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以己為聘(1/2)
趙聘婷自小的時候便知道,她的父親與母親之間,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氛,母親常常一個人躲起來哭,而父親,總是一個人坐在書房嘆息。
她想要保護母親!
這個四歲的孩子,說做就做,趁家裡人照顧雲軒不備的時候,一個人偷偷的跑了出去。
她想去找芳姨姨,因為芳姨姨的武功很好,能在天上飛,能打很多的壞人。
於是,小聘婷一個人走在長街上,卻站在十字路口不知該如何往前走一步。
她走到一個賣菜的大嬸身邊問:「大嬸,您知道和碩公主的府邸如何走麼?」
「你沿著這條路,往前一直走,走到最氣派的那幢房子,便是和碩公主的府邸了。」大嬸有事要辦,一邊給聘婷指路,一邊收拾了攤子就要走。
聘婷沿著大嬸給指明的路,一步步往大嬸口中最氣派的房子走去,她想:「我的母親是公主,芳姨姨也是公主,我家的房子理當與芳姨姨家的一樣。」
懷著這樣的分析,聘婷便找到了曉芳的家門口。
聘婷到的時候,墨兒正被他爹拎出來罰站沒多久,看見聘婷,墨兒便對她招手問:「小聘婷,你來我家作甚?」
「我要與芳姨姨學功夫,我要保護我母親。」雖然還只是個小小的人兒,可是聘婷卻十分倔強。
切!
墨兒嗤笑:「就你這細胳膊細腿的,怎麼保護你母親,你連我都打不過!」
墨小爺的心情不好,聘婷剛好往上撞,他不拿她出氣拿誰出去?
「你憑什麼說我打不過,我哪裡就打不過你!」聘婷不服,叉著腰凶神惡煞道。
「那你與我打,你打過我了,我便帶你去尋母親!」墨兒自然是看不上聘婷的,尤其是聘婷還掛著兩條晶瑩的大鼻涕。
可聘婷卻咬著牙腹誹:「很,沉莫離,看我不將你打到哭為止。」
就這樣,兩個孩子便打成一團,小孩子打架自然是沒有講究的,扯頭髮挖鼻孔抓臉擰痒痒肉咬人,十八般武藝全都用上。
門房見兩人仇人見面一般的打法,連忙去通知了墨影夫婦,墨影與曉芳便端著小板凳,拿著小零嘴興沖沖的往門口湊。
見他們這樣,門房只能無奈的翻白眼,跟著一道去看戲去了。
墨兒始終比聘婷要大一些,又是男孩子,與子歸天天一塊兒野,打起架來自然要比今日之前還是個小淑女的聘婷要強些。
墨影見墨兒快贏了,忽然沉聲開口:「沉莫離,聘婷是妹妹,你好意思對她動手麼?」
聘婷打架不行,可腦子卻好使,見墨兒聽到他父親的話之後,動作明顯的緩慢了些,便找準時機,一腳將墨兒絆倒,然後騎在墨兒的脖子上,惡狠狠的問:「你服氣不服氣?」
「不服!」墨兒急的快哭了,他是男子漢,卻打不贏趙聘婷這小黃毛丫頭,這要是給子歸知道了,他指不定該怎麼笑話自己,所以即便輸了,可氣勢依舊要強大。
聘婷一聽墨兒說不服,抓著墨兒頭髮便是兩耳光:「你服不服?」
哇!
