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 此去經年 青梅煮酒(2/2)
精緻酒壺往他桌子上一放,蔣宏說,「小二送錯了吧,這壺酒不是我要的。」
酒小二笑了笑,又問。「請問您是蔣先生吧。」
蔣宏點了點頭。
那酒小二又說,「那就不會錯。這壺酒,是我們老闆娘恭賀蔣先生高中,終於如願以償,能入朝為官了。」
先前他獨居郊野,無人與交,如今的同僚也皆不知他以前的事情。他實在想不出來,是誰能送他這壺酒。
酒小二說完便退下了。蔣宏滿出一盞酒來,淺嘗一口便一下想了起來。
難怪,難怪啊。
他搖頭笑笑,什麼這家店的青梅酒都是老闆娘親手。其實只他手裡這一壺才是她親手。
「小二!」
他急急喚了一聲,店裡已經沒有小二的身影。他乾脆起身自己去尋。
經年後院不大,一株青梅樹便遮蓋了半個院子。樹繁茂,正值花期,尚未結果。一女子雙手背在身後,閒閒倚在樹幹上。月影透過枝葉,灑在她身上。
蔣宏站在門口,看見她正問剛剛給他送酒的小二,「送去了?」
「您放心,送去了。」
風吹花落,那女子抬頭看看月色下飄起的細白花瓣。髮絲被風掠起一些,她輕一回頭,蔣宏恰好看見她眉心一抹鮮紅,如血的硃砂,一下狠狠刺進他眼裡心裡。
「芙淑。」
她轉過身來,透過細碎花瓣,看了看他,低聲道,「原來,是蔣公子啊。不。如今該叫您蔣大人了。」
京都宋太守到了九王府,說是請九王爺為其女兒指婚。
眾人皆知,如今聖上獨居沁芳宮,諸事不理。事不論大小,皆由九王爺代聖理政。可九王爺又不願意進宮去住,於是這大大小小的事便都奏到九王府來。
蕭池聽了太守來意,笑道,「宋大人怕是已經有合適人選了吧。」
被看穿心思,宋大人有些不好意思,又說。「九王爺明察。蔣大人為人踏實低調,處事認真一絲不苟。小女若能有幸嫁與蔣大人,當是福分。」
蕭池不是不知道,這朝中官員愛拿子女婚事做文章,或擴充勢力,或拉幫結派。若說這蔣宏,沒有任何勢力背景,平日也無人刻意與他結交。這太守官職不大也不小,放在京都也不怎麼起眼。
他若想拉幫結派,無論如何也拉不到蔣宏身上。是以。太守誇獎蔣宏這幾句,應該也都是肺腑。
蕭池也未多想,點了頭便應了。
蔣宏大婚那日,京都官員來了一些,也帶了禮。繁星朗月,蔣府一下熱鬧了許多。
芙淑於蔣府門外一站,立即有蔣府下人過來問她,「姑娘,可有請帖?」
芙淑搖了搖頭。
那下人又說,「今日是我們蔣大人大喜之日。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若您沒別的事,就請讓一讓,莫擋了諸位大人的道。」
芙淑站在門口往裡一瞧,這些人的確是有頭有臉得很。裡頭有幾位她都認得,都是給過她一錠金的人。只不過貴人多忘事,他們早就將她忘了而已。
芙淑帶了一壺酒,交給那下人。
「知今日蔣大人喜事,不敢多加叨擾,薄禮一壺,望蔣大人不嫌棄。」
那下人接了,開蓋一聞,似乎是一壺酒。可也沒看出哪裡值錢來,只為了快些將芙淑打發走便應了。
直到快開宴了,蔣宏還在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蔣大人,蔣大人,該開宴了。」
有人提醒,蔣宏才回過神來。
忽然覺得桌上一隻酒壺有些格格不入,似乎不是府上的。
蔣宏隨口一問。「這是哪來的?」
