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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山明水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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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池頓了頓,嘆了口氣,「還是在哭,不肯吃飯,藥也不吃,折騰了幾日,嚷著要見你。」

葉修庭聽了掙扎著要下來。

「少將軍打算這樣去見她?」隨後,蕭池又冷哼一聲,「不對,你哪樣都不能見她。」

明明這九王爺是不想讓他見葉棠的,可不知怎麼,一日功夫,九王爺又改了口,讓他去書房等著。

「本王決定讓你見葉棠。你之於她重要,可不代表將來本王可以將她給你。你要麼永遠做她哥哥,要麼-----」九王爺冷哼一聲,「要麼,就永遠也別想見她了。」

蕭池的條件,葉修庭答應了。

不僅因為他欠了九王爺一條命,更是因為他明白,這九王爺說到做到。他真的有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她。

而且,那個丫頭啊,其實也早就有了自己的選擇。要他做哥哥,那就做哥哥吧。

最後,蕭池又說,「少將軍,再給她買個風車吧,她喜歡。」

葉修庭站在書房門口的時候就明白了,九王爺的用心一點都不比他少。畢竟,那個丫頭還挺磨人的,曾經也是說不讓他進門就不讓進門。那滿滿一屋子的東西,都是她喜歡的。

這失憶裝得辛苦,明明一見她就想將她抱進懷裡了,可他知道,他不能了。

至於葉棠的身世,他與九王爺說好,準備瞞她一輩子。其實,葉修庭也知道,這九王爺與自己不同。九王爺才不管她究竟是誰,是將軍府的小姐抑或是個不知哪來的棄兒,他都不甚關心,因為她最終只是他的妻。

那日葉修庭與蕭池說起此事,這九王爺只淡淡地說,「本王才不管她是誰,本王只知道,葉棠,本王要定了。」

既然如此,那他葉修庭,就安心做個哥哥護她一生吧。

暮春初夏,薔薇開過,枝葉相蔽。將軍府里那條小徑他再也沒有走過。只他一人,他便不想走了。

府里有園丁要來修剪,若是在不剪枝,這小徑就要被茂盛枝葉掩蓋了。

葉修庭說,「以後,這兒不許再動了,落花枯葉也無須理,放其自生繁茂吧。」

蔥蘢蓊鬱,將小園香徑,連同不可磨滅的過往,都緩緩遮蓋了。

李知蔓到處找不到他。就知道他來了這兒。

「修庭,薔薇都謝了。」

「嗯,是謝了。」

他不愛賞花,惟獨有時候會到這兒來。箇中原因,李知蔓不想知道,也不想問。

過了一會兒,李知蔓又說,「修庭,夕嵐她都有葉芝。你-----」

葉修庭低頭一看身邊的李知蔓,發現她有些侷促。她的確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

「什麼?」

李知蔓不敢抬頭看他,也不知道她說出來後他會不會覺得煩。

「我是說,你能不能也給我一個孩子?」

他葉修庭究竟有哪裡好,能得原本如此驕傲的她變得如此卑微,如此小心翼翼開口向他要一個孩子。

「你別誤會,我,我不是為了拴住你。我也明白,也許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愛上別人了,其實-----」

其實,她也一樣啊。她也早就如他一樣,一鑽了牛角尖就出不來,此生更不可能在愛別人了。

「好。」

李知蔓以為,她說這話,他定要不愛聽,沒想到------

她抬頭,見他看著她,溫聲道,「爹年紀大了,喜歡孩子。這將軍府里是該熱鬧些了,只葉芝一個丫頭怎麼行。」

被他牽著手往回走的時候,李知蔓仍舊有些不敢相信。

他這是,終於肯接受她了。

又是風日洒然,窗邊一隻金色風車迎了風,一圈圈將陽光纏成了金線。

春衫換作夏衫,這九王爺新添了一樣愛好,為她畫裙,幾乎日日不落。

今日,葉棠一襲衣衫輕薄,雪白輕絲織成,清涼舒適。裙角落了些墨,是他案邊的硃砂摻了她的胭脂,又經了他的手,洇染成幾朵鮮艷棠花,開在她裙擺處。

她一早穿上便提著衣裙站在鏡子前看了半天。若是離得近了,會聞到淡淡的胭脂香混合了墨香,嬌柔的甜意里透著墨的清苦氣。入了心脾,也妖嬈,也鏗鏘。

九王爺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看著她已經將那衣裳前後看了幾遍。直說,「真好看,比昨日那件還好看。」

他看著她笑了笑,未說話。昨日給她的是一副水墨煙花,未用重彩,著墨也清淡。

她卻突然收了笑,一轉身,看著他也不說話,似乎有些不高興。

他上前幾步,捏了捏她的臉,「剛才不是還挺高興的嗎,九王妃是怎麼了?」

「這樣的衣裳啊,好看歸好看,可每件都只能穿一天,真是可惜了。」

原來她是在擔心這個。攬她入懷,他低笑出聲。「那怕什麼,以後每日都給你畫新的便是。不過------」

她抬頭看他,「不過什麼?」

他趁機吻了她一下,「不過,九王妃得每日給本王束髮,一日也不可廢。」

她聽了挑了挑眉,「這有什麼,我現在不就每日給你束髮麼。」她將他往鏡子前一拉,「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有進步許多了?」

