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兩難之境(2/2)
趙由之哪知崇睿會來,連忙起身躬身行禮,「由之不知王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不知者不罪,本王是奉皇上口諭而來,趙卿接旨吧!」
趙由之跪下,唱喏到,「臣趙由之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芷水被追殺一案,本王奉皇上口諭,與趙侍郎一同查辦此案,以正天家威嚴!」
崇睿宣布完皇帝口諭,這才讓趙由之起身,趙由之疑惑,「王爺,由之非刑部之人,皇上為何讓臣下協同王爺辦案?」
「他給你機會,這便是你的跳板,此案辦好了,我相信你便不會再被閒置。」皇帝的心思很明白,他這是在給趙由之機會,讓他有資格站在芷水身邊。
只是,崇睿卻十分擔心,怕趙由之不識時務。
趙由之當然也猜到了皇帝的用心,他擰眉沉默,良久之後,才悠悠嘆息,「王爺可知陛下為何無故讓由之跟隨王爺一同調查此事?」
崇睿淡然一笑,「這你要去問芷水!」
趙由之的神色果然一冷,「王爺,那件事情,由之說得十分清楚。王爺且莫再以此玩笑,這於公主不利。」
「此事卻非我所為,你若不信,可隨我回去問問子衿,你是她的表哥,她終歸不會騙你。」若是平日,趙由之這般質疑,他早已心生不快,可今日他心情好,便不與趙由之計較。
「可……」
「你若真想一展胸中抱負,便該懂得,有得必有失,何況在本王看來,此事於你無半分損失。」展了宏圖,得了美人,兩全其美。
「如此,便多謝王爺了!」趙由之能怎麼說?他敢說芷水公主不好麼?
崇睿慢條斯理的整理衣袖,不疾不徐的說,「此事全是芷水促成,本王不敢當。」
趙由之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這時,剛哲忽然神色嚴峻的走了過來,看他臉色,崇睿赫然起身。冷厲的鷹眸緊緊的盯著他,「何事?」
剛哲不便讓趙由之知曉,附耳與崇睿交代了一番,崇睿聽後,面色變得比剛哲更難看,匆匆與趙由之告別後,兩人飛身離開了青築雅苑。
睿王府。
子衿看著躺在琅琊閣崇睿床上的清麗女子,只覺渾身的血液都是冷的,她卻曾有過這樣的猜測,可當時她便覺得瘋狂,打消了念頭,可如今,看著床上中毒昏迷了,口中還喃呢著崇睿名字的女子,子衿的心,狠狠的,像被人拿捏住一般,痛到無法呼吸。
絮兒!
賢妃,何絮兒!
她早該想到的!
崇睿與剛哲將輕功施展到極致,不到半柱香時間,便趕回了琅琊閣,因為憂心絮兒,他甚至沒看見子衿站在榻前,一揮手。便將子衿推到角落。
「去,叫王妃!」崇睿開口,心急如焚。
子衿苦笑,「王爺,我在!」可你卻看不見我!
崇睿回頭,眼中閃過一抹沉痛,一抹愧疚,可最終都被焦急取代。
「她怎麼樣?中的何種毒?可能解?」崇睿只看了子衿一眼,便回過頭去,繼續關注何絮兒。
見她疼得額頭上全是冷汗珠子,崇睿更是心焦。
子衿想為何絮兒診斷,可她卻覺得手腳似乎有千萬斤重,沉重得她一步也挪不開步子,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你說話啊,她怎麼樣?」崇睿急了,對子衿說話的語氣有些生硬。
崇睿這才意識到,從他進門開始,子衿便一動不動的看著絮兒,按理說,她應當是從未見過絮兒的,可她為何這般看著她。
「唔,崇睿,我疼!」何絮兒疼得很了,伸出手在空中胡亂的抓著。似乎在尋找崇睿。
見狀,崇睿內疚的握住絮兒的手,柔聲說,「我在,絮兒!」
聽到崇睿的聲音,握住崇睿的手,絮兒總算是安心了些,臉色也變得平靜了許多。
子衿艱難的低頭,一滴清淚從她眼眶裡急速滑落,狠狠的摔在地上。
她不該這般奢求的,崇睿的心裡,一直都住著這位,他的心裡柳絮飄飄,而子衿,卻從此荒蕪心田。
子衿狠狠的咬了下唇,溫熱腥甜的血氣,尖銳的疼痛,終於讓子衿恢復了理智,她抬腳,一步步艱難的走到榻前,柔聲說,「王爺,讓我看看吧!」
崇睿讓出位置,子衿深深呼吸。然後執起何絮兒纖細白皙的手腕,替何絮兒號脈。
良久之後,子衿將她的手放回去,淡淡的說,「王爺,她中毒了!」
「什麼毒,可有解?」崇睿淡淡的問。
「水夢雲蘿,有解,可這毒極為寒涼,也需要西域魔花方可解毒。」子衿不疾不徐的陳述。
西域魔花,又是西域魔花!
崇睿的眸子一冷,看來宮裡有人已然知道他與絮兒的關係,特意下了這毒,便是要讓他在子衿與絮兒之間選一個。
可,這如何選?
