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冬夜一面(2/2)
似乎她自己也忘了,她與誰才是青梅竹馬,如今,她卻只覺得自己髒。
他原本還盼著她還能反駁一些什麼,可見她只咬著唇哭,一言不發,他便知道,他所有的猜測都沒錯。因為,她向來,容不得別人冤枉她半分。若是他說錯了,她一定會不顧一切跳著腳反駁他。
他抬手擦著她臉上的淚,「朕不會將你怎麼樣,可是雪兒,這次,朕一定會要他的命。」
她聞言似乎嚇得連哭都忘了,跪在地上扯著他的衣襟。
「求求你,別殺他,西平不能沒有他。」
「呵,好一個西平不能沒有他,那雪兒的意思是,西平可以沒有朕,是嗎?」
她聽了又拼命搖頭,「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只是想說,他的國家,不能沒有忠良,更不能枉殺忠良。可她不知道,她的維護,只會讓他愈加怒火中燒。
最後,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說,「你身子一日不淨,便一日不能見池兒。」
「不,是除了朕,你誰都不能見。」
就連她自己也以為,他真的要關她一輩子了。
折磨人的方法有千百種,他選了最能讓她痛不欲生的一種。明知道自己的兒子就在外面,她就是看不見,也摸不到。
「池兒------」
一連幾日,他每天都煮一碗麵,跪在她房門外。他送來面就走,不敢多留,生怕惹怒了那個男人。她又要挨打。
可蕭池不知道,每天她都對著他送來的那碗面流淚。
聽人說,這是小皇子親手給她做的。可她仍舊有些無法相信,明明她的兒子還那么小,怎麼可能會自己動手做這些呢。他小小的個子,恐怕連灶台都夠不到吧。
她捨不得吃,只坐在桌前看著送來的那碗面哭,從熱氣氤氳哭到涼透。
直到他推門進來,見她又對著那碗面哭個不停。
「涼了,別吃了。」
她聽了卻生怕他搶了她的面,雙手牢牢護著那個面碗,哪怕早就已經涼透了。
他見了,立即命人送了一隻空碗進來。又說,「小九也是我的兒子。」
他想分她碗裡的面,她卻不讓,哭著說,「你明明有那麼多兒子,還有那麼多女人。」
是啊,他有那麼多兒子,可她只有這一個。
他聽了卻難得有了笑意,她終於肯為他有些情緒了。這禁閉關的,也是有些成效。說不定,他可以考慮將她早日放出去。
她說的沒錯,在此之前,他就有很多女人,也有了幾個兒女。自將她帶進宮來,將她立了又廢,他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封號給她。可他身邊的確是早就只有她一個了。
她是他搶來的。可他沒想到,她性子如此倔。他問她,「雪兒想要什麼封號,只要雪兒開口,朕都給你。」
她冷眼看他,輕嗤道,「真的?」
她誰都可以不放在眼裡,就算權傾天下又如何,她不愛就是不愛。也故意沒規矩,見了他不跪不敬。似乎他無法忍受,直接將她賜死才好呢。
可她不知,男人愛征服,她越如此,他便越不放棄。
「自然是真的。」
她也不含糊,冷笑一聲。問他,「我要皇后,你肯給嗎?」
她之所以會如此開口,不過是因為她知道,他早有皇后。為他育下一子一女,受滿朝敬重。她不信,他會為了她,廢了賢德的皇后。
他看著她,明明是不經意的笑,似乎還帶著些嘲諷,轉瞬即逝。卻被他輕易捕捉到了。他也不介意她的無禮,心念一動,將她推在了榻上。
「皇后是朕的妻。等你真正成了朕的妻,自然會給你皇后之位。」
她完沒想到。皇后無過,卻終被廢了。
他甚至連個理由都懶得給,聖旨一下,又急著親自去給她挑后冠。宮中規矩,后冠歷代傳承。只因那頂后冠被別的女人戴過了,他拿去的時候,她連看都未看便拂在了地上。
「你的女人戴過的東西,我不要。」
他也未惱,只說,「不要便不要,朕給你做新的。」
她聽了有些不可置信,卻見他一點都不像開玩笑。
沒幾日,新的后冠就被送來了,他親手捧了。往她頭上戴。而後不由嘆道,「雪兒真美。」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輕嗤道,「呵,難怪大家都說,東西都是別人的好。原來連聖上也不能例外,竟然覺得女人都是搶來的美。」
她的話,他也不放在心上。自身後抱了她,輕柔的吻落在她耳邊。
「搶來的又怎樣,如今還不都是朕的了。雪兒放心,朕知他才能和野心,不會虧了他。封他護國候,已是千萬人之上了。」
「那又如何?我相信他寧願不要這些。」
他笑懷裡女人天真。她居然真的以為,那個李忠會為了她跟天子翻臉。他沒有這個本事。也沒有這個膽子。真是可惜啊,這樣一個男人,會得她傾心。不過也該慶幸,他終是將她搶了。
男人間的爭鬥,不像女人,無非就是要榮要寵。何況君臣之間,本就有諸多顧忌,逾越不得。既然話說到這裡,他不介意跟她說得更清楚一些,好讓她斷了念想。
「雪兒真的以為,那個李忠會為了你放棄一切嗎?若真的是這樣,那當日朕在李府攬你抱你的時候,他便該與朕拔劍相向了。可雪兒還記得李大人當時是何反應嗎?」
他輕笑一聲,一臉不屑,「呵,朕可記得清楚,李大人當時啊,跪在地上,按劍不動。」
他這話,戳到了她的痛處。她也想問問李忠,為什麼眼睜睜看著讓別人帶走她,他卻一言不發。就因為那個人是皇帝嗎?