這蔣大人著實奇怪,新婚宴他還關心起酒壺起來了。
下人又道,「是一個姑娘送來的。」
「姑娘?」
「是啊,那姑娘額上一抹硃砂,說這是給您的賀禮。」
不用嘗,只需一嗅,他便知道。
是她,她來過了。
將酒壺一放,蔣宏開始沖在座各位一一鞠躬。
「蔣宏對不起宋太守,對不起宋小姐,也對不起在座各位。這門親事,恕蔣某不能答應。」
先前聽說,他這婚事是由九王爺親自點了頭的,他拒絕不得。
可現在,他這史官不做便不做了罷。
胸前大紅喜綢一扯,蔣宏衣裳也沒換便匆匆跑了出去。
太守氣得直翻白眼,「蔣宏!你,這,這算怎麼回事!」
蔣宏一路跑到了祁州府,經年酒館依舊熱鬧。將門一開。他直奔後院。
小二隻見一個一身大紅的人要闖後院,忙去攔他,「哎,這位公子----」
蔣宏伸手一拂,「讓開!」
芙淑見了他,輕輕一笑,說,「蔣大人新婚夜,怎麼到這兒來了?」
他擦了擦額上的汗。
他今日若是娶了別人,不僅負了自己的心。更負了自己的良知。
九王府書房,葉棠正坐在蕭池膝上,懷裡抱了個果盤。
他看摺子,她就安安靜靜坐在他懷裡吃水果,偶爾一抬手,也往他唇邊送個葡萄什麼的。
輕輕晃著腿,不多時這果盤被她吃得差不多,也就剩幾顆葡萄了。她閒著無聊,扭頭看了看他手裡的摺子。
這一看發現是蔣宏的摺子,好像是要辭官。太守女兒和蔣宏的婚事蕭池已經聽說了。
新婚夜。這蔣宏丟了喜綢,也丟下眾賓客便跑了。第二日他便送來了辭官的摺子。葉棠親眼看著他執筆批了,這蔣宏辭官的事,算是准了。
果盤往桌上一放,窩在他懷裡哼了一聲。
他將摺子一扔,知她是不高興了。腿上一抬,晃了她一下,又低頭叫她,「九王妃?」
她這才說,「蔣先生辛苦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高中入仕。要不是你亂點鴛鴦譜,他能毀了與太守女兒的婚事嗎?」
唔,合著都怪他了。
可他事先也不知道那個蔣宏心裡還有別人啊,而且那個蔣宏一開始也未拒絕這婚事。蔣宏若直說不願,他也不能強人所難不是。
他從盤裡捏了一顆葡萄,往她唇邊放,她頭一扭,也不吃了。
蕭池這才說,「蔣宏這官,不做也好。太過耿直的人。如何能做官,且還是史官。」
什麼也別想瞞過這九王爺,當初為葉修庭修史冊,將葉棠和葉修庭的事寫進去的人,就是這個蔣宏。
看在葉棠的份上,他當時沒有一氣之下要了那個蔣宏的命已算開恩了。
「葉棠,不是做官入朝就一定是好,你明白嗎?官做了數月,他應當也明白什麼是官了,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葉棠想了想,點了點頭,也未怪他。沒多久她又靠在他懷裡問,「做官不一定是好,那什麼才是好?」
他低頭吻了吻她,「對本王來說,與你在一起就是好。」
她聽了輕輕一笑,恰好他順手剝好了一顆葡萄,餵進她口中。
汁液咬開,他不知怎麼低頭銜了她的唇,與她搶口中酸甜。她哪能搶過他,一顆葡萄,合著最後全被他吃了。
偏偏他抬起頭來,還要若無其事說,「嗯,甜。」
他吃也就吃了,她悄悄舔了舔唇,乖乖靠在他身上,難得沒有拿一雙大眼睛瞪他。
因為對她來說也是一樣,與他在一起就是好。
這次,真的,完結啦~~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