?」顧子夕一臉陰沉,用力的拽過她的手臂。
「喂,你輕點兒。」許諾疼得直咧嘴。
「還想瞞著我?」顧子夕怒聲說道。
「我得去看醫生了。」許諾忍著痛,輕聲說道。
「我送你。」顧子夕扯開她擋在門口的身體,看著怯怯站在皮亞的身邊的顧梓諾,眸子裡一片惱火。
「爹地對不起,皮亞不是故意的。」顧梓諾怯怯的說道。
「我先送許諾去醫院,你在家裡別隨便開門。」顧子夕生生的壓下心裡的火氣,淡淡的交待之後,便反手關上了門——在她們母子之間,已經不能再有一點兒事端了。
若是他因為許諾而對顧梓諾發脾氣,顧梓諾就更不可能接受許諾了。
顧子夕沉沉的看了許諾一眼,攬著她的腰快步往外走去,同時打了電話給張庭,讓他安排好醫生。
「問一下狂犬疫苗的針,只打一針行不行。」許諾輕聲問道。
「我送顧梓諾去法國,你在家呆著。」顧子夕快速的加大油門,快速往醫院開去。
「那個,我還是想送。」許諾小聲的說道。
「等會兒包完傷口我有話跟你說。現在你安靜點兒。」顧子夕瞪了她一眼,轉眸看著她受傷的手,不由得又是一陣心疼。
這個女人,總是這樣讓人又惱、又傷、又疼。只是,這世上也只有她能讓他失控無措了。
「你們今年是跟醫院槓上了還是怎麼的?這都來醫院多少回了。」張庭看著護士幫許諾清理傷口,不由得搖了搖頭。
「疼嗎?」顧子夕捏著她的胳膊。
「還好,這狗大約還是認識我的,下口留了幾分情面來著。」許諾故作輕鬆的說道:「其實我特別喜歡這種大狗,和小孩子在一起的時候,感覺特別的好。」
「我以後自己也要養一條,陪著我。」許諾低下頭,眼圈不禁有些微微的發紅。
「無聊,有人不要,偏要狗。」顧子夕瞪著她,在護士包紮好後,又轉頭問張庭:「疲苗怎麼打?」
「今天打一針,然後第3、7、14、30各打一針。」張庭開了疲苗單遞給護士,讓護士帶許諾去注射室。
「我陪你?」顧子夕看著她。
「不用了,你們聊。」許諾搖了搖頭,跟著護士往外走去。
「日本那邊的治療安排好了嗎?」顧子夕看著張庭。
「還是要送過去嗎?」張庭皺眉看著他:「她現在的狀態不錯,每個月去山區一趟,精神也好了起來。」
「若她早些有這樣的覺悟,事情也不至於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顧子夕輕輕搖了搖頭:「出國的手續我已經在安排,那邊的房子會安排在醫院附近,就算沒有指定的醫生,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已經聯絡好了,那邊也在問,什麼時候過去。你安排吧,到了會有醫生聯繫的。」張庭見事情已不可挽回,便也不再多說什麼。
「恩,那就這樣。」顧子夕點了點頭,便轉身往注射室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便遇到打完針往回走的許諾:「這麼快?」
「肌膚肉注射,很快。」許諾點了點頭。
「恩。」顧子夕點了點頭,與她一起往停車場走去。
上車後,顧子夕只是發動車子打開了空調,卻並沒有走的意思。
「你說,有話跟我說?」許諾輕聲問道。
「許諾,我們之間,只能這樣了嗎?」顧子夕沉沉的看著她。
「對不起。」許諾輕輕低下了頭,不忍看他失望受傷的眼神。
「好,我也不求你留下來。只是,婚姻是件重要的事情,我們都該更慎重一些,你別現在急著做決定,等城市發布會完了、許言的手術之後,你做任何決定,我都不再攔你。」顧子夕沉沉的看著她,眼底一片痛意:「你知道,我從不求人,包括當年的鄭淑儀。」
許諾沉眸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半晌之後,用力的點了點頭:「好,我們都給自己多一些時間,我努力讓自己不去影響顧梓諾,也努力讓自己變得豁達些、智慧些。」
「我努力,讓我的決定,不讓我們所有的人為難。」許諾吸了吸鼻子,將眼淚用力的逼了回去。
「你就是個傻瓜。」顧子夕輕嘆了口氣,俯頭沉沉的吻住她——一個半月的時間,他希望老天憐他,讓顧梓諾的態度能有跟本性的轉變。
或許,他們之間的轉機,只在顧梓諾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