「雪兒信不信,莫說朕將你帶回來,便是當日在李府,朕要了你,他也不會說半個不字。」
他字字誅她心。她已經在顫著哭。
「你知道為什麼嗎?他愛你是不錯,可他更愛金錢,權位。」他貼在她耳邊。「還有,他那條命。所以,他別無選擇。嗯,讓朕想想,就算朕那日不將你帶回來,他最後也會將你送進宮來。」
她哭著問他,「我不信!我不信-------」
他不在急著解釋什麼,因為他說的是事實,她自己應該也知道,只不過是嘴硬罷了。
這些心機爭鬥,她確實不是很懂,她垂著頭又問,「為什麼?」
明明青梅竹馬,約好白首不離,不過一日功夫,他一出現,她的世界就全變了。她想過的所有美好因為帝王一句話,頃刻坍塌。此刻只剩了無盡後悔,若是那天她老老實實聽李忠的話,沒有急著去前廳找他就好了。
他不緊不慢給她擦著眼淚,「因為,朕喜歡你。還因為朕抱了你。而且,朕心急,等不到他主動將你送進宮來了。」
她將頭一扭,「可我不喜歡你。」
「朕知道,你不就是喜歡李忠,可他哪裡比得上朕。你做朕的皇后,他做他的護國候。前朝後宮兩不相干。你終會忘了他的。」
可他沒想到,二月初十,她竟然仗著他給的榮寵地位,背著他去見了那個李忠。
后冠沒戴多久,他一怒之下又將她廢了。賜她冷宮一座,可他卻每日都來。
小九給她送的面已經涼了,他硬是將她護著的面碗搶了過來,把那些涼了的面與她分走了一大半。
此時,蕭池再看,葉棠竟然連碗底的湯也喝了一些。
那女子走了好多年了,他也好多年沒有進過廚房。不知怎麼,今天就突然想給她做些東西吃。動手之前,他甚至有種直覺,她一定會喜歡。
葉棠將碗放下。冬夜一碗麵下腹,周身都瀰漫著暖意,看著坐在對面的他道,「九王爺,這手藝果真不是一般的好。」
她不知道,他別的都不會,只單單會做個面而已。
「不知九王爺可還會別的?」
他也如實說,「不會了,只會煮麵。」
房間只余他們二人,房中爐火聲,外面風聲,聲聲可聞。房門一關,二人對坐,竟覺出幾分溫馨來。
葉棠聽了一下笑出來。
他問。「你笑什麼?」
「我笑,九王爺為人踏實不造作,很是坦誠。我還笑,一直以為九王爺琴棋書畫,天下之事,無一不通。原來,這世上也有九王爺不會的事情。」
哪有人能事事精通,她不過是覺得,他承認自己不會束手無策的樣子很有趣。像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突然接了地氣。
她還在笑個不停,他又問,「聽王妃這意思,難不成王妃精通廚藝?」
她一下就不笑了,撓了兩下頭髮,又說。「那個,其實,我也不會。」
「唔,本王還以為這幾日要有口福了呢。看來,還要委屈王妃跟著本王吃幾日面了。」
「不委屈不委屈,九王爺親自下廚已是難得,哪裡會委屈呢?」
他笑笑,忽而看著她又問,「葉棠,若本王不是什麼王爺,你也不是什麼將軍府小姐,你願意和我如此過一輩子嗎?」
葉棠看著坐在她對面的男人,先前似乎滿腦子都是將軍府,都是葉修庭。她似乎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這會兒,他如此問了,她低頭一忖,道,「九王爺博學多識,待人溫和寬厚-----」她看著自己跟前桌子上空了的面碗,「並且,還煮得一手好面。若是能與九王爺這樣的人閒雲野鶴一生,也應是三生有幸。」
葉棠說的是實話。這一刻,四周皆荒野,遠離喧囂,他們之間沒有葉修庭,沒有將軍府,只有他們兩個而已。
他點點頭,又說,「既已生在世,本沒有機會選擇,可本王想給你我一次機會。這院中只你我二人,你我暫且皆忘記自己身份,只是夫妻,如何?」
她想了想,又說,「人生一世,不過簞食壺漿,這有什麼不行的?不過-----」
「不過什麼?」
她清了清嗓子,往桌前一湊,問他,「明早,還是你做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