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3 孔夫子是學生時代的大紅娘(1/2)
錦城。
馥郁苑是處於郊區卻難得交通十分便利的一處別墅區,占地面積寬廣,民戶之間離得都比較遠,還與數個著名山水景點相鄰,風光與人煙交相輝映,有種當下都市缺失的怡然之意。
白宜君把車停進不遠處的車庫,熄了火,這才轉向副駕駛,淡淡道:「媽,不請自來畢竟不太好,真的不要我和常老師說一聲?」
「無妨的。」李恆把色手套摘下,揉揉眉心,本身柔和的五官有些冷厲,低聲嘆氣道,「如果老師願意生我的氣,我也許還會好受些。」
白宜君看著一向剛強威嚴的母親露出一絲怯,也跟著無聲嘆息。
這個當年在錦城中赫赫有名的第一名媛,沒能逃過厄運般的情劫,遇人不淑,忍受著外人的奚落與幸災樂禍,把白家的事業勉強挽救了回來,心卻被傷的千瘡百孔,面容比那些太太們老了五六歲,卻還要在眾人面前強裝幸福。
常老師當年把母親當做親生女兒一般悉心教養,沒想到一向令她自豪的母親卻被自己父親年少時的花言巧語迷惑了心智,最終不顧勸阻跟著父親私奔了,等結婚之後父親才暴露真性,不過是個慣於浪跡花叢的紈絝,對商業完全不懂,很快就開始拈花惹草,家族中也沒有像樣的優秀人才使得白家的事業每況愈下。
更令母親受傷的是,當時父親願意使出渾身解數娶到她,就是為了有人能幫他管理白家,讓他能更自由自在的出去沉迷酒色。
她還記得自己還小的時候,就經常看到母親歇斯底里的大哭,或者衝著父親咆哮,父親哄著哄著不耐煩了就會一把將她推開,毫不留情的出去找別的女人。
那一段時間的白家,基本上要瀕臨破產了。她也只能和盛陽他們分別,離開錦城。如果不是有常老師的人財暗中資助,母親也不會那麼快振作起來,把白家的生意做了起來。
只是她一個女人能力再多,那些白家的親戚一個個的占據著公司的高層位置,卻對母親起了防範之心,處處刁難添堵,父親卻還不在意自己妻子的困境,成天回來伸手要錢。
母親的心就是在那個時候徹底冷了,她將父親視為一生的恥辱。她居然為了這樣一個貧瘠的男人毀了自己的青春與人生,所以她羞於再見常老師,這麼多年一直躲著不出,甚至連常老師的主動邀約都毫不猶豫的拒絕。
所幸她現在終於想通了。白宜君也著實鬆了一大口氣,也許母親的出現,可以讓自己的計劃更加順利一些。
她苦笑了一聲,卻絲毫不覺得利用母親有什麼錯,曾經幼小的自己,也不是無數次被母親當做是挽回父親的籌碼,逼著她變得比誰都優秀,比誰都會籠絡人心,只要有一點不滿就會對自己責難有加,她從小到大就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有時候甚至會讓她喘不過氣來。
走到門口,她在通話器里報了姓名,通話中管家是常老師多年的心腹,即使結了婚生了孩子也還是陪在常老師身邊,在常宅里已經工作了近30年,她在盛家也算得上是一位長輩,有不小的話語權。
等開了門,管家笑盈盈的臉再見到李恆之後頓時一怔,隨後語氣中帶了一絲欣慰,「小恆,你也來了。」
李恆自然也熟悉這位久違的故人,有些恭敬的低頭,面有愧色:「景姨,對不住,這麼多年是李恆錯了,我今天是來賠罪的。」
「都過去了。你能撐到現在,常老嘴上不說,心裡是既高興又心疼的,她怎麼會怪你呢。」景秀盤著一絲不苟的髮髻,明明比常老師要年輕好幾歲,白淨面容卻看起來不像常老師那樣保養良好。
但是見到她的人都會被那一種別樣的韻味所威懾,白宜君知道對方是佛教信徒,身上常年有一種檀香味道,此刻她伸出手來,腕間帶著兩串佛珠,姿態優雅的笑著,「進來吧,也許她現在看到你們。心情會好一點。」
白宜君一怔,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些,面不改色的問道:「冒昧前來真的很抱歉,只是母親她——常老師是有要緊事嗎?是不是我們來的不是時候?」
景秀搖搖頭,把兩人往裡屋迎著,說道:「常老只是得知了一些不愉快的事,礙不著你們。」
常愛媛在這之前帶著眼鏡看著一份資料,越看眉頭蹙的越緊,到最後已經是有些怒氣了,和景秀說了一聲免了午飯,就進了書房不再出來。
她正專注插花的時候,景秀那邊報告說有客人來了。她本來因不請自來的不悅在見到來人之後,手指有些微微的顫抖,半晌才說了一句:「阿秀,把我的茶具擺上,請客人上座吧。」
隨後沒有對來人說一句話,就轉身要進自己房間。
剛走了兩步,就聽見背後有白宜君的驚呼聲:「媽,你別這樣——」
常愛媛下意識轉了過去,就看到李恆正跪在地板上,精明端莊的優雅女人形象全然不顧,望著常愛媛淚流滿面,這是極大的失態了,可常愛媛卻沒有生氣,心臟有些微微的疼。
她這一生也算是久歷百事了,一般女人遇到的和沒遇到的磨難都讓自己趕上了,少女時家庭和睦生活優渥,卻一夜間遭逢人間慘劇,父母雙亡,作為長女長孫的她艱難撐起了整個家,親人卻還是像受了詛咒一般接連離去。
