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05 庭上證詞(2/2)
許言家裡,許諾正躺在花房的吊椅上曬太陽,一本翻開的書遮在臉上,讓人看不見她的表情。
「許諾,顧氏有新聞呢。」許言走過來,將書從她的臉上拿來。
「和我有什麼關係?」許諾從許言手裡搶回書,又懶懶的蓋回到臉上。
「還真和你有關呢,要不要我念給你聽?」許言在她身邊的軟椅上坐下,看著她輕聲說道。
「恩。」許諾懶懶的應著,卻並沒有真正的上心。
「本土企業與跨國公司的高端竟爭,創意案被盜用後卻惺惺相惜。」許言順著新聞的標題輕聲念著:「兩家公司一起開的記者招待會,顧氏發言人稱:選擇法律途徑,是兩家公司的共同意願,要讓涉事員工得到法律的懲罰。」
「恩。顧子夕那個人做事,目的性強得很。若直指卓雅的話,就算贏了官司,也不一定能贏市場;如果把事情從公司層面下移到員工層面,他不僅能贏官司,還能逼著卓雅割地賠款,卓雅為了挽回公司的聲譽,這有機會割地賠款,還得感謝顧子夕呢。所以呀,他們不是惺惺相惜,而是狼狽為奸。」許諾帶著倦意和輕諷的聲音,從書下輕輕的傳出來,滿是慵懶的味道。
只是那話里隱隱的驕傲,卻是連她自己也沒有察覺——原本的她,是多麼瞧不起顧子夕的不擇手段,而今,內心裡卻為他在商業上敏銳與快速反應而讚許,甚至是隱隱的驕傲。
許言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好一會兒之後,才又輕聲說道:「你對他很了解呢。」
「我對他了解最深刻的時候,是把顧氏做為對手的時候。反而,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卻並不了解他。」許諾的聲音輕輕的,越來越小,到最後甚至似是自語。
許言斂下眸子,看著手機上的網絡新聞,似乎陷入了沉思里。
「這新聞可和我沒關係。」似乎感覺到許言異常的沉默,許諾試探著說道。
「算是有些間接關係吧,還有個有直接關係的。我念給你聽。」許言輕輕說道:「霸道總裁與任性女友。」
「這麼俗氣的新聞標題,誰看啊!和我有關係嗎?」許諾的心微微一跳,卻不肯接過許言遞過來的手機。
「這個標題下面,是你和顧子夕的照片。」許言小心的說道。
許諾突然安靜了下來,好一會兒之後,才將臉上的書抽了開去,猛的一下坐了起來:「怎麼可能,我沒和他一起拍過照。」
許言默默的將手機遞到她面前。
許諾看了她一眼,接過手機後還沒看到新聞內容,便看到了四張不同角度的照片——不是她和顧子夕,又是誰;男人眼神溫柔、女人笑容率性,說不是情侶都沒有人相信。
當然是情侶,那是她們感情最簡單的時候——那時候,只是因為相愛而在一起。
「他這算是什麼?」許諾惱火的將手機扔回給了許言:「他無聊沒事幹嗎?一邊想要和我斷了關係,一邊又發這樣的新聞。」
「斷了你的婚路。」許言輕聲說道。
「他,莫明其妙!」許諾從吊床上下來,用力的推開花房的窗戶,對著窗外深深吸了口氣,煩燥的情緒卻並未因此而緩解,對他的怒意卻又多了幾分——她不是怕他斷了她的婚路,在被他耍了那麼一圈後,她怎麼敢再輕易的信人?
她只是為他他的霸道和無理而惱怒——就算創意被盜並非他的圈套,可他和他母親的對話,態度肯定的不會和自己這種女人結婚總是事實;他在半夜去會一個女人,衣服上留下的吻痕總是事實;他在得知創意丟失後,第一個懷疑自己是事是;他認為自己能為了錢、為了男人而出賣公司是事實。
因為有了商業間諜的前科,他便這樣看死了自己;現在更知道了自己曾為了100萬而出賣身體和兒子,豈不更加的認為,自己會為了錢而無所不用其及?
顧子夕,是這樣嗎?
為什麼不放手讓我安靜的走?
