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結髮(1/2)
正
距離村口不遠的一處小山丘下,佇立著一座報恩亭。倪重陽帶著雙親經過報恩亭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什麼,停下了馬車。
報恩亭雖然不大,卻很顯眼,也是村民臨時避雨的好去處。
亭子的設計,採用了攢尖頂。四條棱骨伸向四個方向,長度超出亭子的基地並彎彎上翹,把亭子完全的包含在裡面。
亭子的四根柱子選用了上等的木材,雖然長年被風雨侵蝕,卻依舊堅固如新。
圍繞著柱子的,是一圈坐凳欄杆,由耐風霜的榆木而成,光滑平直,常常被孩子們拿來當床睡。
抬頭往上看,亭子上掛著一塊匾額,雖然模糊,但還是可以辨認出「報恩亭」三個字。
石碑上報恩亭的故事,依舊清晰,倪重陽雙手撫摸石碑上的字。
當年的那個孩子狀元及第,想回來報答他的雙親時,雙親卻都已經病故,他的報恩再也沒有這個機會,於是,才鑄造報恩亭,以此警醒世人,報恩要及時。
父母會年邁,恩人會遇不測,所以,不能等什麼都辦好了再去報恩,不然,悔之晚矣。
倪重陽回頭看看自己的父母親,眼淚流下,喃喃說:「爹,娘,你們放心,以後,我必會護得你們周全。」
端午把借來的書籍都翻閱完畢了。她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因此書籍的內容都被她記載在腦海里了。她還開始默寫出來,希望能讓倪重陽的醫術得到點幫助。
倪重陽回來了。
因為怕走漏風聲,他沒有帶他父母去回春堂,而是直接來找知府大人。
端午看到何湘捷不能說話了,很難過,倪重陽說:「端午,你先和我父母說一會兒話,我要進去找知府大人,有話說。」
楊端午點點頭。
倪重陽於是被帶去見知府大人去了。
屋內,何湘捷在房間中緩慢的挪動著腳步,雙手伸在空中上下探索著,似乎想摸到什麼東西。被謀害之後,何湘捷不但失去了語言的能力,眼睛的視力也大不如前。但何湘捷還是希望能自食其力。
突然,何湘捷的腳被凳子拌了一下,失去平衡的身體,不偏不倚倒向房間正中的桌子上,隱約中,何湘捷看到了桌子的影子,趕緊貼了上去。但舞動的雙手,卻將桌上的茶杯碰在了地上。
「婆婆,你怎麼了?」楊端午聽到聲音,趕緊推門進來。看見倒在桌旁的何湘捷,趕緊小跑過去。
把何湘捷扶穩坐好後,楊端午給何湘捷遞上了一杯水。
「婆婆,有什麼事,只管叫我就好!你這萬一摔傷了,豈不更壞。」楊端午勸說道。
何湘捷點點頭,眼底卻透露出一股不服輸的堅毅。
「還好沒摔傷,」楊端午慶幸道:「婆婆,想吃點什麼呢,我給你做。」
「蓮子羹還是紅棗湯?」楊端午看著何湘捷的眼睛問道。何湘捷的嘴角微微一揚,卻不能說話。
「蓮子羹是吧,好,我現在去準備。」楊端午讀出何湘捷的心思,笑著說道。
何湘捷的臉上,也是露出了溫柔的笑,這兒媳婦也算懂人心。
很快,楊端午便端著一碗香氣撲鼻的蓮子羹進來了。
「來,婆婆,我餵你吃。「楊端午拿起調羹舀了幾顆蓮子。
「還是我自己來吧。」何湘捷吃力的瞪大眼睛,將調羹拿到了自己手中。
楊端午心中泛起一陣漣漪,還是依了何湘捷,坐在一邊靜靜的看著。
知府大人的房間裡。
兩排棱窗都打開,陽光漏進來,照在烏青木書桌上的紫陶罐,罐中插放著一株手臂粗的小松木,知府大人就坐在這樣的安寧里看書,鬍鬚長長的掛下來。
「小生叩見大人。」倪重陽走進去就跪下。
知府大人連忙丟下書本,扶起他,「倪公子,你怎麼這麼客氣起來啦?都說了,我沒有兒子,一直視你為親人一般。你和我之間,不需要拘泥於這些禮數的。」
倪重陽起身,眼神淒涼,「小生深知知府大人高潔,可有一事相求,不知當說不當說。」
「哦,你有事求我?這也是我的榮幸那。我來求的人是我,而不是別人。」誰知知府大人卻是很高興。
倪重陽說:「小生之前聽說,知府大人想要小生來幫忙,如今小生不知道還有沒有這個機會嗎?」
知府大人聽了大喜,「倪公子,你終於想通了麼?先前我就說過,我這裡的大門,是永遠給你開著的,你不需要有任何的疑惑和顧慮。」
倪重陽感動極了,「那麼大人先受小生一拜。」
原來,這回金陵的路上,倪重陽看著憔悴不堪的父母親,想著自己因為不是官沒有勢力,處處受人欺負,如今雖然知道是倪里正害的何湘捷成了啞巴,生命都有危險,卻沒有辦法捉拿兇手,甚至連查明真相的權利都沒有。
都是因為他之前太過於憤世嫉俗,不願意做官,以至於連自己的親人受害都沒有辦法保護。
他想通了,他要想強大起來,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做官!
