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生命垂危(2/2)
夜空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到。這座看似繁華的都市早就被廢氣污染得失去了原有的純淨,星空已成為昨日的奢侈。
如此寂寞的夜晚,憂傷肆無憚忌地瘋狂蔓延,她扶著明亮的落地窗,壓抑地哭泣著。哭聲哽在喉間,瘦弱的肩膀微微聳動,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
冷彬推開臥室的門就看到這樣一幕,暖黃色的燈光下,穿著睡袍的女子赤著腳面窗而立,她在全神貫注地低聲哭泣著,那樣地投入,以至於他走進來她都全然不知。
好久沒有這樣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她必須要哭出壓抑的情緒,因為胸口的位置太空也太沉重,她需要釋放渲泄的渠道。
一陣淡淡的茉莉花芬芳襲來,她看到好看的熟悉大手拿著一疊精緻的面巾紙遞過來。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她怎么半點都沒聽到!曉曼連忙回過身,沒有接他遞來的紙巾,卻睜大清眸戒備地看著他。淚水打濕了她的臉頰,鼻頭紅紅的,貝齒輕咬唇瓣,有絲淺淺的怯意。
見她不肯接紙巾,他只好邁前一步,親自幫她擦試。
他的動作一向溫柔,而且極具耐心。在女子的清眸注視著,他一絲不苟地幫她試淚,就像將這張嬌俏的臉龐當成稀世的瓷器。
把她的淚擦乾,他準備擁她入懷的時候,她卻不著痕跡地退開。
拒絕他的擁抱,她也是第一次。
「曉曼,」冷彬眸內的星輝頓時黯淡,他想不到她竟然會拒絕他的擁抱。「歐陽影對你來說真的那麼重要?」
「我跟他互相信任,都沒有欺騙過對方,可是你騙了我!」曉曼的眼瞳里有著一絲怨念和失望,這是最不可原諒的。為什麼冷彬不能像歐陽影那樣說話算數,他為什麼要對她出爾反爾?
「如果你執意認為我在欺騙你,我也無話可說!」從兩人相識以來,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爭吵。冷彬唇邊含著一絲冷意,鳳目寒如冰玉。
他竟然都不肯解釋幾句話?曉曼的心更冷,他這樣的態度算什麼?是根本不屑於跟她解釋還是認為沒有必要跟她解釋?
她不是跟他不依不饒沒完沒了,她只是向他要個說法!儘管心裡生他的氣,其實潛意識裡還是希望他有隱情有苦衷,希望他慢慢地耐心跟她解釋清楚。
冷彬轉過身,淡冷地說:「我希望你能早點休息!你是快做母親的人了,不要為了一個相識不滿一周的男人折騰我們的孩子!」
「……」曉曼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眸,他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的話!
「你準備在這裡站到天亮?」冷彬的語氣更冷。
一股怒氣直衝胸臆,曉曼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錯開一步,腳步踉蹌地向著他們的那張大床走去。
躺上床的時候,淚水又涌了出來。她咬著牙忍住抽泣,堅決不允許自己哭出聲音。
「要哭就大聲哭!這樣硬忍著對孩子不好!沒錯,歐陽影的死我有一部分責任,你要心疼他責怪我,只管說出來,不要全部壓在心裡!」冷彬跟過來,躺上床,伸手輕輕地扳她的肩膀。
「啪!」曉曼的怒火終於被他引爆,轉身就狠狠抽了他一記耳光。
力道太重,打得他臉都向後仰。曉曼坐起身,眼淚噼哩叭啦地掉個不停,沖他喊道:「你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冷彬原本怕她把情緒憋在心裡傷身體,才千方百計地跟她沒話找話,卻想不到她竟然再次動手打他。微微怔神,他沉下俊臉,語氣很淡漠:「解氣了嗎?」
她張著嘴巴好像一條缺氧的魚,身體僵硬地靠在柔軟的床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她要被冷彬氣死了,她發現只要他願意,他絕對有惹她發瘋的本事。
挨了耳光的男子很淡定,他轉身從床前的抽屜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刀柄朝曉曼遞給她:「如果還是不解氣,你捅我幾刀!注意別捅心臟,如果不小心捅死了,你還得給我償命!我不希望我們的孩子剛生下來就無父無母變成個孤兒!」
曉曼渾身都顫抖起來,她幾乎真有接過來在他身上捅幾刀的衝動!這個男人……太可恨了!
