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北行(2/2)
郭全福一臉怒氣,便抓起令旗往天空一丟,「給我殺進涼月城!」
「殺不得!」一道黑影飛奔過來,穩穩的接住令旗,讓令旗不至於落在地上。
「宮二?」郭全福眉頭跳了跳,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全身蔓延。
被叫宮二的人一把抓住令旗,沉痛的跪在郭全福面前,「將軍,嫂夫人與小侄兒,早已殞命,我找到他們時,他們已經腐爛,只能模糊可辯容貌,還有這是嫂夫人的鐲子,這是小侄子的長命鎖。」
在宮二身後,站著一身黑衣,清麗嫣然的玉影!
郭全福抓著那鐲子與長命鎖仰天長嘆,「崇景,我草你大爺,你竟殺我妻兒,我與你勢不兩立!」
「調轉隊伍,殺回京都!」郭全福霸氣一聲吼,目測起碼有十萬人調轉方向,直指京都方向。
「沒動靜的人都看清楚了麼?」崇睿對身後的黃影說。
黃影點頭,「看清了!」
崇睿聽後,足尖輕點,便如大鵬一般,往郭全福方向撲去。
李茂清哪裡想打會有這樣一出,他跳腳怒罵,「郭全福,你瘋了!」
郭全福眼裡全是血絲,他方天戟一揮,便要砸死李茂清,李茂清嚇得四處逃竄,卻被玉影飛身起來,輕輕一腳,便將他踢到郭全福腳邊。
郭全福的方天戟掄下去,那李茂清腦袋便像西瓜掉在地上一樣,全是紅醬子濺在雪地上。
「不想隨我殺回大月的,都給老子滾!」此時的郭全福已然失控,像野獸一般的看著眾將士。
崇睿飛身下來,淡淡的站在郭全福的馬上,隨手一搶,便將方天戟奪下,「此時不能回大月!」
「為什麼?」郭全福逮誰咬誰,他沒敢提崇睿的衣領,但是卻怒吼崇睿。
「時機未到,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你他娘的說的容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誰知道十年以後會是什麼樣子,老子現在就要去殺崇景,你讓開,不然跟你翻臉!」郭全福是真的氣著了,整張臉通紅,脖子上臉上額頭手臂上,青筋暴漲。
崇睿一把拎著他的衣領將他掄了一圈,「郭大傻子,我的妻子兒子也一樣在他手裡,那種生不如死的滋味,只怕比嫂夫人的遭遇更痛苦,我怎會不了解,但是你現在殺回大月,你殺得回去麼,即便你有糧草有人馬,若是遇上一場暴風雪,不用回大月,你都得死在路上,來年春好,到時候你再找他算帳,又有何難?」
崇睿的話,終於讓郭全福稍微冷靜了些,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可憐兮兮的說,「王爺,我心疼啊!」
崇睿拍了拍郭全福的肩膀,沉聲問,「你信不信我?」
「我信!」郭全福用力的點頭,眼神篤定。
「信我就不要此時去京都送死,明年我一定帶著你打回去,到時候我將崇景抓到你面前,讓你親手了結他。」崇睿看了看漫山的積雪,還有黑沉沉的天空,淡聲說,「今夜只怕會有一場大風雪!」
「兄弟們,我郭全福自認對大月皇室不薄,崇景擄走我的妻兒,為此,我不惜與王爺為敵,可他卻殘忍的將他們殺害,我要為我的妻兒報仇,我要助王爺一臂之力,這大月江山萬萬不能落入崇景手裡,願意跟著我的,站過來,不願跟著我的,可以走!」
料峭的寒風呼呼的吹著,吹得人心裡無限的惆悵,人群中,有人悄然移動,偷偷的站在郭全福的身後,有的人卻在觀望。
不知誰說了一聲。「王爺,我們都跟著您干,崇景會傷害我們的家人麼?」
「他敢麼,你們的家人,便是整個大月的子民,他想要這江山,就不會對你們的父母親人動手。」
對這一點崇睿十分篤定,因為沒有任何一個君王,可以脫離所有的子民而獨自存在,除非他想當真正的寡人!