為什麼還要弄出這些事來?你是怕我纏著你?還是怕我用梓諾的身世要挾你?還是想讓梓諾有親生的媽媽?
所以你不讓我走了,所以你要我和那個女孩換一個角色——將婚姻給我、將愛情給她,是嗎?
是嗎!
只是,顧子夕,你說過愛我的,難道愛情真的可以分時段?所以她來了,我就得走。
顧子夕,分開後你的憔悴,是不是也因為還有一些不捨得?
許諾緊緊握著電話,猜想著這則新聞的背後,顧子夕有著怎樣的心思,只覺自己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
「這個男人真是利害,」許言輕嘆了口氣,拉下許諾的電話,輕聲說道:「他說的無一不是事實:艾蜜兒是他的前妻、他是曾經向你求婚、你們是有創意完成後深入溝通的打算、那張照片的確是你自願照的而不是被人強迫的。」
「可他說的卻又沒有一條是實事:你和他,原本就是沒有婚約的。」
「只是,這不是謊話的謊話,你卻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可他的目的是什麼?堵了你的婚路,對他有什麼好處?」
「是啊,我也想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想問他,能不能放我一條生路。」許諾頹然的任自己的身體跌進沙發里,發現這個男人的每一步,都計算得這麼的精確——用這樣一個光明正大的計謀將自己牢牢的套住,究竟是為了什麼。
…………
「你幹什麼?」看著許諾拿起電話,手指微顫著拔著號碼,許言按住她的手,低聲問道。
「唉,還是算了。」許諾看著許言,恨恨的說道:「他就是個流氓、無賴、外加奸商。」
「你怎麼就惹上了這麼個流氓、無賴加奸商的呢?」許言對妹妹不禁有些同情、更多的是擔心——這個男人,怕是不會輕易的對她放手了。
哪個流氓、無賴加奸商,會花這麼大功夫,對一個沒興趣、沒感覺的女人,耍這些計謀呢?
有那功夫,還不如多想幾個商業點子用來賺錢來得實在。
看來自己初見顧子夕時的感覺還真沒錯:這個男人對於許諾來說,不知道是福還是禍;直到現在,都還不知道。
他或許是愛她的,愛到想用手段來得到她,只是這愛卻不夠純粹、這愛還給不了許諾安全感;許諾或許也是愛他的,可他們之間卻又橫呈著那樣的過去、橫呈著她對他感情的不信任。
看來,她想許諾有一個安穩的未來是不可能的了,有顧子夕這樣的折騰,許諾未來的生活,怕是會十分的精彩。
只是,人生中的精彩,很多的時候是另一種傷害;而她其實也不知道,人生是該痛苦的精彩、還是該安穩的平淡?
或者,人生是無法選擇的,該來的你躲不過、該走的你抓不住——所以,自己也不該強求她的未來安穩了吧?
由著她或痛苦的精彩、或安穩的平淡?
這樣行嗎?
