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想知道的答案(2/2)
金老大夫看我的表情,就知道了答案。
又讓我張口看舌苔,最後翻開眼瞼看了看,示意我坐回去。
他那裡慢條斯理,我這邊神經已經快繃斷了。
「爺爺,你就說吧,我到底怎麼了?」我直接問了出來,「而且,如果真有什麼事,我請你不要隱瞞我,因為我心裡已經有了準備,不會不能接受的。」
「你知道什麼了?」金老大夫微訝。
「我偷聽了陳世炎的話,他話里的意思好像是說我活不過明年一年。」我老老實實地說道。
金老大夫顯然很震驚,看了我半天,發出一聲長嘆。
「既然這樣,我也就不瞞你了。」他說道,「其實,上次我就診出來你身體不對勁,但那時我並不確定到底是什麼引起的。
繼業寄回家的藥我仔細辯認,又拿到專業機構去化驗檢測,經過反覆研究,那確實是一副調養身體的方子。」
「所以說我的病跟那藥沒關係了?」我忍不住說道。
「別急,聽我慢慢說。」金老大夫說道,「方子確實是好方子,只不過每一味藥材的用量不一樣,該多的少了,該少的多了。
你知道,中藥博大而玄妙,同樣一味藥,量多和量少,就會起到截然不同的效果,比如砒霜,量小治病,量多致命,就是這麼個道理。
而你所服用的這個經過增減的藥方,就好比是一種慢性毒藥,平時是覺察不出什麼異常的,甚至反而會覺得效果突出,就像罌粟,添加到藥品里就會使藥效倍增,添加到食物里就會使食物更美味,但它終究是毒。
所以這個藥方的作用,就是慢慢侵蝕人的身體,損壞人的臟腑,讓人的精氣在不知不覺中耗盡,等毒性積攢到一定的時候,人的身體就像朽壞的家具,外表看是好的,但是輕輕一碰就完了。」
饒是我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聽完金老大夫的話,還是感到手腳冰涼,血液凝固,全身的毛孔都豎起來了。
陳世炎的心腸何其歹毒!
就在前些天,我還因為給他投了幾粒椿藥而心有不安,可他竟然對我下此毒手!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到如今,將近一千個日夜,他天天笑著看我在他的哄騙下喝下不知名的藥湯,難道他的良心就沒有一點不安嗎?
我已知道他的卑鄙,他的無恥,他的兩面三刀,他的狼子野心,可我萬萬沒想到,他竟狠毒至此,為了那些本來可以和我共同擁有的家產,不容我存活於世!
陳世美殺妻還要假他人之手,他卻可以親手送我斷命……
這樣人面獸心的畜生,我該殺他多少遍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所以說,我是真的活不長了是嗎?」我閉了閉眼,已經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希望還是有的。」金老大夫說道,「不過我也沒有多少把握,如果是一開始就發現了,我完全可以治好你,可是現在……畢竟兩年多了。」
「爺爺,我明白。」我說道,「你也不用安慰我,能治就治,不能治,這也是我的命,我認,我只求你能儘量幫我多活一些時日,讓我可以做完我想做的事,能行嗎?」
金老大夫擦擦眼睛,長嘆一聲。
「能行,孩子,爺爺答應你。」他終於失去了一個老中醫的氣定神閒,顫抖著聲音說道,「你也不要完全失去信心,我再好好琢磨琢磨,也許事情會有轉機也說不定。」
「好。」我含淚點頭,「爺爺你再答應我一件事,對他們幾個不要把我的情況說的太嚴重,行嗎?」
我不想讓他們因為這件事亂了方寸。
金老大夫又答應了我。
「我等會就給你開一個方子,你先試著吃一段時間,看看有沒有好轉,有就接著吃,沒有咱再換。」他說道。
我們一起出了辦公室,潘曉甜他們迎上來問情況。
金老大夫告訴他們,雖然我的病有點麻煩,但可以慢慢治癒。
看病方面他是權威,又是長輩,因為誰也沒有懷疑他的話,潘曉甜更是喜極而泣,告訴我終於可以放心了。
第二天,金繼業跑去列印社讓人趕製條幅,張小翠和潘曉甜留在藥房聽金老大夫做最後的安排,而我,且一個人悄悄地去了西山陵園。
我爸媽葬在那裡。
明天是藥房開張的日子,也是他們遇難的日子,我心裡百感交集,就想著來看看他們。
陵園應該是這世界上最寧靜的地方了,遠離都市,遠離塵囂,每一個來到這裡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放慢腳步,唯恐驚動了那些沉睡的靈魂。
我手捧鮮花,從一排排的墓碑前走過,看著上面一張張黑白的照片和短短几句就概括了墓主一生的墓志銘,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生與死的無奈。
人生數十年,如白駒過隙,喜怒哀樂,名利富貴,最終也不過是一捧灰燼和冰冷的石牌。
我唏噓著走到我父母的墓前,放下花束,看著那兩張依稀微笑的照片,不禁淚濕眼眶。
三年的時間,恍如一夢,那曾經無比熟悉的笑臉,再看竟有了一絲陌生感。
我輕嘆一聲,本來有一肚子話想要對爸媽說,此時卻又無從說起,只好靠著墓碑抱膝而坐,閉上眼睛,想像這是爸爸厚實的胸膛,而我,還是年少時那個膩在他懷裡撒嬌的小女兒。
風很輕,陽光很淡,天地一片寂靜,我就這樣不知不覺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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