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 法律背後(1/2)
陳陽的話讓我的雙耳頓時失聰了幾秒,幾乎是不可控的,我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已經四周了。」站在陳陽身後的張嵐說道。
皺緊了眉頭,我還是做不出什麼反應,只是加大了一些力氣,讓我的手和肚子挨得更緊密一些。
這裡面……有一個生命,是我和厲若承共同的結晶,他就在我的肚子裡,這種感覺真真是太奇妙了,我形容不出來這箇中滋味的萬分之一。
或許,這叫做幸福。
「惜惜,為了孩子你老實一點兒吧。別再每天東奔西跑,不眠不休,孩子根本受不了。」陳陽說。
手上又加重了力氣,我把手掌張的大大的,下意識的想要牢牢護住自己的肚子。
寶寶,媽媽真的是太對不起你了,居然一點兒也沒有發現你在我的肚子裡,我每天還這樣鬱鬱寡歡的,可是……可是這都是為了爸爸!
抬眼掃視了一周,有張嵐、陳陽、穆遲和老肖。他們的表情里有喜悅,但卻也有掩蓋不了的憂愁。
張了張嘴,我問:「官司怎麼樣?快讓賀律師來見我。」
幾個人聽到我這話幾乎同一時間蹙了下眉,陳陽指責道:「這件事,穆總一定會圓滿解決,你不要總想著了。你總這樣,孩子很危險!這次就是肖醫生他……」陳陽沒說下去。
老肖站了出來,鄭重對我說:「尹惜,你告訴我你要不要這個孩子?」
「我要。」我回答的乾脆。
老肖點點頭,剛要說什麼,我立刻張口又說:「我更要孩子的爸爸。」這一次,我說的斬釘截鐵,不容拒絕。
一時間,大家又都不說話了。
我知道,官司肯定是敗了,張嬸上不了庭,法官和警察無法把注意力先引到謝宇的身上,而我和厲若承的關係,也會使厲若承的形象在法官那裡大打折扣。
閉上眼睛,我呼了口氣,問道:「已經有判決了是嗎?」
眾人又是一片安靜。
這樣的安靜讓我的每次呼吸都加重了,護著肚子的手一點點抓緊,直到我死死攥住了一片衣服。
寶寶,你聽到了嗎?爸爸他被人冤枉還在牢里,媽媽不能只護著你,還要去救爸爸。
睜開眼睛,我說:「我要上訴,還要給律師委員會寫信繼續擔任辯護律師。」
「惜惜!」陳陽大喊了我一聲。
張嵐立刻打了他一下,生怕我會受到什麼驚嚇,可是陳陽知道我,他繼續說:「你知道你這是拿生命在兒戲嗎?我不怕告訴你,你有先兆性流產,這孩子能保住的可能性不到一半,你若是還要去闖,去爭,你覺得你和這個孩子還有緣分嗎?」
陳陽把這些事實說出來之後,大家依舊不說話,只是看著我,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也就陳陽敢說這樣的話。
陳陽握住了我的手,懇切的說:「你想想孩子,真的別再爭了。」
鼻子一酸,我的眼淚嘩嘩的往下掉。
我愛我的寶寶,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愛可以超越母愛。可是我再愛他,那也是因為這是我和厲若承的孩子,沒有厲若承,不會有這個孩子。
張嵐眼眶也紅了,上來拿紙巾想給我擦眼淚,可是我張口道:「我不能讓我的孩子沒有爸爸。」
大家再一次陷入了無止境的沉默之中。
許久過後,我喊了一聲穆遲,他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應了一聲,我說:「讓賀律師來見我,我想和他聊聊。」
穆遲抿著唇不說話,而作為醫生的老肖始終種著眉頭看我,認為我這樣對生命是不負責。
可是我沒有辦法,那是厲若承,比我的生命還要重要的人,而我們的孩子就應該堅強勇敢,否則他就不配做厲若承的孩子!