所幸遇到了救她於苦難的愛人,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擁有新的家人了,卻道禍不單行,丈夫另有所愛,婆婆另有所圖,自己只是一個可憐的替代品,再後來聰慧的大兒子「意外」早夭,忠厚的小兒子被婆婆教唆的與自己不親,自己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孤家寡人。
她一手創建起來的這份事業,也還是姓盛的,她什麼都沒得到,於是她終於明白,一直為別人而活的自己,只不過是具空殼而已。
所以她變得狠心絕情,把控盛世,把傷害過自己的那些人都踩在腳下,之後一個人離開了。
然而人心總是軟弱的,她放下了男女情愛,卻放不下女性的天性,這一生若說她還有什麼放不下的,除了早夭的大兒子,就只有這個自小長在自己身邊的故友之女了。
卻不想。對方如自己般的命運多舛,栽在了同一道坎兒上。
她忍著內心的思緒,淡淡道:「為何跪我?」
「我做錯了事,該自主罰跪。」李恆聽見如母親般的人對自己說話,伸手抹了眼淚,哽咽道,「常媽媽,這是我們家的規矩不是嗎?」
常愛媛沉了一瞬,這才冷冷道:「你若還在意這些規矩,就不會三番五次避著我不見了。」
「不是不想,只是不能,我最害怕的就是讓您失望。」
李恆跪的越發挺直,看起來不過是三十出頭的臉上顯現幾絲痛苦。「您說過的,不管得到的是甜蜜還是苦果,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哪怕是荊棘滿地,也要不死不休。這麼多年,我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能承受這個負擔,我逃避了,直到現在,我已經放下一切,自己立了起來,我才能鼓起勇氣再次與您相見。」
常愛媛長久的盯著她看,見李恆消瘦的臉上依稀還留著年少是的倔強之色,和記憶中那個為了讓自己高興什麼都要做到最好,卻總是在私下裡粘著自己撒嬌的女孩子有了幾分相似,她頓時想到了許多很久以前的往事。
自己把連同對大兒的那份母子情都放在了她身上,雖然有寄情作用,卻也是實打實的疼愛過的孩子,卻最終還是走了自己的老路,就算真的放下一切,卻也已經蹉跎了半生。
她終究是心軟了,走過來扶住她的肩膀,見對方微微一顫,低聲道:「先起來去茶室,我換件衣服過去。」
一刻鐘之後,已經平復心情的兩人在白宜君的身邊說起了家常,白宜君不得不感嘆母親與常老師之間的感情不是她能比得上的,那是只有經歷長久的朝夕相處與心靈相通才能培養出的親情,這種感情最經受的住考驗,也最是恆久遠。
景秀在旁邊給她們上茶,全程不語,只是嘴角含著一絲淺淡的笑意,偶爾掃過她,更多的時候停駐在交談的兩人身上,眼裡帶了一絲懷念。
李恆品了口茶,向來端莊的臉上也帶了一絲快意的笑容,滿足的笑道:「景姨的手藝還是那麼絕佳,現在要找這樣的泡茶功夫,十分難得。」
景秀笑盈盈的回道:「還得是夫人親手炒制出來的茶葉質量高,幾年前夫人本來還想著給你送一些,可知道了你把她當年給你的那些資助都還了回來,氣的摔了一個茶杯,當即就讓我回來。」
常愛媛笑看自己的老管家一眼,無奈道:「陳年舊事你還記得這麼清楚,看來是我有些老糊塗了。」
李恆聞言更是愧疚難當,低啞道:「我知道媽媽還記掛著我,我又何嘗不是……每到中秋的時候,總要到以前生活的那個院子裡痛哭半晌,這才能一解相思。」
「是我把你教的太過剛強了,過剛易折,你這些年的苦,我是明白的。」常愛媛拍拍她的手,臉上溢出了一絲安撫之意。
景秀在旁邊打趣道:「夫人這些年這淡然如若的功夫越發純熟了。偶爾有人還能讓她生生氣也好,起碼說明這人還能入她心裡去,我也就能少操點心。」
三人笑了一頓,李恆這才關心的問道:「剛才進來見您面色不好,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常愛媛聞言先是看了白宜君一眼,白宜君頓時心臟重重一跳,就見對方嘆了聲氣,說道:「小輩的婚事我向來是不管的,可若是太過兒戲也不成話。結果一調查,還真就發現了一些極度荒唐的隱情,現在的有些女孩子太不像話。」
李恆立刻就想到了最近的一些事,也看了一眼女兒才道:「是阿陽的婚事吧,聽說那個失蹤的前妻已經找回來了,不管如何是一樁喜事。」
「這女孩子,果然心術不正。」常愛媛搖搖頭,嘆息著道,「我要是不派人調查一下,還不知道這女孩當年居然給盛陽下藥,逼著盛陽對她負責,也不知道俊霖他們夫婦怎麼想的,也就答應了,就算他們的父親老糊塗了,他們也不該糊塗了,娶妻娶賢,無論如何也該給孩子把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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