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西涼禍變(1/2)
崇義只覺得頭皮一麻,險些栽倒在地,不說要吵得逼真些麼?為何三哥還要保持矜貴模樣?
「你才有病,枉我去湖邊給你孩兒獵了水貂,給他做禮物,你卻安排人在那處伏擊我,你今天不給我交代清楚,我就不走了。」崇義將廣袖一拂,坐在地上撒潑。
「我沒派人殺你,信不信由你!」崇睿始終不咸不淡的說話。
子衿見狀,不由得站出來解圍,「崇義,你三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你與嫂嫂說說,你為何懷疑三哥要殺你?」
「我今日在朝堂上與他說,讓他陪我去西山騎馬,他非說要在家陪你,我便自己去了,可我西山之事,除了他我也沒告訴誰,如何會有人事先伏擊在湖邊?」崇義坐在地上扇風。
他用口型對子衿說,「給我茶水,渴!」
子衿想去給他倒水,卻被崇睿一把拉住,崇睿冷冷的睨了崇義一眼,用口型說,「繼續!」
崇義深知得罪崇睿的下場悽慘,也不敢指望他會大發善心,只想趕緊表演完走人。
「你都說了是在朝堂上說的,那若有人有心聽去,也尤未可知,你三哥若是想殺你,哪會用這般笨的法子,這不明擺著告訴別人,你三哥嫌疑最大麼?」子衿的聲音不大,但是她說話不疾不徐,又清脆悅耳,那些藏在暗處偷聽的,倒也聽得清清楚楚。
「你意思是有人想嫁禍三哥?」崇義翻著白眼,實在是忍不住那種口乾舌燥的感覺,自己起身去倒了一杯水。
「子衿,你與這蠢貨解釋這麼多作甚,將他趕出去,日後不許再自由出入永和宮!」崇睿一直保持著淡然的樣子,說出來的話,卻句句讓崇義想吐血。
「你憑什麼說我是蠢貨?」崇義臉紅耳赤,吵真格的了。
崇睿整理了一下衣擺,而後涼聲說,「被人利用不自知,還來我這裡大吼大叫,說你蠢,豬都不願意。」
「你……你……」崇義你了半天,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罵回去。
「好,不來就不來,你當我稀罕啊!」言落,崇義轉身就走,那憤怒的樣子,顯然是真被崇睿罵生氣了。
院子裡一下子變得安靜了許多,被崇義這樣一通吼,崇睿只覺得頭疼,他淡聲說,「杏兒,將此處收拾收拾,日後不許崇義自由進出,否則家法伺候。」
「諾!」杏兒屈膝行禮,然後低頭收拾。
崇睿打橫將子衿抱起來,往寢殿走去。
只剩兩人在,氣氛未免有些尷尬,「真生氣?」崇睿涼聲問。
哎!
子衿幽幽一嘆,「我若是不氣,王爺定也不信,這是皇宮。王爺即便情難自已,也要收斂些才對。」
「嗯,我下次注意!」聽到子衿說情難自已,他便真的「情難自已」。
子衿氣結,「王爺還是將我放下來吧!」
「那日,她去給我送參茶,也不知為何,情緒便激動不已,我躲避不及,剛好那時崇義又推門進來,我不是故意的。」
崇睿看著帳頂,裝著不經意的解釋。
「王爺,何絮兒終究是你的軟肋,若說崇景真的以此為由,到陛下那裡參你一本,可如何是好?」子衿始終擔憂的,都是崇睿的安危。
「你今日讓崇義與我吵架,不就是想讓父皇知道,有人在算計我,離間我與崇義麼?」若崇景足夠聰明,定然不會在這時候去皇帝那裡告狀。
他要爭取時間,拿到崇景致命的證據,這樣起碼大家的籌碼一樣。
「這樣終歸也不是長久之計。」以崇景的性子,他哪裡會留下什麼證據給崇睿?
