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03 冷暖自知(2/2)
而他呢?
她不知道,似乎,他對她,也沒有多少信心;對於那段搖搖晃晃的感情,也從來沒有過信心。
想到這裡,許諾深深的吸了口氣,將有些紛繁的心緒壓了下來,看著莫里安繼續說道:「排除他的主動授予,那麼偷創的意主動權,就不在顧氏這邊,而在卓雅這邊。而秦藍抄一個案子不為了壓倒對手,只為了針對我,似乎又說不過去。所以,這件事的發起,很可能不是秦藍,而是鄔倩倩。你對鄔倩倩比我了解,你認為呢?」
在許諾抽絲剝繭的分析下,莫里安只覺得一直遮在眼前的烏雲似乎正慢慢移開,看著許諾半晌,慢慢說道:「我想,我大約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恩,怎麼回事?」許諾看著莫里安,等他的下文。
「鄔倩倩想整你,而且知道你在顧氏,但不一定知道你和顧子夕的關係,所以想到用這一招。」
「但她不是企業中的人,要怎麼和顧氏取得聯絡呢?這個聯絡人就是秦藍。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秦藍拿到創意,卻不在最關鍵的時候用的作法。」
「那麼,秦藍又為什麼要同意這件事呢,因為他能從這件事裡得到更大的好處:第一,鄔倩倩的父親是工商管理局局長,而秦藍回國的野心當然不止是做一個大區總經理這麼簡單,所以,鄔倩倩一定是答應了他什麼條件。」
「第二,允兒市長千金的身份,他怎麼捨得不用?但在完全取得允寧和市長的信任之前,他又不能露了馬腳,所以借這次的事情從公司離開創業,允兒是非幫他不可了。而且拉著鄔倩倩在前面頂著,說好是幫允兒的朋友,才出了這個亂子,既有義氣又達到目的,可謂是一箭雙鵰了。這也正好解釋了,他為什麼在接到總部的調查函後,加速了在網絡傳播的行為。」
「為的就是在片子傳開後,公司丟不起這個人,只能犧牲某些條件與顧氏達成合解。這樣一來,他免去了法律責任、又順利的離開公司、還無法在業內繼續混下去:這時候的他,不做生意做什麼?允兒不幫他還幫誰?」
「所以,他這一著棋,算了好幾步,但最終要的,就是允兒的資源,意外的收穫,就是拉上了鄔倩倩的資源。」
莫里安看著許諾,眸子裡不禁有些憂慮:「只知道他利益薰心、現實自私,沒想到他如此的處心積慮。」
「真是太可怕了,他居然能想這麼複雜的事情。」許諾只覺得自己聽得有些頭暈,但至少還是聽明白了----秦藍為了能拿到允兒的資源,借了鄔倩倩的手,導演了這麼一出『跨國公司偷取同行推廣創意案』的醜聞。
「他對顧子夕在商場上的特點還是有一定了解的,所以才敢兵出險招,急速擴大偷竅成果。」
「只是我們大家這一次都把顧子夕給算錯了:他竟然堅持司法程序,任何條件都不談。」
莫里安看著許諾,思索著顧子夕的用意----他說的為了給公司管理以警示作用的話,真是只有鬼才相信。
或許,是為了許諾?