「不要惹我!你給我滾!不要再讓我看到你!」曉曼抓起枕頭使勁砸向他!
他沒有躲避,接下她砸過去的枕頭,注視了她一會兒,才慢慢地將枕頭放回原處。然後起身下床,沒有再看她。他背對著她整理好衣服,便走出臥室。
「砰!」臥室的門打開又關闔,一切重回寂靜,曉曼無力地癱倒在床上。
她要被他氣瘋了,可是他卻像沒事人一樣!為什麼她永遠都無法像他那樣冷靜?
*
冷彬一夜未歸,曉曼一夜未眠!
睜著眼睛到天亮,曉曼爬起身,去了洗手間。回來後,她就開始動手收拾東西。
其實她的東西並不多,只是幾件貼身的衣服,還有一些零星的物品。收拾妥當,她拎著包走下樓。
沒想到冷彬竟然坐在客廳的沙發里喝酒,水晶茶几上放著四五隻空酒瓶,這是法國原汁葡萄酒,她以前在法國的莊園裡見過的。
男子顯然已有醉意,衣領的扣子鬆開著,露出性感的鎖骨和結實的胸膛。英挺頎長的矯軀隨意慵懶地斜靠在真皮沙發的扶手上,他墨色的碎發有些凌亂,卻依然致命地英俊。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拿著半瓶紅酒的大手微微一僵,薄唇卻還是牽起一抹強硬的弧度。「準備去哪兒?」他迷人的鳳目盈著朦朧的波光,讓人看不透裡面隱藏的情緒。
曉曼兀自走了幾步才回答:「我要回a市!」
「現在走嗎?」他放下酒瓶,問道。
「是的,現在走!」曉曼回答完他的問題,已經走出好遠。
後面再也沒有聲響,曉曼感覺又有苦澀的味道湧上來,可她無法停步回頭。
到了院子裡,她叫來好像隨時都跟在她身邊的孫錚:「孫錚,陪我去趟機場!」
孫錚當然應聲不迭。別說曉曼讓他陪她去機場,就算她不開口,她出門他也得隨時跟在後面。
「不用開車了,就坐我的車吧!」曉曼阻止他上另一輛車,「等我上了飛機,你把車子開回來!」
孫錚怔了怔,她要坐飛機離開北京?這麼大的事情冷彬為什麼事先沒有告訴他?還是臨時起意決定的?
不容他多想,曉曼已經打開車門進到車裡,他只好跟著上了車。
發動開車子,曉曼回頭往房內看了一眼。透明的玻璃幕牆,可以隱約看到客廳沙發里坐著的男子,他好像又開始喝酒了!