「對了。昨夜何絮兒那裡進了一個被人下藥操控的女子,看崇景那樣子,知道那女子的主人是誰,可是崇景也不知那人的行動,我懷疑他是想去找證據。」現在若是所有敵人都拿他和何絮兒的事做文章,他還真不知如何設防。
「抓著證據,就是抓著你的命門,你現在是監國,抓著你的命門,便等於抓住了大月的命門。」想起越來越亂的局勢,子衿不由得有些浮躁。
在宮裡不如宮外,做事能放得開,在這裡,做任何事,都要靠演技,還有觀察入微的心思,否則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罷了,你辛苦了一天,先休息吧!」崇睿說著,便將子衿抱到榻上去,開始在藥箱你翻找清虛前輩留下來的治療燙傷的藥。
子衿的手傷的這麼嚴重,都能恢復如初。
崇睿給子衿抹藥,子衿看著崇睿頭頂的黑曜石發冠,憂心的問,「崇景會不會趁你與崇義爭吵而對崇義下手,並嫁禍給你?」
崇睿淡然一笑,「你少擔心他,這會兒,肯定賴在父皇那裡不肯走,他不傻,才不會這時候回去呢!」
呃!
子衿有些無奈,好好的一個皇子,怎麼一身的市井流氓氣?
事實上,還是崇睿比較了解崇義,他走到半路,忽然腳步一頓,「我這個時候回去,若是那人躲在暗處要殺我嫁禍給三哥,那豈不是一箭雙鵰,不行,今夜說什麼都要賴在父皇那裡。」
崇義這般想著,也這般做了。
他一路走到養心殿,見李德安站在門口笑眯眯的看他,他也笑眯眯的看李德安,「李公公,父皇睡下了麼?」
「六殿下這是……」一般過了晚膳,皇帝是不見任何皇子的。
「李公公。本殿下今日在宮外遭人暗殺,內心實在是惶恐不安,需要父皇的真龍之氣幫我鎮壓一下,你就行行好,讓我進去?」
他說話的時候,腳已經往殿內挪。
李德安揚了揚手裡的拂塵,陪著笑臉說,「那還是讓奴才去稟告一下吧!」
說著,便進了內殿。
內殿之中,被皇帝叫到永和宮伺候的小太監正在跟皇帝說崇義與崇睿吵架的情況,李德安走到皇帝身邊,附耳與他說了一番。
皇帝聽後,淡淡的說,「讓他進來吧,朕這幾個兒子,也就他心思單純,還有點小聰明,還知道要躲到他老子這裡來。」
李德安恭敬的唱喏著,讓崇義進了大殿。
「兒臣見過父皇,父皇今日的氣色好了許多,兒臣這心裡,總算是高興了些!」崇義跪在地上賣乖。
皇帝冷哼一聲,「今日出去野,又沒帶隨從是麼?」
「父皇,兒臣是去西山,哪用帶什麼隨從,只是沒想到,竟有人這麼大膽,竟敢在西山對兒臣下手!」說到被暗殺,崇義便來氣。
「你懷疑是你三哥對你下殺手?」皇帝也沒跟崇義繞彎子,每次他跟崇義繞彎子,最後都給自己找了一肚子氣,如今身體不好,他不想氣。
「起先兒臣是懷疑三哥的,我今日邀他去西山他不去啊,我當時特別憤怒,便來找了三哥晦氣,可三哥卻言之鑿鑿的說不是他,還說是有人嫁禍給他。」
皇帝轉動著手上的玉扳指,淡淡的說,「平日你跟你三哥最是走得近,怎麼會懷疑是他殺你?」
「說到這個,就要怪那天兒臣莽撞,那日三哥剛接手監國大事,兒臣想說去給三哥幫幫忙,哪曾想何貴妃先一步去慰問,我推門用力大了些,便將正要離開的貴妃撞到三哥懷裡去了,我看三哥那臉色黑沉沉的,便知道他生氣了。」
「說重點!」皇帝聽了半天,也沒聽到個重點,不過他倒是沒想到,何絮兒在崇睿懷裡,竟還有這樣一番插曲。
「重點就是,當時三哥便將我臭罵了一通,說什麼這若是在尋常人家,那何貴妃便是我們的姨娘,我這一撞若是有人毀她清譽,並以此詬病三哥,那三哥就麻煩大了,我就想啊,是不是真的有人詬病了三哥,三哥一生氣,便咔……」
崇義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真真假假的說給皇帝聽。
「那你信你三哥會殺你麼?」皇帝的眸色越發的幽深,誰也不知他在想什麼。
「說起來,這世間待我最好的便是父皇與三哥,兄弟幾個,就我與他走得近些,我自然是不信三哥會殺我的,他還提醒我,這幾日都不許一個人出宮玩,他說那人一擊不成,肯定還有後招。」
「這你就信了?」皇帝雖然知道崇義心思單純,可沒想到他會單純到這種地步。
崇義瞠目結舌的看著皇帝,「父皇,你是說三哥真的要殺我?」