「趙聘婷,要不是我父親從中作梗,我打不死你!」墨兒委屈了,委屈便嚎啕大哭起來。
曉芳將瓜子殼往身邊一丟,伸腳踢了踢墨影:「哎哎哎,一個大老爺們,打不贏就哭,很丟臉呀,你去管管!」
「不許哭!」墨影沉聲一吼,墨兒便沒了聲音。
那時,聘婷便知道,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有你強大了,你才能笑著看別人哭。
經年之後。
聘婷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舅父對她格外疼愛,為了她開了先例,讓聘婷成了北狄歷史上第一個女將軍。
冊封那天,崇睿問聘婷:「婷兒,舅父讓你做這北狄歷史上最大的女將軍,你敢不敢做?」
「能!」趙聘婷說得斬釘截鐵外加咬牙切齒,頓了一下她問:「舅父,婷兒能否求一件事?」
崇睿笑了,而立之年的他,比少時更加沉穩內斂,作為帝王,多數的時候他是嚴肅的,唯有在面對這幾個小女兒的時候,他總是能笑得開懷。
「你與舅父說說?」他很好奇,沉穩的聘婷咬牙切齒要求的事情,會是什麼。
「我要永遠凌駕於沉莫離之上,不管何時,我都不允許他的官階比我高!」打了十幾年,總是不相上下的打法,讓她很煩。
崇睿繼續笑,但是在聘婷委屈的眼神中,他稍微收斂了些。
「婷兒,舅父是君王,君王要做的便是對天下人公平,你若是有能力凌駕於墨兒之上,舅父自然歡喜,可他若是比你厲害,這舅父可就管不了了,要不這樣吧,只要你建功立業,舅父許你大將軍王。」
「三哥,這孩子您不能這般寵,還沒怎麼著就已經上天了,這要是真成了大將軍王,她日後的夫婿可如何降得住她?」
崇睿與聘婷一同看向翩然走來的趙由之,崇睿淡淡的睨了他一眼,淡聲說:「你做人怎麼這般迂腐,我崇睿的外甥女,就算沒有大將軍王的稱號,誰敢錯待,殺無赦!」
於是,聘婷就這樣在崇睿的包容與寵溺,父親的無可奈何中,成了北狄唯一一個女將軍。
得知聘婷變成女將軍後,墨兒自然是不服氣的,跑到崇睿面前去撒嬌:「師叔,我也要當將軍,我也要比聘婷厲害。」
崇睿早就料到墨兒有有此一招,也不廢話,丟了一道:論如何治國齊家平天下的考題給墨兒,再給他一個殘破的棋局。
「你若能將這兩道題做好了,便封你做將軍!」
聘婷當初能做將軍,也是通過崇睿的考核才能當上將軍的。
說干就干,墨兒擼起袖子便開始。
看到考題的時候,墨兒是這樣回答的:「治國乃子歸事也,吾負責賺錢便是,齊家自然簡單,不聽話便打,平天下亦是如此,打!」
不到片刻,墨兒便將考卷交給了崇睿,崇睿疑惑的拿起考卷看了一眼,淡聲道:「說得倒是蠻有道理,你還是回去與你父親學習如何打理生意吧!」
「為何?」墨兒原本打算去解棋局的,聽崇睿這樣一說,立刻便激動了。
崇睿淡然勾唇:「你既說治國乃子歸事也,你只負責賺錢,那便不要瞎起鬨,回去賺錢便好,至於齊家這個話題,你若打得過,自然是極好的,你的回答唯一讓朕滿意的,便是平天下。」
簡單粗暴,多好!
「可是師叔,我想當將軍,那從今日起,與子歸一同去跟趙丞相學習,表現得好,師叔便讓你當將軍。」
「好!」說罷,墨兒便尋子歸去了。
再後來,聘婷越發表現出卓越的領兵能力,崇睿的那些舊部,每次來見崇睿,總是對她讚不絕口,崇睿表面上淡聲說:「小姑娘一個,你們別將她抬得太高!」
其實心裡是何等的自豪!
最不開心的,當屬墨兒,兩人功夫雖然不相伯仲,可如今聘婷已經是北狄赫赫有名的大將軍,而他還是那個在家幫著父母帶孩子的傻大哥。
為此,墨兒決定與子歸一同離家出走,兩人說走便走,全然沒想過前路艱辛。
好幾日沒見到墨兒的聘婷終於坐不住了,跑到他家裡去尋,見曉芳在院子裡哄孩子,聘婷難得扭捏,捏著裙擺小聲問:「師父,這幾日都沒見他,他去哪裡了?」
「誰?」曉芳明知故問。
聘婷紅著臉跺腳:「沒誰!」
說罷,便跑了。
墨影從屋裡走出來,剛好看見曉芳在院子裡笑得像個狐狸,便問;「怎麼了?」
「墨妖精,你說,我們是不是該給我們墨兒準備聘禮了?」
墨影擰眉,淡聲道:「準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小子打得過聘婷丫頭麼?」
「不相伯仲,日後我們可有好戲看了!」
「年紀一大把了,還看熱鬧不嫌事大?」墨影難得正經教訓曉芳一回。
曉芳擰眉瞪他一眼:「你嫌事大?」
「其實也還好!」沒有女兒是墨影與曉芳的硬傷,所以他是多麼嫉妒有女兒的他們,先搶聘婷,再搶雨韻與煙晴,八個兒子的最大好處就是,到時候他們家裡的寶貝,全都在他家裡。
想著都解氣!