他忙點頭稱是,「是,是,有進步多了。」

陽光正好,樹已成蔭,葉棠出來得有些急,今天與和風說好。要一起去祁州府的。

一旁小徑上,張朝和常五親自捉了一人回來。

那人遠遠地便看見了她,一襲白裙落了粉花,跑起來飄逸靈動,身後還追著一隻小白鳥。也不知道她急著去哪,匆匆往旁邊如茵綠草上撒了一把穀粒,那小白鳥落了下去,啄了兩口又拍了翅膀去追她。

常五厲聲道,「你,你,你走,不走了!」

季書寒笑了笑,又說,「常將軍,知你恨我,可我現在想喝口水。」

常五還沒說話。張朝冷哼了一聲,說,「你還是等著去九爺房裡喝茶吧。」

季書寒從懷裡取出一隻小碗來,「二位怎麼說也算舊識了,當真如此不通情理。別人的茶再好我也不稀罕,清水即可。」

說罷將那小碗往二人面前一遞。

張朝看了看,沒動。雖不知道他為何一定要用那碗盛水,可常五還是接了他手裡那隻小玉碗。

九王府書房外,蕭池剛好從書房出來,站在門口。

季書寒見了他,笑道,「九王爺,連這書房都不讓我進了嗎?」

裡面都是她的東西,他怎麼會讓季書寒進去。

「季某曾記得九王爺說過,私交不關國事,九王爺如今可還如此認為?」

家國不可分,更何況他本就姓蕭。他若真的能分開,也就不會要了季書寒的命還不算,還得要整個淳于。不僅因為葉棠,更因為葉修庭是西平的少將軍。

蕭池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說。季書寒冷哼一聲,他知道九王爺的脾氣。這九王爺肯見他一面,已經算給了交代。

不多時,常五端了一碗水來,遞到季書寒面前。

「多謝常將軍。」

季書寒接了,一飲而盡。隨後手上一松,那玉碗落地,碎裂開來。

就算如此,蕭池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裡的那隻玉碗一側,斜開了一枝白梨。

後來,常五終於知道季書寒為何一定要用那碗喝水了,那碗上被他塗了毒。季書寒倒下之際,蕭池轉身緩緩拾階而上。

和風看著面前的許芳苓。雖一臉不情願,可她既然已經嫁了常五,他便不好在說什麼。

看在常五的份上,他勉強給她問了脈。

問過脈,和風取了絲帕,將手一淨,冷笑一聲,說,「體內有白藤花,導致難以受孕。」

「什,什麼,是,白----」

「白藤花有毒,花粉寒中帶毒,吸入便可使人難受孕,莫說是-----」和風又補充道,「不過,這白藤花,只有淳于才有。」

話里意思在明顯不過。許芳苓也想起來了,難怪每次,季書寒都要用一方絲帕給她擦身子。

是她對不起常五。

常五握了她的手,又問,「可,可有辦法?」

和風嘆了口氣,轉身隨手將方子一寫,幾幅藥一配,交到常五手裡。

和風抬頭看了看天色,一拍腦袋,道,「糟了,跟九王妃說好出去的,這都要遲了!」他說完便匆匆往外跑。出門前又急急喊道,「一日三次,小火煎服!」

暮色起,天深藍,祁州府如往常一樣,又熱鬧起來。

街邊一張小木桌,兩碗豆花,和風吃甜,她吃了咸。

和風吃完了豆花,忽然想起來一件事,輕輕敲了敲桌子,低聲道,「喂,九王妃。」

她碗裡還有小半碗,頭也未抬,一邊吃一邊應了和風。「嗯?」

「那個,我想問問你,你帶錢了嗎?」

他出來得急,便將荷包落在藥廬了。

葉棠這回放下了勺子,看了看對面的和風,搖了搖頭。

和風托著腦袋,「完了完了,這回完了。沒帶錢可怎麼辦,莫說買別的,咱倆這都要走不了了!」

忽而,葉棠看著和風身後不遠處笑了,「唔,錢來了。」

從小木桌前起身,葉棠迎到那白衣公子面前,笑道,「你怎麼來了?」她一邊說著一邊主動拉了他的手。

蕭池看了看她。她今日是不是太過熱情了。

果不其然,那小手順著他的衣袖往裡掏。他立刻便明白了,八成是出門又忘帶錢了。

「別掏了,在這邊。」

蕭池取了銀票給她,她悄悄一看四周,街上繁華,似乎也沒人注意她。迅速踮起腳,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蕭池一來就將葉棠牽走了。

小木桌前,與和風對面而坐的,已經由葉棠換成了承譯。

葉棠沒想到,這幾乎是她最後一次來祁州府了。

因為回去沒幾日,九王爺幾乎就寸步不離跟著她了,時不時將她往懷裡一攬,伸手撫上她的小腹,說是要提前摸一摸他的孩子。

有孕後,她嘴倒是更挑了。除卻馮師傅做的幾樣點心她會嘗一些,往往一桌子的菜什麼都不想吃。卻又愛在夜裡折騰他起來給她煮麵。

他和她的孩子終於降生,蕭池為孩子取名蕭翊。翊,識之廣博也。

蕭翊滿月的時候,九王府里宴請親友,老將軍也親自到了。眾人圍桌而坐,倒像家宴。

席間,九王府里燃了煙花。自此之後,清音在耳,煙花微涼,他與她夜聽風雪,春日煎茶。放眼望去,芭蕉櫻桃,疏雨圓荷,凜凜薄冷寒氣終於褪去,一切都山明水秀起來。此後山高水遠里。全是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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