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誰管帳(2/2)
可是很快,一陣腳步聲打攪了平靜。
徐春玲回來了。
「這半個月以來,我都沒讓你把燒餅店的收入交上了。」她歪著胖胖的身子,紫紅色的綢裙,沾著胭脂的手在裙子上摩挲著,不客氣地對何湘捷說,「這半個月來燒餅店的收入呢?你把銀子給我吧!就現在吧!」
何湘捷對著徐春玲,聲音就矮了半截,說:「這半個月來,燒餅店的生意不大好,姐姐不知道呢。但凡賺了點,我都拿去家用了。夫君的身體又不太好,光是給他花錢買藥就用了不少。已經沒有了姐姐。」
「你說什麼呢?你敢和我說沒有?」徐春玲聽了就怒了,指著何湘捷的鼻子就罵了過去,「我都聽說了,上回楊端午在這邊店裡,你這一天都賺了不少。你倒是都用哪裡了,別和我說這生意有多不好。怎麼說我在燒餅店也是有分子的。你如果不愛做這個燒餅店的老闆娘,你就給我出去,你橫豎不過是個姨娘。本姑奶奶完全可以把你賣了,我是絕對有這個權利的!」
徐春玲是正室,她的確有這個權力,倪鵬又是如此的懦弱。何湘婕迅速地審時度勢之後,陪笑道:「姐姐,天地良心,我真沒說謊。這幾天的生意真的不好,端午幫我那一天賺的。真的都拿去買藥了,不過姐姐如果真的需要,我房間裡還有一些。我這就給你拿去。」
徐春玲翻著白眼,「這還差不多。」
楊端午在廚房裡聽到她們說的這一切,並沒有說什麼話,這兩個婆婆,各懷心思,但都不見得是她的朋友,她何必插上這麼一腳。
還是給倪重陽做什麼樣的點心吃,才是正道,對了,倪重陽喜歡吃鹹的,比如說鹹菜餅,她喜歡甜的,紅豆糕。那就做鹹菜餅和紅豆糕兩種好了。
到了晚上,徐春玲又沒回家,大家一起吃了晚飯。
楊端午紅豆糕和鹹菜餅拿出來,和倪重陽兩個一起吃。倪重陽說:「端午,和你在一起,每天都是這麼有口福,這麼賞心悅目。」
「什麼賞心悅目啊。」
「美人當前,能不賞心悅目嗎?」
楊端午拍了倪重陽一下:「你啊,越來越油嘴滑舌了。」
倪重陽只顧笑。
何湘捷看著小兩口這麼親密,心裡很不舒服,倪重陽沒吃幾口點心,就聽和何湘捷在門口叫他:「兒子你過來一下。」
「哎!」倪重陽回頭對端午說:「我過去一下。」
夜涼如水。
這對母子在院子裡站著,楊端午斜坐在窗前,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倪重陽青絲頭頂上是無數的星星在閃耀。
這就是農村的夜。
夜空透著原始的深藍色,好像深色衣服的里子,在上面撒滿了塵埃。塵埃就是那若隱若現的星子。
無數的星子,在楊端午的眼睛裡,漸漸變得模糊了,倒好像是夢幻中一樣。
「你說啊,兒子。」只聽得何湘捷空著手在衣袖裡晃蕩,對著倪重陽訴苦說,徐春玲又怎樣要走了她的銀子。
「都是我的血汗錢啊!兒子你是知道的,燒餅店是我的主意,是我一手創辦起來,是我辛辛苦苦每天做燒餅做出來的。我辛辛苦苦守著店,最後最後,她一句話就要走了我的所有的積蓄。可是,可是,她拿著銀子去做什麼呢?她不顧你爹的病,她也不顧這個家走向衰敗,她更加不顧你和弟弟以後的日子,她只顧著自己賭錢,只顧著她自己逍遙快活!你說兒子啊,這日子,娘該怎麼過呢?」
何湘捷絮絮叨叨地說著,眼淚流下來,燒餅店就是她的驕傲,她一個外來媳婦兒,本村有誰看的起她,可是燒餅店不會看不起人,燒餅店會永遠和她一塊兒,見證著她的驕傲。
倪重陽心疼他的母親,他拿出帕子給她母親擦淚,問需要多少銀子,何湘捷一哭,倪重陽就把底細都講了:「娘,我這幾天賣了草藥,應該是賺了不少。」
何湘捷問:「你這兩日賺到了多少銀子呢?」
倪重陽老實地說:「倒也不少吧?應該有六十兩了呀!」
「這麼多,娘燒餅店一個月也賺不到六十兩呢。」何湘捷伸出手來,「那銀子呢?」
倪重陽愣了一下,端午起身,走了出來。
「兒子啊,你過去但凡是賺到的,都會交給娘,可自打你媳婦過門後,娘就沒拿過你一點都沒了。」何湘捷不滿地說。
倪重陽看看端午,又看看何湘捷。
今天他去鎮上行醫,也賺到了三十兩,還沒給端午呢,本來看何湘捷在哭,就想給何湘捷的,可見端午來了,生怕端午生氣,就操著手不動了。
「重陽,你站著做啥?怕媳婦嗎?」何湘捷見倪重陽一聲不吭,臉拉長了。
楊端午站在一邊接口說:「婆婆,您需要多少錢?我明天就去燒餅店幫婆婆。」
何湘捷冷冷道:「端午,媳婦兒,我知道你是個能幹的,可是我們家裡的規矩不能因為你嫁過來就給改了。」
端午故意裝傻的問:「哦,家裡有什麼規矩啊?我怎麼沒聽過?」
「就是關於家裡的收入歸誰保管的?」何湘捷正色道。
「收入歸誰保管,家裡之前有過這樣的規矩嗎?誰定的?恕我耳薄,媳婦兒怎麼沒有聽說呀。重陽哥哥看看你,你怎麼也不講呢?」
楊端午一連串的裝傻,使得何湘捷終於忍不住了說:「家裡的收入,都是歸我和重陽的大娘保管的。我不知道重陽有沒跟你說過,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跟你說,現在你知道了吧?」
「哦,這個是誰定的呢?是公爹定的嗎?還是娘定的?還是大娘定的?或者要是重陽哥哥定的呢?」端午依舊面不改色地說。
何湘捷無法回答楊端午的話,便對倪重陽說:「兒子,你告訴她。」
倪重陽吞吞吐吐地說:「娘,我——我也不知道。」
「什麼?」何湘捷面色鐵青,這時,徐春玲慢騰騰地回家了。
「哎呀,三個人別站在門口吵架啊,讓外頭人看了,還說咱家多沒家教呢。」徐春玲幸災樂禍呢。
何湘捷氣呼呼地進屋去了。
「我說重陽,怎麼你媳婦不喜歡我們兩個婆婆啊。說不喜歡我也就算了,如今連你親娘都不喜歡,你怎麼娶了這麼個好媳婦啊。」徐春玲就著,磕著瓜子,大搖大擺地走了。
倪重陽處處不討好,低著頭臉色不好看,楊端午覺得她是要解決這個收入處理的問題了。如果都按照她的意思,只怕會影響到何湘捷和倪重陽之間的關係。
何湘捷,畢竟是倪重陽的親娘啊。楊端午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原因,讓這對母子關係不好了。
「重陽哥哥,我們進屋吧。對了,你把婆婆叫來,我們好好談談吧。」楊端午很乾練地說,「你是知道的,我願意為了你,後退一步的。」
倪重陽點點頭,拉著端午的手說:「端午,我知道你也是對我好的。我娘不理解你的好,可是她以後一定會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