「穆遲,算我求你。」我看著穆遲說。
他看著我,眼裡說說不出的難受,說:「我現在就去……」
「我穆劍鋒的徒弟,用求誰?」一句話擲地有聲,帶著巨大的穿透力,仿佛是我最大最強的後盾。
穆劍鋒風塵僕僕,一看便知是剛下飛機就趕了過來。
「伯父!」穆遲激動的站了起來,「您可算回來了!」
穆劍鋒點點頭,看了看眾人,然後把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厲聲道:「把你的眼淚給我擦了!哭哭啼啼,簡直是我給我丟人!」
看到穆劍鋒,我心裡忽然又有了底氣,我趕緊伸手抹了抹眼淚,和他說:「穆律師,我要打官司,我要上庭!」
穆劍鋒的眼裡有過一絲柔軟,但轉而又變成了以往的銳利冷酷,他說:「你們都出去,我要和尹惜單獨聊聊。」
眾人自然不敢違背穆劍鋒的話,紛紛離開了病房,陳陽走時說:「我讓曉玲回去和劉嬸給你煲湯了,一會兒他們就來,到時候我盯著你喝。」
等病房裡只剩下我和穆劍鋒的時候,他走到了窗前,背對著我,開口說:「尹惜,很久以前,我就和你說過你的那個精子捐獻的模擬官司,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
「你知道我為什麼從那個官司開始,就說你不適合當個律師嗎?」穆劍鋒依舊背對著我。
我沒說話,這個問題我從原來就沒有答案,現在依舊如此。
穆劍鋒轉過身來,站在一片午後的陽光之下,就像慈悲眾生的神,他說:「你以為法律就是法律,其實法律是人性。」
他向我走來,繼續道:「這個精子捐獻的案子是德國一個真實的案例。男子捐獻了精子,不是出於利益,也不是出於金錢,而是他一直默默愛了那個女人十年,不忍她飽受沒有孩子的痛苦,所以站了出來。可是人的感情是多麼的豐富,他怎麼可能對自己骨血視而不見,尤其是和自己愛的女人的骨血,可這樣的做法自然是觸怒了孩子的父母,就把這個男子告上了法庭。當時的法律還是判了男子不可以私自見這個孩子,最後這麼男子得上了抑鬱症。在家中自殺。」
我愣住了。
不敢相信我一直引以為豪的那場模擬官司,不是以我的勝利告終,而是這樣的結局。
「這個案子在德國引起過一些小轟動,只不過當局認為這是有違法律捍衛人民的意願的理念,就被壓了下來,很少有人知道。」
我皺著眉問穆劍鋒:「所以,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律師,我變向逼死了別人。」
穆劍鋒搖搖頭,告訴我:「原因不是如此,我是想讓你知道即便打贏了官司,他日你知道了更不為人知真相,是否還有勇氣去面對,去相信法律?」
看著穆劍鋒,我又一次無言以對。
「還有王冕的案子,你一直沒問,我也就沒說,殺了他的人是趙秋瑩,和李蘭玉沒有一點關係。」
「什麼?不是李蘭玉?」
他點點頭,和我說:「王冕欠了一大筆錢,想靠著早年給李蘭玉上的那筆保險而獲得保險金,所以接來了她,還想用五氧化二磷一點點殺死她,沒想到卻以這種方法死在了趙秋瑩的手上,趙秋瑩才是莫歡在王冕律師事務所的心腹,一直監視王冕。」
保險,居然是保險!怪不得穆劍鋒當時一直讓我整理有關保險的官司,而我一點兒也沒往這上想,因為我先入為主認定了是李蘭玉!
穆劍鋒又笑了一下,說:「李蘭玉很愛王冕,哪怕王冕那樣對她。」
原來,我一直秉持著什麼證據說話,法律至上,可我根本看不到什麼人性感情,我所維護的正義都是最膚淺的。
穆劍鋒向我走來,站在了我的床邊,看著我說:「你是我穆劍鋒的徒弟,不能凡事只看表面,你要深入到每個人的內心,去了解他的世界,才能做出最公正的判斷。尹惜,你做得到嗎?」
我也迎著穆劍鋒的目光,感覺到一股熱流充斥在我的身體裡,那是一種衝動,就像我剛接觸法律時的一股衝動。
我說:「我可以。」
穆劍鋒立刻笑了,大聲說道:「好!好!去救若承,讓法律還他清白,也讓法律啞口無言,讓他光明正大的從法院走出來!」
「師父……」這是我第一次當著他的面這樣叫他。
「我會親自為你作保,用我的名譽和職業生涯向律師委員會擔保你,我要親眼看著你打贏這場官司!」
……
我在醫院住了三天。
這期間,我嚴格按照老肖的要求保胎,寶寶的情況稍微穩定了一些,而自從那次和穆劍鋒懇談之後,我不再迷茫彷徨,也不再自怨自艾。我相信只要真相未被挖掘,我就有機會扭轉一切。
第四天的早晨,我在老肖的千叮嚀萬囑咐之下去了拘留所。
我知道這三天對厲若承有多麼難熬,哪怕賀通隱瞞了我的情況,厲若承不見到我也不會放心,而我也幾乎想他想到快要瘋狂。
當門打開,厲若承看到來的人是我,幾乎是掃開警察衝到了玻璃前,他沒有拿電話,而是透過窗戶一直看我,直到警察過來命令他坐下。
厲若承一把抓過電話,張口道:「怎麼樣?有沒有媒體為難你?」
我笑著搖搖頭,和他說:「一切都好了。」
這是我讓賀通給他的消息,那便是我被媒體推在了風口浪尖上,這幾天必須避嫌才不得已不能來看他,孩子的事,我不許他們透露一個字。
因為我不想厲若承被巨大的喜悅溢滿了之後,再陷入深深的無助與悲傷。這感覺我在醫院醒來得知我懷孕之後,我就體會到了,我不想他也是如此。
我說:「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而且師父擺平了這件事,我可以繼續為你擔任辯護律師。到時候親自接你回家。」
說到這裡,我心裡一痛,隱瞞了穆劍鋒為我拿出律師資格作擔保的事情,這個案子要是失敗了,穆劍鋒的職業生涯也會畫上句點。
厲若承看著我,眼中是說不出的情緒,我不知道他猜中了幾分,也不知道他對我這樣的執拗是不是有些厭惡了,可是這真的是我最大的心愿,為他打贏這一仗。
許久後,厲若承道:「尹惜,我一直以為我是那個可以為你遮風擋雨的人,卻沒想到你我早已是風雨同舟。」
風雨同舟,寥寥四個字勝過了無數的情話。
「把你的手給我。」他伸手貼在了玻璃上,我也趕緊放了上去。
我說:「如此,就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這一刻,眼睛濕潤的不只是我,還有厲若承。
許久過後,我們的心緒都平靜了下來,他又說:「我看你的氣色倒還是可以。」
難得他高興,我本想也回答他這段時間我的身體很不錯,可偏偏這時候寶寶有些不安生,我只覺得一股反胃的感覺忽然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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