可是,她對她,真的放心不下呵——如果沒有了自己,受傷的她,該用什麼方式撐下去。
「許諾,你們有可能嗎?」許言試探著問道。
許諾嘴角輕扯出一絲苦澀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我們以前的問題,在於他心裡有別人;而我因為過去的事情而自卑,害怕他知道之後會很難堪而無法繼續。」
「而現在的問題在於,他心裡裝著的那個人已經出現了,在沒有創意被盜的事情之前,他們已經在一起;而我,也不可能接受他心裡還裝著別人、也不能接受他輕易的將我貼上標籤。」
「許言,你知道他看到創意泄密之後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許諾沉聲問道。
「什麼?」許言的聲音微微發顫。
「他問我:『你是為了錢,還是為了莫里安。』許言,他對我從來都沒有信任。那以後,他是不是還會問我:你這次是賣自己、還是賣兒子?」許諾冷笑著,每每想到這件事,心裡的恨意,便將對他的思念、對他的心疼完全壓下。
「那、那咱們就別管他怎麼想了,新聞的事情,咱們不理他。」許言走到許諾的身邊,從背後將她輕輕的擁住,只希望自己柔弱的雙臂,能給她一些力量——一些看清人性後,收好傷口繼續走下去的力量。
……………第三節:開庭。溫柔又心痛的回憶……………
周一,區中級人民法院,一號法庭。
在開庭的前十分鐘,許諾仍然沒有出現,洛簡不禁有些著急起來,對沉著臉的顧子夕說道:「她說好會來的。」
「那就會來。」顧子夕點了點頭,似乎並不著急。
洛簡看了他一眼,審判廳下面:證人席單缺許諾、旁聽席已經坐滿了記者和兩個公司的部分員工。
「我再給她打個電話。」洛簡皺著眉頭說道。
「不用。」顧子夕搖了搖頭,臉色一片平靜——她答應了自然會來,只是她不想來早了面對自己。
這兩天的新聞她應該是看到了——可她仍是一點消息也不給自己。
許諾,當真夠沉得住氣的。
…………
「開庭了。」
「顧氏好象還有個證人沒來呢。」
「不會不來吧,自己男朋友的公司呢。」
「誰知道呢,或許矛盾鬧得太大了吧。」
「唉,來了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眾記者都將目光轉向了門口。
在開庭前五分鐘走進來的許諾,穿著冰絲藍的襯衣、配一條白色亞麻闊腿西褲,看起來幹練而清爽;頭髮低低的挽在腦後,幾縷髮絲隨意的搭在肩上,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溫柔,而少了幾分犀利。
許諾在門口停下腳步,微抬的目光與顧子夕的不期然的相遇,心裡微微慌亂之後,便又慢慢的鎮定了下來——法庭原告席上的顧子夕,略顯憔悴的臉上,已經沒有上次見著的狼狽模樣:沉峻的眼神、硬郎的面部線條,他看來仍然還是那個高高在上、難以親近的顧氏總裁。
這就對了,顧子夕,應該就是這個樣子的。
那個憔悴而狼狽的、無助而脆弱的、情緒化的,都不是他。
許諾的眸光微微閃動,顧子夕冷冽的臉卻裂出一絲溫柔的笑容:「你來了。」
許諾微抬下巴,嘴角輕扯出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抬腳快步往證人席走過去——溫柔的他,會讓她情緒泛濫,所以,她也不要。
…………
從她出院到現在,一周的時間未見,她的氣色好了許多:平靜的眸子,看不出她對上周新聞的態度,也看不出她的情緒。
原以為可以從容面對任何面貌的她,卻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心裡的柔情與疼惜便開始泛濫——對她,他總也做不到視而不見、做不到無動於衷、做不到面無表情。
目光跟隨著她,從門口到坐位,她的步子從容而輕緩,沒有半分的散亂——她已經完全恢復了嗎?她已經不會再受自己的影響了嗎?新聞她看了嗎?為什麼一點兒回應也不給自己?
哪怕是惱怒的、厭惡的、甚至是憎恨的。
可她,只是無聲無息的,無視他發出的任何信號、給出的任何信息。
許諾,真的恨我至此嗎?