可是之前他推了考試,如今的春闈的報名時間已經過去,想要考試又要等三年。就算三年後讓他考上,可是他的父母,他的娘子端午,能等他到三年嗎?
這麼想著,他就給他自己留了最後一條路。
就是來投奔知府大人了。
當下,知府大人很是高興,留倪重陽一起吃飯,還對他承諾,他明天就要進京啟奏皇上。
金陵禮部正好缺一個從右侍郎。知府大人要為倪重陽保薦。
禮部尚書如今是穆家長子穆風任職,官居正二品,非常顯赫。
而禮部尚書下設左右侍郎正副共四個。
其中左正侍郎乃是穆風的弟弟,穆熊任職,官居正三品。而右侍郎職位空缺,右侍郎官居從三品。
而右侍郎下設的從右侍郎乃是官居從五品,卻是個最苦最累的職位。因為官階比較小,很多人被舉薦而來都是先做這個,若是混的好,自然是升上去了。
穆熊先前就是從從右侍郎開始做的,只不過他有個哥哥幫他,很快就晉升為左正侍郎了,再不必受右從侍郎的苦日子了。
「依倪公子的才華秉性,做這個職位也是最合適不過的。只不過,倪公子還要見一見穆大人。」知府大人說,「穆大人是世間少有的英良,只不過,穆家人丁單薄,他也一直托我為他尋一個能擔大事的忠厚之人,輔助他。而我一直看好的,就是倪公子你。」
倪重陽點點頭:「小生一定會竭力效命為大人和穆大人。」
兩個人喝了一會兒酒,時辰也不早了,倪重陽回去。
知府大人已經為倪重陽的一對老父母收拾好房間讓他們住了,為了方便他們見面,特意設了相鄰的兩間。
此時,端午已經服侍二老進屋休息,剛吃了飯,何湘捷身體不舒服,躺下就睡了。
倒是倪鵬,走過來不安的說:「這地方這麼豪華,我們住著會不會欠他的人情啊。」
端午安慰道:「公爹放心,一切有夫君做主。知府大人也是極好的人,我們在京城也都和他多有來往,也不必太擔心欠下人情的。」
倪鵬點點頭:「話雖是如此說,雖然我們是鄉下來的,可這欠下的人情可是一定要還的。要不然,內心不安就不好了。」
端午點頭應諾。
倪重陽過來看了看何湘捷,又拜見了倪鵬,這才和端午走進他們自己的房間。
端午給他備了洗臉水,「說了這麼久,可是升官發財了?」
倪重陽驚訝道:「呀,這個你也知道?」
端午笑道:「看你臉色凝重的樣子,好像一下子成熟了好多歲,自然是猜到你是變了。」
倪重陽迴轉身,拉著端午的手,深情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端午,我不會變的,我只是不想讓你們跟著我受苦。」
端午坐下來,給他端來早就泡好的蒲公英茶,蒲公英明目,是他喜歡喝的。
「你知道麼?我過去總是覺得官場太腐敗,不是我喜歡的,所以我從來都沒想過進入官場。我甚至連考試都不去。不管我爹娘怎麼勸說,我不喜歡就不去。我根本沒考慮過他們的感受。我太自私了。可現在我才發現,我讓你這麼辛苦,我讓我爹娘被人欺負,都是因為,我沒有權勢。我不是官。端午,這次回來,我已經向知府大人請示,希望可以為他效命。他很高興地答應了我,要我去任職禮部從右侍郎,從五品。這是個很不錯的職位。說明知府大人很待見我。我很感激。以後,我終於可以好好的保護你們了。」
端午聽明白了。
「我聽說,禮部尚書是穆風。」端午一怔。
倪重陽點點頭,穆風是謝靈同父異母的哥哥。謝靈其實是叫穆靈。
「可惜穆大人並不知道我就是他的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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