「混帳小子,叫你跟在三哥身邊多學些謀略,你非要去練馬術,笨死了,今晚便在外間的躺椅將就一夜,明日父皇給你找幾個功夫好的侍衛。」
皇帝也沒說他到底懷疑崇睿沒有,崇義單純歸單純,可他並不笨,他知道這時候萬萬不能問,所以他倒是心安理得的睡覺去了。
皇帝與李德安交換了一個眼色,李德安便湊上來,皇帝小聲的說,「你說,到底是誰在嫁禍崇睿?」
「陛下,三皇子現正監國,若是有哪個皇子野心勃勃的話,自然是要視他為眼中釘的。」李德安的話,讓皇帝深思。
「那你說說,朕是不是真的該立個太子了?」
李德安誠惶誠恐的跪下,「陛下,這等大事,您還是與趙相他們去商議吧,奴才哪裡敢妄議朝政,奴才最多就是與陛下說說話,解解悶子。」
「瞧你那點膽子!」皇帝睨了李德安一眼,沒有在說話。
可他眼前卻不斷出現崇景的樣子,看到崇景的第一眼,他便知道這兒子不簡單,或許了塵大師說的一點都沒錯,崇景,比崇睿有野心多了。
哎!
皇帝嘆息,兒子大了,漸漸的,都由不得他掌控了。
京郊地下暗室。
崇景冷冷的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屬下,淡聲說,「你連崇義都殺不掉,你說說,留你何用?」
「主人,當時崇義身邊有郭全福在,那人功夫不弱,屬下是擔心被他抓著,從我身上找到把柄,這才沒敢逗留。」崇景待無用之人,素來心狠。那人深知,今夜他若是不給崇景一個能讓他信服的理由,他也無需見明日的太陽。
「你身上,能有什麼把柄?」崇景最恨被人要挾,他眼裡凜冽的殺氣,已經無法掩飾。
「主人,我身上的玉佩,便是最好的證明不是麼,若是我被生擒,即便屬下不開口,崇睿也知是主人下手……」
崇景勾唇,露出殘忍的笑,「那又怎樣,他還知道阮成恩是我殺的,不也一樣拿我一點辦法都沒有麼?」
「不……不,主人,崇睿最重情義,阮成恩與他並無直接關係,可那麼多皇子中,崇睿與崇義關係最好,若他知曉是主人殺了崇義,說不定便會撕毀盟約,是以……」
那人的話沒說完,便覺得脖子一涼。他驚恐的伸手捂住脖子,便感覺有泊泊的鮮血從脖子上流出來。
而崇景,他手裡握著他的軟劍,劍身上有一絲暗紅的鮮血,崇景不甚在意的拿出錦帕,將血漬擦乾淨,而後涼聲說,「他最重情義?他撕毀盟約?他若是重情義,如何會殺了太子,我們都是明德的兒子,我從不信他會助我登上帝位,從不!」
那人一雙眼睛不甘的瞪視著崇景,而後緩緩的倒下去,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崇景淡淡的看著那人的屍體,對暗處一個黑衣人說,「去,殺了崇義,崇睿讓我不痛快,他也休想快樂。」
「諾!」黑衣人眼裡閃過一絲薄涼,淡淡的,很快便淹沒在他眼底。
那黑衣人去到皇宮之後,守在崇義的房間裡,一直等到快天明。也未能將崇義等來,不得已,他只能離開皇宮。
那人離開之後,一個黑衣人站出來,往皇城方向看了一眼,而後飛身淹沒在夜色中。
赤影與魅影從暗處走出來,赤影悄聲問,「這是誰的人?」
「皇帝的!」魅影說完,轉身便要走。
「不跟上去?」赤影指了指來殺崇義的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問。
魅影負手而立,淡淡的看著遠處泛著紅光的天空,「沒用,跟了那麼多次,哪一次不是被他逃走,去告訴王爺吧。」
兩人融入夜色之中,皇宮也開始甦醒過來。
待兩人離開之後,一身朱紅色朝服的崇景走暗處走出來,他倒是沒想到,皇帝手裡竟然還有這樣一群人。
「哼,不管你們如何防,與我作對的,都得死!」
崇景說完,便收起陰鷙的表情,淡笑著往養心殿走去。
崇景未能殺了崇義,之後幾天。崇義都十分乖巧,天天待在宮裡聽他母妃念叨,說要給他找哪家哪家的小姐成親。
儘管內心崩潰,可崇義竟從頭到尾都聽著母妃念叨,偶爾還十分配合,點評那些送來畫像的大家閨秀的相貌。
於是,惠妃便來了興致,見天的帶著各種各樣的美人,前來與他探討琴棋書畫。
六月初八。
養心殿內殿。
「父皇,兒臣見父皇身體大好,心存歡喜,這監國……」他沒將話說完,可皇帝哪裡不懂?