聘婷在曉芳那裡沒問到墨兒的行蹤,便去了皇宮,找到子衿撒嬌,子衿也是她唯一會撒嬌的人。
「舅母,子歸哥哥去了何處?」聘婷去見子衿,總是要換下那一身的戎裝,規規矩矩的梳妝打扮,穿上漂亮的宮裝。
子衿正在繡花,見聘婷問子歸,便說:「他與墨兒離家出走了,不過看他們的路線,應當是去了碎葉城尋子歸的兩位舅父了,怎麼了?」
「沒人與我打架,無聊!」聘婷提著自己裙擺的邊緣,確實一副無聊的樣子。
子衿伸手拍了拍聘婷的小臉,柔聲道:「舅母想讓雨韻與煙晴與我學些女紅廚藝,你要不要趁這時間也學學?」
「不要,我提不起那軟綿綿的繡花針!」聘婷想也沒想,便拒絕了。
「你母親少年時期,與你一般,最是閒不住,可後來喜歡上你父親,她便潛心與我學習女紅廚藝,作為一個完美的女子,你不但可以是威風凜凜的將軍,還可以將自己做得更好。」
「就像舅母這般,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是麼?」聘婷悟性高,子衿這樣一提點,她倒是也動了心。
子衿笑說:「聘婷與舅母不一樣,聘婷生在太平盛世,學習這些不是為了迎合夫君,而是舅母希望,日後你不管去了哪裡,做任何事,都不會被人看不起。」
「我學!」聘婷當下便決定了。
雨韻與煙晴雖然小了聘婷四五歲,可兩個小傢伙是崇睿親手教的功夫,姐妹三人一起學習女紅廚藝,閒暇時候,還能一起切磋武功。
時間倒也不難打發。
這日,崇睿與子衿坐在涼亭商議:「我們是否該給子歸準備聘禮了?」
崇睿擰眉道:「老子一個子兒都不想給魂歸那個混蛋!」
「可淨初那孩子值得子歸擁有,子歸性子不夠沉穩,與淨初在一處,相得益彰,兩人一同管理北狄,好過一個人勞心勞力,是不是!」
「是,就你深謀遠慮,早早的便幫兒子準備了這麼好的兒媳婦!」崇睿斜眼睨子衿,而後淡聲道:「若是子歸不能娶淨初,你不是白白培養了?」
「也不知為何,總覺得子歸最後是會尋到淨初的,這孩子打小就喜歡淨初,你看剛到碎葉城,便與淨初成了歡喜冤家。」其實話是這般說,若是子歸不離家出走,子衿也是打算要召淨初來皇宮一趟的。
算無遺策的她,自然不會將這般好的兒媳婦放給別人家去。
「嗯,你打算派誰去與那混蛋糾纏?」崇睿一想到魂歸,腦仁就疼。
子衿用手絹捂住唇嬌笑:「我去如何?」
「你故意的是不是?」崇睿湊近子衿,卻忽然感覺到角落有人,當下便整理衣襟,淡聲道:「小丫頭,出來!」
聘婷期期艾艾的從暗處走出來,躬身給崇睿與子衿行禮:「舅父舅母!」
「來舅母做了好吃的糕點,帶過去與妹妹們一同吃!」子衿知道她在偷聽,並不打算執白,小孩子麼,好奇一點有何妨。
「舅母,我想與舅母一同去碎葉城提親!」聘婷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要與子衿同行,這段日子沒人與她打架,她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子衿瞭然的笑:「好,不管舅母去不去,都讓聘婷去好不好!」
聘婷得了子衿的答覆,開開心心的離去。
崇睿咬牙:「沒出息!」
「你呀,你就巴不得她們都圍在你身邊,不嫁人了是麼?」
呃!
「朕要去找墨影打架,你來不來?」崇睿斜眼睨子衿,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老子誰都不服」的樣子。
子衿知道他性子,笑著說:「也好,那就走吧!」
後來,子衿也不知用了什麼辦法,讓崇睿答應了她,由她與趙由之還是聘婷一同去碎葉城提親,子歸大婚後沒多久,崇睿想要歷練聘婷,便給了她一道聖旨,讓她代天巡狩,替崇睿巡視天下。
收到消息後,墨兒跑的發冠都偏了,一腳踢開御書房的大門,急赤白臉的問:「師叔,巡視天下要去多久?」
「也就三五年而已!」崇睿放下奏摺,一副也沒多久的表情,淡淡的看著墨兒。
三五年?