剛才許諾說到原以為是他布的局,或許他是想以法庭上給許諾一個答案。
「顧子夕的選擇,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莫里安看著許諾,若有所思。
「他這個人是無利不早起,走法律程序也吃不了虧去。」許諾輕聲哼哼著,夾了一塊三文魚,蘸了芥茉後塞進嘴裡,卻不想芥茉蘸多了,一下子猛咳起來,連眼淚都辣了出來。
「小心些,快喝口水。」莫里安忙將手邊的溫水遞給她,又拿了紙巾將她辣出來的眼淚給擦乾淨。
「最後,卓雅答應他什麼條件了?」許諾邊咳邊問道。
「也沒什麼特別的,都是抄襲者該承擔的一些東西。」莫里安將談判的細節一語帶過,將面前的甜蛋卷推到許諾面前:「吃這個吧,味道不錯。」
「恩。」許諾點了點頭,夾起一個甜蛋卷,邊吃邊說道:「所以秦藍還是會吃官司吧?」
「如果鄔倩倩能找個理由承擔下來,吃官司的就會是鄔倩倩。」莫里安想了想說道。
「這個男人好狠。」許諾不由得直咋舌----算計了這麼一大圈,拿到自己想要的結果,然後還能不承擔任何責任。
「鄔倩倩的父親疼她疼得緊,這倒要秦藍用什麼招說服她來頂了。不過,以他的本事,我想還是有可能的。」莫里安輕扯了下嘴角,臉上的表情有一些莫明的憂傷:「畢竟,他是個善於偽裝的男人,而鄔倩倩只是一個不太有腦子的女人。」
許諾停下吃東西,看著莫里安半晌,吶吶的說道:「應該不會吧,雖然他耍了很多手段,對於允兒,他應該還是真心的。」
「希望吧,我會向允寧提一下,對於允兒,我實在不方便說什麼。」莫里安搖了搖頭,對許諾說道:「今天在路上接到她的電話,你也聽到了。她竟然希望我把投訴函撤回來、或者把手上的證據不要交出去。」
「她已經不是以前的允兒,這樣的允兒,說實話,讓我有些失望。」莫里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眸底的傷感越發的明顯。
「那是她的男人,怎麼著也得維護的,你該理解才是。」許諾知道他的意思,只是,再聰明、再原則的女人,碰上自己男人的這種事兒,都還是希望能幫著化解一些的吧。
更何況,她的父親是副市長,特權的事情從小見到大,即便有外企訓練出來的職業感,關鍵時候的處事思路,還是會受成長環境的影響,其實真的是情有可源。怪只怪,秦藍這個男人,實在是太陰損了。
「不說他們了,快點兒吃東西吧,冷了不好吃。」莫里安輕輕搖了搖頭,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恩,什麼時候開庭呢?到時候我是不是也要出庭?」許諾點了點頭,邊吃邊問道。
「下周一開庭,要不要出庭,要看案子的需要。到時候律師會提前一到兩天聯絡你。」莫里安想了想說道:「要出庭的話,也是代表顧氏,以證明那個創意是你的。」
「那我可以拒絕嗎?」許諾低著頭,聲音輕輕的說道。
「可以,也可以庭外作證。」莫里安看了她一眼,柔聲問道:「你不需要逃避。」
「我知道。」許諾輕輕笑了笑,便低頭吃東西不再說話。
……………第三節:子夕.失望之後……………
「對了,昨天我把你冰箱的除味劑給扔了,去旁邊超市買一個吧。」車開到小區門口的時候,莫里安想起來對許諾說道。
「哦,好。」許諾點了點頭,在莫里安將車在小區門口的車位停好後,兩人一起下車往超市走去。
本來只是要買除味劑,結果許諾又買了一大包紙巾;莫里安又買了一堆許諾愛吃的零食和酸奶,走出超市時,兩人手裡都拎滿了東西。
「下次得列清單再出來,否則就買多了。」許諾笑著說道。
「總是要用的,早買晚買都一樣。」莫里安眯著眼睛看著她,很家居的樣子,讓人不自覺得感覺到心情平和而微暖。
「唉呀,你下次別給我買零食了,我晚上總是會忍不住要吃。」許諾笑著搖頭,拎著東西跟在他的身邊。
這樣家居的、小女人的樣子,讓已站在夜裡等了她兩個小時的顧子夕,看得心裡悶悶的發堵、生生的發疼。
而莫里安和許諾在看見樓道口的顧子夕時,也不由得停下了腳步----三個人,就這樣對視著,一時間竟沒有人說話。
「你的眼鏡,落在辦公室了。」顧子夕將捏在手裡許久的框架眼鏡遞給她。
「謝謝。」許諾伸手去接,簡單的『謝謝』兩個字,卻覺得聲音乾澀得難以成聲。
當她的手握住眼鏡時,指尖與他的指尖輕觸,那樣冰冷的感覺,讓她不由得渾身發顫,下意識的抬頭看他----臉色白得有些異常,身上還是慣常的白襯衣,只是外面套了件深藍色的薄針織衫。