崇睿的內心,是不希望子衿此生便背負著這樣的宿疾而過的,可絮兒的命在旦夕。
「子衿,我……」崇睿想說,可卻始終說不下去。
可此時,最怕的便是這樣尷尬的沉默,崇睿的沉默,不就證明他心裡依舊有了選擇麼?
子衿的內心裡,並未怪罪崇睿,畢竟與之相比,絮兒更需要魔花,她柔聲說,「王爺不掛懷,她比我更需要魔花,我這便去拿!」
言落,子衿轉身欲走,崇睿忽然伸手拉她,「日後我會再為你尋藥,我不會讓你背負寒疾過一生!」
「多謝王爺,子衿是醫者,我自有辦法,王爺不必掛心。」子衿的心裡,始終是在意的。
崇睿見她這般疏離,心中不免煩悶,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你難道不想知道她的身份麼?」
「子衿猜想,她便是王爺纏綿病榻時口中所喚的絮兒姑娘吧?」
崇睿神色一凜,冷冷的說,「我何時喊過?」
子衿便將崇睿上次發燒時,發誓要護絮兒一世周全的事情,用平靜的語速給絮兒崇睿複述了一遍。
崇睿心裡泛起一抹複雜的情緒,有點愧疚,有點不舍。還有點難過。
他原本又想疑心子衿,畢竟她確實謎一般,可如今見子衿這般解釋,他才知道,原來所有的問題,都出在他不知不覺間。
「我與她自幼相識,我們……」崇睿的話,被子衿生生打斷,她說,「王爺,我須得快些去備藥,告辭。」
子衿不敢聽,所以她選擇逃走。
藥,最終是曉芳送來的,子衿只寫了方子,人卻未曾露面。
剛哲請來的大夫也斷言,這西域魔花,便是水夢雲蘿的克星,崇睿深知子衿多想,可絮兒疼到極致時,總要尋他,他便不敢離開她身邊,這一守便是三天。
可不知是不是天意使然,子衿從琅琊閣回到琉璃閣沒多久,蓮姨便捎來消息,說趙傾顏病重,子衿便沒打擾崇睿,攜著茴香回了母親那裡。
趙傾顏也病得十分兇險,子衿查不出病因,請了京都許多名醫,也查不出到底是何病,對崇睿的誤解,加上母親的病,讓子衿十分上火,她自己也是寒疾發作。
可她竟硬生生的頂著,日日夜夜自己事必躬親的照顧趙傾顏,似乎只有這樣,她才能忘記崇睿與何絮兒的患難情深。
茴香與蓮姨見子衿日漸消瘦,心裡也是十分著急,蓮姨抹著淚求子衿,「小主子,您這般辛苦,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奴婢如何與小姐交代啊!」
子衿拍了蓮姨的手以示安慰,「蓮姨,不妨事的,我能挺得住。」
「挺得住,你這孩子怎的如此倔強,你看你這小手,冰涼涼的。」蓮姨陪著趙傾顏這一生都未曾婚嫁,對子衿也是像自己的孩子一般,打心眼裡心疼她。
子衿不便告訴蓮姨她身患寒疾,只笑著說,「不妨事,我就是覺得冷,蓮姨,你再去生些碳火吧!」
蓮姨聽她說冷,忙抹著淚珠兒去給她生火,子衿深呼吸,總算清淨了些!
曉芳是隔日才得知絮兒在府中養病,而子衿卻在當日匆忙離開王府,之後便一直沒有回去,她一度以為子衿是吃醋,與崇睿使小性子。
可她發現崇睿日日守著那絮兒,也沒過問子衿,子衿也三日未曾回府,這才意識到事情不簡單,便過來尋找。
曉芳去時,茴香正在屋檐下磨藥,曉芳逗弄茴香,「小藥童,你家小姐真的與王爺生氣了?」
不說這個還好,這般一說,茴香便有氣,「哼,我家小姐生王爺氣作甚,他反正與我家小姐也只是交易一場,反正都是要各奔東西的,我與他置氣作甚?」
曉芳摸摸鼻子,這還不是置氣麼?