人群中又有人往崇睿的陣營站過來,最後,只剩下一支不到五百人的小隊伍,依舊矗立的寒風中。
郭全福看了他們一眼,淡聲說,「人各有志,我老郭也不便逼你們,伺候天涯海角,還望珍重!」
那五百人的士兵,沒有人接話,他們默默的轉身,消失在茫茫的雪原之中。
回到涼月城後,崇睿第一時間便將玉影叫到書房,問清了子衿的近況之後,他才知道,原來崇景現在已經變成一個這般嗜殺之人。
崇智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後怕的說,「三哥,您怎麼料到崇景會最先對五哥下手的?」
「因為你五哥最不安分,崇景當上太子,他比誰都要不服,所以他一定會暗中破壞,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崇景可不是個有度量之人,他一定會最先殺崇禮,只是崇禮一生做了那麼多壞事,這次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九月十六。
整個大月國境內,紛紛揚揚的飄起雪花,大月的冬天,真正開始了!
子衿他們的船一路從潕河往西走,收到崇睿的飛鴿傳書時,還沒有下雪,彭城的湖面自然還沒有結冰,於是子衿他們又強行往前走,一路到達榕城。
到了榕城,河面上的冰層已經很厚,船隻也被困在河面上,寸步難行。
子衿穿著倉皇之間從皇宮穿來的那件紫色大裘,站在船頭看著一望無際的河面,憂心忡忡的問,「剛哲,這已經到了榕城了是麼?」
「嗯,可是我們似乎只能棄船上岸了!」剛哲也憂心忡忡的看著河面。
「此去北荒,還有多遠?」
「走陸路的話,五天可達,這個時節的北荒,連海面上都結冰,所以即便榕城沒有結冰,我們也不能走水路了。」墨影看了看遠方,可能是生長在北荒,他很喜歡靠近北荒的地方的氣候。
凜冽的寒風吹過,子衿的鼻子臉頰都凍得紅中帶紫色,可她卻忽然調轉方向,看向西方,而後又調轉方向,看向南方。
如今,他們一家三口,一個在北,一個在南,一個在西!
不知何日才能團聚!
「兒媳婦,此去西涼不過就是三日的路程,你想去西涼的話,為師帶你去?」子衿看向西涼的眼神這麼憂傷,連青山前輩都覺得不舍。
子衿搖頭,苦澀的笑了笑,「師傅,我們一路走來這般順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崇景根本就沒意識到我們會走水路,他更想不到我們會去北荒,現在的渭西和西涼城外,只怕有千軍萬馬在等著我。」
她擺了崇景這樣一道,以崇景的為人,一定會費勁心思想抓她,而後費勁心思想折磨她。
所以,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往崇景的刀刃上撞。
「王妃,你進來吧,我幫你易容一番,我們好上岸,我們的船一旦被發現,崇景也許很快就能想到我們要去北荒,到時候要是北荒布防,我們可就麻煩大了。」
熟悉北荒的人都知道,北荒的冬天,野外是根本無法生存的,若是進不了城,就只能死在外面。
而碎葉城,一定要通過北荒才可到達!