初秋的天氣,其實沒有那麼涼,就連她,也還穿著中袖的襯衣。而身體一向很好的他,卻穿上了外套,這讓許諾的心微微一疼,又迅速的將目光調開,拿了眼鏡便迅速的將手往回收。
顧子夕卻大手反轉,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溫度雖然冰涼,力度卻大,許諾用力的往回抽,卻抽不動。
「你幹什麼,你放手。」許諾低聲吼道。
莫里安緊皺眉頭,將手中的購物袋放在地上後,上前一步,伸手握住許諾的手,看著顧了夕冷冷的說道:「請你放手。」
顧子夕卻只是沉沉的看著許諾,低聲問道:「要我放手?」
「是。」許諾冷聲答著。
顧子夕卻更用力的握緊了她,許諾只覺得他掌心的冷意,緊貼著她的肌膚,深深的滲入進她的身體,讓她渾身一陣發冷。
而另一隻握住她手腕的、莫里安的大手,卻乾燥而溫暖----這樣的一冷一熱中,許諾抬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微一用力,慢慢的抽了回來。
顧子夕看著自己空了的手掌,又轉眸看她被莫里安握住的手,半晌之後,抬眼看她低低的說道:「既然如此,那就罷了。」說完一陣急劇的咳嗽,轉身大步往外走去。
看著他有些踉蹌的背影,許諾的心裡突然有種空洞的感覺----似乎,那被她壓在心底的感情,隨著他的轉身,一下子全部被抽空了。
「顧……」許諾下意識的往前追出一步,在看到他腳步微頓時,立即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便又停在原地,只是看著他高大卻冷意十足的背影發著呆。
「許諾,回去了。」莫里安緊握著她的手,那樣一股溫暖的力量,源源不絕的滲入她的體內,讓她感覺到溫暖的同時,更感覺到清醒。
是啊,她在幹什麼?
難道她還想回頭、難道她還想挽回?
許諾,你清醒一點吧,難道你忘了他帶給你的傷、你的痛嗎?你只是他愛情里的過客而已----過了,就散了。
「我們、上去吧。」許諾慢慢轉身,緊拽著莫里安,讓他的溫暖驅走自己一身的寒意,讓他的大手給自己離開顧子夕的力量。
…………
頓下腳步的顧子夕,在聽到他們離開的腳步聲後,又重新抬起腳步慢慢往前走去----似乎他一切的努力,在她們並肩而來的笑意里,只是一個笑話。
就算愛,就算不舍,他是顧子夕,他不會讓自己陷入這樣尷尬的境地。
許諾,你是天底下最愚蠢、最狠心的女人。
顧子夕的腳步漸漸加快,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一陣上氣不接下氣的咳嗽後,發動車子往醫院方向快速開去。
……
當愛情來臨的時候
誰也想是天長地久
你的眼眸帶一點溫柔
閉上眼是否不再擁有
當分手來臨的時候
誰也可以找一個理由
那道傷口痛過以後
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我應該習慣
沒有你在身邊那些孤單
也應該忘記
那些牽絆和遺憾
那一句情話
是你最後最傷我的話
也是上天對我的懲罰
算了吧
…………
「你跑到哪裡去了,查房醫生說你才住下來人就跑了。」張庭看到他回來,不禁一陣怒氣。
「我休息會兒。」顧子夕的身體沉沉的倒在了床上,閉上眼睛,很快就傳出重重的酣聲。
看著他疲憊難耐的樣子,張庭只覺無奈----一個三十好幾的大男人,在事業上遇到那麼大的困難的時候,都沒有被打跨,現在卻被一個小女生折騰得不成人型。
「張庭,我可以進來嗎?」門外,是艾蜜兒怯怯的聲音。
「進來吧,他睡著了。」張庭輕輕嘆了口氣,走到門口將門打開,讓艾蜜兒進來:「你和他保持距離,他是重感冒,有輕微肺炎,你現在還沒完全恢復,被傳染了就是難辦了。」
「恩。」艾蜜兒輕應了一聲,站在距離床邊1米遠的地方,看著憔悴的不成人型的顧子夕,不由得一陣悲從中來:「那個許諾是怎麼搞的,看到他這個樣子都不曉得心疼的嗎?」
「人家和他什麼關係,憑什麼心疼他。」張庭想起許諾回的信息,想想挺有道理----他們現在的關係,既不是夫妻、也不是戀人,當真沒理由管他的。
「都是我不好……」艾蜜兒輕輕的低語著,想伸手去撫摸他的臉,卻又不敢----一怕被傳染、二怕被他知道了會罵。
「好了,他既然能一回來就睡,我看是想通了,你也別太擔心,想想自己以後要怎麼過吧。我看他是真的不會再管你了。」張庭看著一臉淒婉的艾蜜兒,心裡也一陣難過----幫她看病也有十年了。以前,顧子夕是如何的小心呵護,那時候,誰曾想到過會有今天?