*
「什麼?阿傑已經回a市了?這個孩子,走之前都不跟我們打聲招呼!」劉淑嫻很不滿意地責怪道。
「他說分公司里有事務要忙,阿豪還是不理正事,沒辦法!」邵紀雲看著昨晚被抓又被妻子保釋出來的兒媳,問道:「子愛,你的事情怎麼樣?」
「爸,他們冤枉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喬子愛攤了攤雙臂,一臉的無辜:「也許有人嫉妒我們邵家喜事連連,故意栽贓誣陷!」
這倒也有可能,樹大招風!邵紀雲點點頭,吩咐道:「京城不易久留,你和你媽也一起回a市暫避下風頭,等你妹妹結婚的時候,再回來!」
這倒不失一個好主意!關於這個案子,喬子愛一點兒都不慌張。反正歐陽影已死,誰也無法再指證她!只是她想不到歐陽影會拔槍自殺,這實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是這個男人太蠢嗎?她不敢深究這個問題。也許,他是這個世上最後一個傻男人!她失去了他,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
一個小時後,飛機抵達a市,曉曼下了飛機,便從機場打車回單位。
她不想回家,因為一回家媽媽張蘭就會問東問西,她實在沒有精力應付她永無止休的問題。
可是,去單位,她的情況也沒有好多少。
因為剛剛跟冷彬舉行了盛大的婚禮儀式,這本來已經夠風光,而她正好弄了一出「新婚夜被劫」的鬧劇,更將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然後,冷家跟邵家舉行了盛大的酒會,邀請了全國知名媒體的記者特約採訪,攜同她一起高調亮場。
經過這一系列的事件,要讓大家低調地看待她都很困難。
進了辦公大樓,曉曼就被同事們包圍。他們有的跟她索要喜糖,有的詢問她為何蜜月期未滿就回單位里來,有的則打聽京城上流圈子的一些內幕。
一夜未眠加剛下飛機,曉曼的腦子幾乎都要炸開。她小臉蒼白而憔悴,有氣無力地說:「對不起,我有急事要找主編,你們能麻煩讓條道路嗎?」
見曉曼的臉色不太好看,而且也絲毫看不出有新婚喜悅的氣息,這些人都有些奇怪,不過還是讓開了道路,在旁邊悄悄議論著。
徑直走進主編的辦公室,曉曼敲了敲門,進去後關上房門,終於將所有嘈雜都關在了門外。
戚主編看到她時,比外面的那些人更驚訝,問道:「你不是跟冷市(間)長去北京結婚嗎?怎麼現在就跑回來了?」
全世界都知道她現在是冷彬的人!曉曼苦澀一笑,道:「主編,我找你有點事情!」
「什麼事儘管說!」戚主編連忙起身親手給她倒了杯溫開水,遞過來。
原本只是一種待客之道,沒指望她喝,沒想到曉曼接過來就一口氣喝乾了。
「我想預支三個月的工資!」
「預支工資?」戚主編託了托眼鏡架,疑惑地看著她,「你現在缺錢嗎?」
「肯不肯幫忙?」曉曼不高興地看他一眼。
「當然沒問題!」
*
租了套單身公寓,曉曼去她跟冷彬的居住收拾了她自己的東西,開車送到公寓裡。
她想一個人冷靜一段時間,再重新審視她跟冷彬的感情。
現在,她不能再看到他,怕自己再次失控。對冷彬動手,這並不是她所想做的。事後,她深深地後悔,可是當時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冷彬跟段逸楓不同,她動手的時候他竟然從不會反抗。
當初她跟段逸楓在一起的時候,兩人吵架吵得火大時,她就氣得甩他巴掌。當然,段逸楓是絕不會乖乖地等著她揍他,每次她都被他制服。討不到便宜的她氣得幾天不理睬他,而幾乎每次都是過幾天她消了氣再主動去找段逸楓……
一個機凌,曉曼醒過來。為什麼她又突然想起段逸楓?
夏日的午後,她一個人獨坐在窗明几淨的公寓客廳里,有一種悲涼的情緒在悄悄蔓延。
想給冷彬打個電話,可她已經任性地搬了出來,再給他打電話說什麼呢?
這次,不止她生氣了,冷彬同樣也生氣了!
出神的時候,桌上的手機歡唱起來,她探身拿起,看了看上面的號碼並不認識。「喂,哪位?」
「何曉曼!」裡面傳出梁峻濤粗獷的嗓音,卻明顯地有些焦躁:「你趕緊飛回來!」
「怎麼啦?」曉曼奇怪地問道。
「段逸楓受了重傷,生命垂危,臨死之前他想見見你!速度點訂機票,他撐不了幾個小時!」
「什麼?」曉曼起身的動作過猛,將身前的杯子都打翻,掉落在地板上,發出叮噹哐啷的聲響。
「你下飛機後直接到xx醫院,他在重症護理室!我知道你現在正忙著跟冷彬度蜜月,不過他是快要死的人了,臨終遺願就是想看看你,你掂量著辦吧!」梁峻濤說完就咔嚓一聲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