他喝了一口清茶,潤了潤嗓子之後才說,「別人都恨不能霸著這個位置,你卻要退給朕?」
「父皇說笑了,這天下是父皇的,誰能霸著這個位置?」崇睿口不對心的跟皇帝虛以委蛇。
皇帝聽後,淡淡的說,「朕這些日子精神是好了些,可未選出太子,便沒有人替朕分擔,朕這身體啊,一天不如一天。你還是多分擔些吧!」
「諾!」崇睿口中答應著,心裡卻在思量,看來要與趙由之商議一下,讓人出頭,將崇睿趕出皇宮才好。
父子兩各懷心事,一時間也沒人開口說話,這樣安靜的氛圍,在夏日炎炎的午時,顯得沉悶而讓人心焦。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平素沉穩的李德安都這般大驚失色,崇睿與皇帝也不由得心往下沉。
崇睿迎上前去,握住李德安的手問,「李公公,出了何事?」
「陛下,西涼五日前突然發兵,將渭西占領了。」
「你說什麼?」皇帝驚得站了起來,「西涼與我大月可是簽訂了休戰契約的,他們這是想反悔?」
崇睿的眉頭緊緊的擰著,在眉心處糾結成「川」,他沉聲開口說,「西涼大皇子在京都被殺,剛哲的嫌疑排除之後,便再也沒有下文。他們是不是以此為由發兵的?」
李德安點頭,「是的,這是戰書!」
大月無德,殺吾皇子,向天問道,誓滅大月!
皇帝拿著戰書,氣得雙手發抖,「好狂妄的口氣,他西涼哪裡來的膽子?」
「父皇,西涼貿然出兵,其中定有蹊蹺,若不然為了一個死因不明的皇子,他們如何敢發兵?」崇睿已經隱隱從裡面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兵臨城下,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將他們阻攔在渭西境內,不能再往前,傳慕……」皇帝頓住,慕良遠已死,他還能用誰?
崇睿未敢開口請命,因為這樣一來,大月幾十萬的大軍,全都握在他手裡,這對皇帝而言,恐怕是極大的威脅。
「傳召所有文武大臣到養心殿來議政!」皇帝眼裡閃過一抹沉痛。慕家似乎勾起了他心底深處的痛。
那些與他一同爭奪下這萬里江山的人,都死了。
崇睿默默的走到皇帝的桌案前,取了紙筆,仔細的將藏於胸中的大月地圖繪製出來,他繪製地圖的時候,皇帝沒打擾他。
崇景是第一個趕到皇帝寢殿的,他看到崇睿在繪製地圖,眼裡閃過一抹寒涼,還有一絲興味。
他,等的機會來了。
皇帝見他到來,淡聲問,「景兒,你對西涼貿然發兵,可有何看法?」
「回父皇,西涼雖是大月屬國,可西涼人驍勇善戰,若真是拼了命要與大月一戰,只怕我大月也討不到半點好處,尤其是他們在大月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出兵,大月一時半會兒,只怕有些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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