甜蜜的夫妻,竟成陌路。
「我、我們離婚了,他、他可以不管我的……」艾蜜兒將手塞進嘴裡,止住要哭的情緒,慢慢轉身,紅著眼圈看著張庭說道:「我還有多長時間可以出院?」
「再觀察兩天,沒有反覆就可以了。」張庭有些心酸的說道。
「好,我明天約莫律師來談談,以後,我得靠自己了。」艾蜜兒說著,想要不哭,眼淚卻仍是止不住的流了下來----這個她依靠了十年的男人、這個說要照顧她一輩子的男人,那麼決然的說不要她了。
連滿載著兩人最美好回憶的房子,他也不肯留----因為那件事,他是恨不得將自己留在他生命里的痕跡全部抹去了嗎!
「子夕,對不起,我是真的真的太愛你了呀。」
「子夕,是不是,我的愛早已是你的負擔?」
「子夕,知不知道,離開你,我可能真的活不了的。」
艾蜜兒看著子夕沉睡中仍然緊皺著眉頭的臉,慢慢的轉身離開----她心裡是害怕的,她是真的不知道離開他以後該怎麼生活。
只是,他不要她了呵,她再纏著他,只會讓他更加的生厭,到最後,連梓諾也不肯給她了吧。
…………
顧子夕這一睡,就睡了足足有三天,似乎將這段時間所缺的睡眠全部補了回來;也似乎在這熟睡的三天裡,讓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個決定。
醒來後的他,目光變得更沉峻了。
「官司的事情進展怎麼樣了?」顧子夕坐在病床上,邊批閱著這三天落下的文件,邊問負責這個官司的張律師。
「目前的被告是卓雅,法官根據我們的訴狀,要求我們這邊的出庭證人有齊微、張亮和許諾。齊微和張亮本處於拘禁狀態,我通知派出所就行了。許諾這邊我還沒有通知,想看你的意思。」張律師將卷宗遞給顧子夕,對案子的進展一一解釋道。
「按法律程序通知她,儘量說服她出庭作證。」顧子夕翻了翻卷宗,淡淡說道。
「好的,我今天就會通知,爭取說服她出庭作證。」張律師點了點頭。
「卓雅那邊有什麼動作?」顧子夕繼續問道。
「他們亞太的vp已經離開中國,現在的事情由這邊新任的總經理jack全權處理。配合度挺高,所有渠道的GG都已下線。也積極提供了內部調查的證據給法官,整個案子的情況,對我們是很有利的。」張律師滿意的點著頭。
「恩。」顧子夕合上手中的案卷,想了想,看著洛簡問道:「我們的片子完成得怎麼樣了?」
「新的片子已經完成前期拍攝,正在修片中,明天可以拿到成形的片子。被盜的片子,還在拍攝中。拍攝小樣我已經發在你的郵箱裡。」洛簡指了指顧子夕手中的文件:「裡面有進度報告。」
「好。在開庭前,開一個小型的記者招待會,也邀請卓雅公司的新任總經理和市場總監參加。相關流程你先做好,事前和對方溝通一下。」顧子夕沉聲說道。
「好的。」洛簡低頭快速記著顧子夕的意見,只覺得大睡了三天後的顧子夕,似乎又回到五年前的模樣----冷峻、果斷、利益至上、沒有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