…………
「報告審判員,原被告雙方、證人均已到庭,請開庭。」
「謝謝書記員,全體坐下。」
隨著法官的一聲錘響,開始了正式的庭審程序。
在雙方律師將案件做了詳細陳述後,許諾作為第一證人,將創意的整個過程做了詳細的描述。
「*月*日到*月*日,你沒有離開過辦公室,包括晚上,是嗎?」
「是的。」
「有什麼證明你沒有離開過辦公室。」
「有公司的刷卡記錄。」
「代號0803的記錄是策劃經理許諾、代號0301的記錄是助理戚小雨、代號0302的記錄是助理黎麗、指紋代號0001是總裁顧子夕、無代號的密碼記錄,我們判斷為盜竊人。」顧氏的律師將一號證據材料提交給法官。
「顧總半夜出入員工辦公室,是為了檢查工作?」法官疑惑的問道。
「許小姐是我未婚妻,因為這個創意加班加點未能回家,我過去陪她。」顧子夕鎮定的說道。
「許小姐,是這樣嗎?」法官看向許諾。
許諾看著顧子夕,輕咬下唇,卻不得不答:「是的。」
只聽得旁聽席上一陣低語,大家對於顧子夕與許諾的感情,越發的好奇了。
顧子夕看著許諾溫柔的笑著,對法官說道:「做為員工,她很敬業;做為女人,她很膽小。」
「哦……」旁聽席上又是一陣善意的低呼聲。
法官點了點頭,看著卓雅的律師問道:「被告對原告方第一證人,有沒有問題要問?」
卓雅律師點了點頭,拿著一沓資料走到許諾面前:「請許小姐指認出這幾張圖片裡,哪幾張是你的創意稿。」
許諾看了一眼對方律師,淡淡的說道:「我所有的創意稿里有加密密碼,盜竅的人、使用的人都無法解開,只有卓雅市場部的人可以解開。所以您拿的這些稿件,就算是我的創意,也是複製件而不是原件,所以我拒絕指認。」
「ok,那麼我再問許小姐,顧先生每次進入你的辦公室是什麼時間,你都知道嗎?你能保證在你休息的時候他進去,而沒有拿你的創意案嗎?」卓雅律師收回稿件,再次問道。
許諾的臉微微一紅,有些惱怒的看著對方律師,沉聲說道:「第一,他是我老闆,我所有的創意稿都有發給他的郵箱,所以他無需用其它方式去取得。」
「第二,我是做創意的人,對數字的記錄並非擅長,同時我也不可能每次他進來,我都看一下時間再做記錄。所以這個問題,it部提供的記錄單都有記錄,難道您覺得我的腦子比電腦還管用嗎?」
「那顧先生每次去辦公室都幹了些什麼,許小姐應該可以回憶起來吧。」卓雅律師的話音剛落,旁聽席上不由得一陣笑聲。
「我想知道的是,顧先生和許小姐有沒有中途離開辦公室沒有關門,而導致稿件的流失,這種流失,又讓我的當事人中的一個無意間得到,卻不知道原本就是顧氏的,因而產生這些誤會。」卓雅律師在大家笑過之後,沉穩的說道——輕易的將故意盜竊的罪名轉移開來。
許諾的心裡微微一凜,眸光自顧子夕身上輕輕掃過之後,看著對方律師鎮定的答道:「我們在辦公室,會聊一些和創意進度、創意思路有關的話題;也會做一些情侶之間正常的親密行為。在他去辦公室的時間段里,我們都沒有離開辦公室。」
「哦~」一陣曖昧的笑意自旁聽席上響起,許諾的臉色微赫,抬眼看到顧子夕滿臉溫柔的笑意時,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
「法官,對方律師的問題,已經超出了案子範圍。我們提供的這份記錄,已經很清晰的標出:顧先生出入許小姐辦公室的時間。」顧氏的律師擔心對方律師再問出什麼更*的話題,急急的出聲阻止了他。
「法官,我沒有其它問題了。」而對方律師知道證據已經很清晰,原想從許諾的話里找到漏洞駁回這份證據,這個女孩子說話卻是滴水不漏,所以他也只得放棄。
「好的,對於這份記錄,原告律師還有什麼要說的。」法官輕咳一聲,看著顧氏的律師問道。
「有。」顧氏的律師看著被證人席上的齊微和張亮,肅聲說道:「顧總的出入信息和許諾的出入信息基本一致,說明顧總進入辦公室的時候,許諾也同時在辦公室。」
「而這份沒有代碼的密碼記錄進入的時間段,辦公室空無一人,所以我們判斷,正是這個人,進去竊取了創意資料。據我們的第二證人齊微的證詞:確實是她,進入了第一證人許諾的辦公室,竊取了資料。」
「而我們的第三證人張亮,也同時證實,是他收取了第二證人的5萬元錢,幫第二證人錄入了進入密碼。」
「我們的第二證人證詞顯示:她給第三證人的錢,就是被告支付的購買創意案的定金;同時指認,被告方秦藍、鄔倩倩都與她有過接觸,具體交易過程,我們想請第二證人齊微做詳細陳述。」
「請原告第二證人齊微,對其知情情況進行陳述。」法官點頭。
齊微從坐位上站起來,眼睛卻看著對面坐著的鄔倩倩,兩人似乎在無聲的交流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