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頁(2/2)
不記得過了多久,孫妙儀聽到外頭有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她疑心是自己聽錯了,因為人人都曉得她眼下的處境,怎會有人這樣不知趣,在這個時候還跑過來看她?
她自嘲地笑笑,接著收拾自己的東西,既然是去安國寺,那麼這些繁複精美的羅裙、披帛自然是用不上了,流光溢彩的步搖臂釧亦無甚用武之地。她看到眼前這些華麗的服飾,便覺得心煩意亂,便是在這個時候,「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她順著聲音看清,只見吳月華神色複雜地站在門前,心中不由得鬆了口氣。
她曉得自己如今有多麼落魄,在這後宮之中,也只有她的身份才有資格看自己的笑話。今日來的若是景春殿那名蠻夷女子,或者是朝陽殿內那位見都不曾見過的人,那她可真要羞愧致死了。我才不要修煉
直到這一刻,她仍舊不敢相信,自己的命運,竟然會在山嶺之上的一座古寺內終結。
從她懂事起,她就曉得自己將來是要進宮給君王做妃嬪的。她的出身那樣尊貴,父親是近二十年以來,第二位在殿試時就被君王御筆硃批誇讚過的人,可與蘇相齊名,母親更是正統的名門貴女,又是當年寧福長公主最為疼愛的侄女。這樣的家族門楣,天下沒有哪個男子配得上,也只有進宮,成為常伴君王側的女子,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是了,身份。
從她略微懂事起,就受娘親的耳濡目染,將這兩個字看得格外重要。十幾年以來,「身份」二字像是一根毒刺,早就融入了她的血肉之中,成為自己身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影隨形地折磨著她。幻界武裝最新章節
這麼久以來,她漸漸學得和娘親一模一樣,看一個人首先要看那人是何種身份,更要牢牢記住自己的身份是何等尊貴,一般出身的人家根本沒有資格同自己說一句話,可她愈是看重身份,就愈發疑惑。
為何當年,身份如此高貴的母親會看上出身寒門的父親?
年幼的時候,她亦問過母親,母親的臉上還是一貫端和高貴的神情,並不與她多說,可她又不是傻子,父親待母親的客氣與疏離,無數個夜裡從正院傳來的隱隱約約的爭吵聲,都迫使她不得不去在意。她早就曉得,父親與母親之間與其說是「相敬如賓」,倒不如是「相敬如冰」。她在冰窟似的家裡一日一日長大,漸漸地也大概曉得了一些當年的事情。
說來也可笑,母親這一生自持身份,總是高高在上,卻不想她最為屈辱的事情竟然在幾個下人口中被傳得繪聲繪色,孫妙儀永遠也忘不了自己十二歲的那一夜。神魔諸天
那時候舅舅被派去冀州做官,因他素來與母親甚是親厚,便囑咐家裡人多到孫家走動。那一次舅舅家的表哥帶著幾個僕人到府上作客,其中有一個是伺候過幾代人的老僕,向來忠厚能幹,只是有些好酒,正因如此,那天夜裡他多吃了幾杯酒,便借著酒勁與其他僕人說起了往事,她正巧從園子裡經過,因隱隱聽到母親的名字,便好奇地走到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