三五年後,趙聘婷都過了最好的婚配年紀了,她要是隨便找個地方找個人嫁了,等回到榕城的時候,會不會都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娘了?
墨兒的腦子裡像有一團漿糊,全懵了。
「師叔打算讓聘婷在各州府擇一個夫婿……」
「師叔,你想看我拆房子麼?」墨兒勾著桃花眼問。
那表情像極了墨影,美得讓人窒息,可那語氣和動作,卻像極了曉芳,當年曉芳可是沒少拆房子。
「難道你就想遊手好閒得到聘婷的青睞麼?」崇睿哪裡會懼怕一個小毛孩子的威脅,只是拆房子這件事情,還是很費銀子的,還是算了。
「我要參軍,我要與趙聘婷一起去巡視天下。」墨兒說罷,便躬身告退:「師叔,我收拾東西去了。」
哎!
崇睿嘆息:「我是不是太嬌慣他們了,以至於一個個看到我,一點都不懼怕?」
赤影從暗處走出來,搖頭說:「你要是狠狠的算計他們一回,我想他們一輩子都會懼怕的。」
「罷了,讓他們都追尋幸福去吧!」崇睿大手一揮,又給聘婷發了一道手諭,讓她帶著墨兒闖天下去了。
就這般,小兵沉莫離與大將軍趙聘婷就開始了他們的流浪生活。
「沉莫離,你只是個小兵,給我從我的軍帳中滾出去。」聘婷從練兵場回來,看見沉莫離躺在她的榻上,翹著二郎腿,吃著她的點心,過得像度假一樣,心裡便有氣。
墨兒慵懶的看了聘婷一眼,顯然並未將她放在眼裡,聘婷大怒,掄著拳頭便要打下去,若是往常,墨兒自然是要還手的,可想到臨行前父親對他說的話,他忽然又改變了心意,聘婷拳頭砸過來時,他不躲不閃。
聘婷見狀,生怕自己傷了他,想要收勢,可現在收勢,已經來不及了,聘婷整個人便失去平衡,眼看著就要倒下去,墨兒忽然伸手勾住聘婷的腰,長腿一勾,就地一滾,便將聘婷壓在身下。
兩人打了十幾年的架,可聘婷還從未被他這樣壓在身下過,豆蔻年華的少女,自然是臉皮薄的,聘婷捶了墨兒胸口一記,嬌聲道:「你放開!」
墨兒心裡那個樂啊,沒想到他老爹說的還挺管用,這趙聘婷現在嬌羞的樣子,挺好看的。
他爹說:「兒子,要想抱得美人歸,不耍流氓無機會!」
根據幾個月前子歸對淨初的流氓事跡,墨兒總結了歷史經驗,決定要將流氓耍到底。
他壓著聘婷,伸手將聘婷的頭髮撩開,柔聲說:「還是喜歡看你穿女裝的樣子,尤其是穿那套藍色的留仙裙,好看得很。」
「你,你無恥!」聘婷的臉紅的滴血,不知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為什麼這人忽然變得這麼騷了?
墨兒勾住聘婷的頭髮,湊近聘婷,在他的鼻尖幾乎要碰上聘婷的鼻尖時,他才停下來說:「不要污衊我這樣的翩翩公子,我若真流氓起來,我自己都怕。」
「我要告訴舅父,我讓舅父砍你腦袋!」只有在這個時候,聘婷才將她隱藏的與她母親以前一樣跋扈的性子表現出來。
「切,師叔既然答應讓我來陪你,自然想得到這一幕,臨行前,他還告訴我,你若是反抗,我可先斬後奏,哈哈哈!」
「沉莫離,你下去!」聘婷哪裡想得到,這人忽然就流氓,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好吧!
墨兒想,我也不能太過分,若真將這母老虎逼急了,指不定她就要暴打我一頓。
於是,墨兒便起身了,可他剛起身,聘婷便翻身而起,揚手就要給墨兒一個耳光,墨兒冷凝的看著她,涼聲說:「你最好是想想清楚,你這一耳光下來,我可就真有了耍流氓的理由了,來,你打!」
說罷,還將他帥的人神共憤的側臉伸出去,讓聘婷打。
聘婷咬著牙推他:「你出去,你出去!」
「我是你的貼身侍衛,貼身當然是要同吃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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