「好!」子衿又遙望西涼一眼,才揭開簾幔走了進去。
榕城城中。
整個榕城三步一卡五步一哨,大街小巷貼滿了告示:敬告城民,茲有北荒口音案犯數十人,京都口音女犯三人,攜幼童一名,從京都逃亡,其中匪首慕子衿,禍國殃民其罪當誅,若提供其行蹤,賞紋銀十兩,抓從犯一名賞紋銀五十里,抓嬰孩賞一萬兩,抓匪首賞黃金萬兩,封萬戶候,子孫後代,永承其位。
榕城街上,一個身量高大,冷峻寒酸的中年男子,一個中年婦女帶著一個遲暮老嫗,一個清雋少年,還有一個雙眼水靈靈人卻長得不怎麼好看的丫頭,走在積雪皚皚的長街上,四人的衣著普通,甚至打著補丁。但是不難看出女子賢惠,那衣服雖說舊了些,可都洗的十分乾淨。
那少年扯著中年婦女的衣袖說,「娘親,孩兒餓了,可否先休息休息?」
那少年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一張臉凍得通紅,手掌不停的互相搓著,正對著那中年婦女撒嬌。
「你這孩子,去買些包子吃吧,我們還得快些趕路到城外的劉莊去,你姑姑還等著奶奶呢!」中年婦女嘴上雖對少年嚴厲,可手卻伸進衣兜里,拿了幾個碎銀子出來,讓那少年去買包子。
少年喜笑顏開的拿著銀子去買包子,包子鋪掌柜的是個大姑娘,見少年眉目俊朗,便心生好感,嬌羞得不敢抬頭。
少年臉上有些尷尬,卻轉瞬即逝。
「掌柜的,能不能跟你打聽一下,這城中是盛產醋麼,怎麼全是醋味?」少年假裝不待見那味道,用手扇了扇。
姑娘跺腳,「人家有那麼老么,我才不是掌柜,我爹才是掌柜!」
呃!
少年無言以對。
「這醋是跟著告示一同出現的,誰知道有什麼用?」那姑娘也是一臉嫌棄。
「說起告示,在下就更奇怪了,我們一路走來,城中到處都貼滿了告示,可是要抓什麼人啊?」少年好奇的問。
那姑娘嬌羞不已的掃了少年一眼,柔聲說,「你就別瞎打聽了,這次朝廷可是下了大力氣要抓人的,你們這些外鄉客,最是不好瞎打聽的。」
「我們外鄉客怎麼了,我們一路走南闖北,指不定就在路上見到那些人,要是能把人抓起來,我可就能娶一房媳婦好好過日子了!」少年的話,讓那姑娘更是臉上飛起兩團嬌美的紅雲,煞是好看。
姑娘熟練的給少年裝了十幾個大肉包,嬌憨的將包子塞到少年懷裡,「你想得倒美,小小年紀就想娶媳婦,你這身量再長開些差不多?」
呃!
「我們南方人跟你們北方人自是無法比,在我們家鄉。我也算得上是俊眉小哥一名了,就是家裡窮,要不然早當爹了,姑娘你行行好,就告訴告訴我吧!」
那姑娘被少年纏得有些煩,便四下看了看說,「我與你講,據說朝廷要抓的人是睿王爺的妻子,好像太子殿下還特意讓他手下最得力的幹將前來鎮守此地,可是我們北邊的人,誰也不信睿王爺是壞人,我倒是覺得那太子殿下不是什麼好人。」
「多謝姑娘!」少年對姑娘拱手,便要離開。
「哎,你等等,據說那太子殿下還抓到了睿王殿下家的狗,那狗現在就在榕城城門口,聽說兇猛得很,你們小心些。」
那姑娘忽然叫住少年,特意囑咐了一番。
少年感激的對姑娘躬身行禮,而後抱著熱乎乎的包子往他父母身邊走去。
幾人一路走,走到一處僻靜處,那少年忽然開口說,「撕狼在城門口,我們此時若是去城門。它看見我們一定會有反應,到時……」
少年的聲音一變,便成了嬌滴滴的女人聲音。
「那如何是好?總不能殺了撕狼吧?」中年男子沉聲說。
那中年婦女跺腳,「大木頭,你瞎說什麼,怎麼能殺撕狼?你殺撕狼我就殺了你!」
敢情,有人不如一隻狗!