「好好好,你家小姐多大氣,怎會與王爺生氣?你與誰磨藥?」曉芳見茴香真怒了,也不便再逗弄,便正經問話。
「我不告訴你!」茴香撅著小嘴兒,跟曉芳使小性子。
兩人平素相處得不錯,曉芳也不與她計較,走到藏身在暗處的墨影身邊,戳墨影的臉,「墨影大哥,茴香吞了火炭麼?」
墨影冷冷剜了曉芳一眼,冷冷的揮開她的手,「作死?」
「你們都吃火藥了?個個凶神惡煞!」曉芳也怒,叉著腰打算與墨影大吵一架。
「回去告訴王爺,趙氏病得蹊蹺,王妃不眠不休照顧了三日,這般下去。不等除掉張榕榕,王妃便自己死了。」墨影素來知道曉芳性子鬧騰,不願與她糾纏。
「你說王妃母親也病了?」曉芳擰眉,覺得事情越發複雜了。
「快去!」墨影不願與曉芳廢話,將她推了出去。
曉芳怒極,可她也知道墨影吩咐的事情不得耽擱,便一邊趕路一邊在心裡腹誹墨影,「臭墨影,大冰塊,死妖精,待這事結束,我與你沒完。」
經過一個小巷時,忽然聽到一個輕浮的聲音,「小女子這般火氣大,可惜了這妖嬈身段啊!」
「誰?」曉芳聽到聲音,凝神聽了一下,卻為發現任何氣息,她拔了寶劍,小心翼翼的四處查看。
那人輕笑,「你找不到我,即便你找得到我,也打不過我,不過你若是躺下,我們去榻上較量一番,我倒是真有可能打不過你!」
「魂歸,你個下流東西,有本事別藏著掖著,出來與姑奶奶打一架。」即便從未見過他,可這般下流的姿態,不用說也只有魂歸那個下流痞子。
「既是小娘子要求,那在先便來了!」一陣黑影閃過,曉芳只覺臉被人摸了一把,然後便見魂歸衣衫不整的站在牆角,變態的聞著自己的手指。
「小娘子可真香!」
曉芳在家裡素來都是被眾師兄保護著,哪曾受過這般調戲,她怒極,拔了寶劍就要與魂歸拼命。
可連崇睿剛哲都不是魂歸的對手,曉芳自然是不敵的,眼看著曉芳便要衝到魂歸面前,魂歸卻忽然詭異的一轉身,快速閃到曉芳身後,還壞心的拍了拍曉芳的肩。
曉芳大驚,回頭來欲再刺魂歸一劍,魂歸卻忽然出手,奪了曉芳的劍,狠狠的捏住曉芳的下巴,將一粒褐色的丹藥放到曉芳嘴裡,逼著她吞了下去。
「王八蛋,你給我吃了什麼?」曉芳想將藥逼出來,可魂歸卻先一步制止了她。
「能讓男人開心的東西!」魂歸說完,在曉芳絕望的眼神中,將曉芳打暈,狀似委屈的說,「本大爺也很委屈,這般美麗的身子,卻要給那人享用。」
魂歸將曉芳帶走,關在一個小屋裡,拿了曉芳的佩劍,便飛身到子衿母親小院門口,用內力將曉芳的劍與一張紙條送到院中,然後快速離去。
墨影察覺到院外有人,從暗處走出來,卻剛好截住曉芳的佩劍與紙條,他蹙眉,打開紙條,卻神色大變。
墨影將紙條丟在地上,抓起曉芳的佩劍,便飛身離去。
那種紙條上赫然寫著,「雁門歸客棧天字號,兄台若不享用,在下便不客氣了。」
墨影這廂剛離開,一個頭戴罩笠的女子便從對街的房子裡走了出來。她似乎受了重傷,走路的姿勢十分怪異。
她徑直走到小院,伸手推開院門,語氣森森的開口,「慕子衿,給我出來!」
這個聲音是?
榕榕!
子衿聽到榕榕的聲音,連忙打起精神,推開門走了出來。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即便隔著頭紗,子衿也能感覺到到榕榕極端的恨意,從白紗後面直直的射向她。
「你終於出現了?」子衿看著她,雙手卻不自覺的藏在身後,她的手上抓著一把藥粉,還有一枚銀針。
榕榕這般站在院子裡,只能說明崇睿的影衛並不在,要麼就是被支開,要麼便是被她殺了。
想到這裡,子衿的眼眸冰冷了幾分。
「慕子衿,你母親的病,你可能治?」榕榕揭開頭紗,露出一張猙獰的臉。
從她裸露在空氣中的脖子上,子衿能隱隱看到青紫的痕跡,像是鞭傷,似乎還夾著咬傷。
「你對我母親做了什麼?」不用想,子衿便知道,母親的病,一定是榕榕搞的鬼!
「我為何要告訴你,只是你自詡醫術了得,卻治不了自己的母親,這滋味定是不好受吧?」榕榕說著,自己就笑開了。
她的笑,帶著瘋狂的恨意,笑著笑著,她的眼淚便掉了下來。
「說吧,有什麼條件!」子衿知道,她這般費盡心機,定然有所圖。
榕榕止住笑,嫵媚的抬手抹了眼淚,「真是聰明,難怪王爺會這般著迷,可那又怎樣,與何絮兒相比,你,我,都不過是個普通女子而已,是麼?」
「你說得對,你我,不過都是可憐人!」子衿淡然的承認,無悲無喜。
「可是我這心裡還是不暢快,你這般算計我,害得我不能陪在他身邊!」榕榕把玩著自己的指甲,笑得十分嫵媚。
「所以,你也要我無法陪在他身邊,這般,你才會與我母親治病,我猜的對麼?」
「嗯,你倒是了解我,那你便自己給崇睿修書一封,告訴他,你不愛他,你只是慕家放在他身邊的棋子,發誓此生都不見他。」瘋狂之後,榕榕又恢復了在睿王府時的那般恬靜。
子衿的心,因為榕榕的話,狠狠的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