這婦女的聲音也十分熟悉,一行人赫然就是子衿等人,趙傾顏扮成奶奶,剛哲扮成父親,茴香扮成母親,子衿與杏兒便是哥哥與妹妹。
「茴香……」剛哲的尾音拖得有些長,這不符合他一向冷厲的性子。
茴香嘟嘴藏在趙傾顏身後,嘟囔著說,「就知道欺負我!」
「可有影衛在此?」子衿不像崇睿那麼厲害,能感覺到影衛的存在,她只能對著暗處喊。
不多時,墨影從暗處走出來,一臉凝重。
「墨影大哥,他們將撕狼放在城門口,我們如何是好?」這時候,子衿能靠的,也只有影衛。
「我已經去探查過了,崇景那混蛋。知道我們的隱身術最怕醋,他竟讓人在城門口熏醋,我們若是想隱身去救撕狼,看來是行不通,可是我們若是不救撕狼,撕狼見你肯定會激動,到時候我們可就真麻煩大了。」
墨影氣得牙痒痒,他們的隱身術這麼多年未曾被人如此打擊,真不知師父為何要有一個師弟,而他的師弟,偏偏要收崇景做徒弟。
「難怪我們一進城便聞到一股醋味兒,開始我還以為榕城盛產醋,可是後來一想不對啊,醋應該是陽城特產。」對於廚房調味,子衿自然是門清。
杏兒抓著辮子擰了幾圈,憂心忡忡的問,「王妃,崇景是不是發現我們要去北荒了?」
杏兒的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不言,若是崇景真的發現他們的意圖,對他們而言,現在的北荒就是一個巨大的口袋,只要她們敢去,就一定會被崇景拿住。
畢竟。在北荒長大的人,不止崇睿和青峰十八子。
「不,榕城四通八達,從了北城門,便有兩條官道,一條去往西涼,一條去往北荒,我估計崇景主要是防西涼,往西涼的一路上,一定都有人把守著。」剛哲隨崇睿南征百戰,對大月的每一座城池,每一條官道都無比熟悉。
「今日你們先找個客棧住下來,到夜間,我們與師父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把撕狼弄走。」墨影說完,便指了指城南方向,「城南口有一家客棧,名叫一家客棧,老闆是個很講義氣的江湖人,當年我對他有過救命之恩,你們去那裡打尖,告訴他,是墨公子的家人,他便不會為難你們!」
子衿順著墨影的手指方向。往城南看了過去,而後點頭說,「那你們小心些!」
「去吧!」墨影點頭,而後沒入黑暗之中。
子衿等人便順著墨影的提示,前往一家客棧,進到客棧之後,子衿便看見客棧的櫃檯上有她們的畫像,兩個官差坐在離櫃檯不遠的桌子上喝酒。
那兩人看似鬆散,其實眼睛一刻不停的盯著出入的人,整個人緊繃著,隨時都等著進入備戰狀態。
子衿看了一眼那個臉上有一條深深的刀疤的掌柜的,又狀似不經意的看了一眼那兩個官差,而後走到櫃檯前。
「掌柜的,我是墨公子的家人,還請行個方便!」子衿說話的時候,剛哲與杏兒都十分聰明的走到她身側,將那兩個官差的視線阻擋開。
那掌柜的抬眼看了子衿一眼,臉上的刀疤越發的猙獰起來,他的眼神十分冷淡,這讓子衿有些吃不准,生怕被這人洞悉他們的偽裝。
畢竟江湖人,見過的人多了,應該很容易就能察覺他們不正常。
等待總是磨人的,尤其是在這位掌柜的那樣冷厲的目光下。剛哲雖然沒有破雲刀在手,可是他藏在衣袖裡的匕首卻隨時做好了殺人的準備。
「你們這一家子可真是,我讓你們去給我弄些冬筍,你們倒好,空手回來了,還要我施捨你們幾頓飯?」那掌柜的忽然開口指責。
子衿點頭哈腰的道歉,「實在是對不住,我奶奶年歲大了,外面風雪交加的,您容我們幾天,不,就一天,明天不管天氣好不好,我們都再次出發去找冬筍,一定幫您將冬筍找來。」
「這還差不多,要說,我這人吧,就是心善,收留一批又一批的難民,我這比官府的善堂還暢銷!」掌柜的一邊抱怨,一邊說,「走吧,你們之前的房間我給別人住了,重新撥一間給你們。」說著,那掌柜的便拿著鑰匙準備上樓。
「等等!」那兩個一直看熱鬧的官差忽然將筷子往桌子上一丟,而後便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