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2/2)
說著,他又看了眼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面有難色:「這可怎麼辦?現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別說是醫生了,就連個人影都沒有哇!早知道,就該讓儲醫生一起來的……」
「冷……」
昏睡中的景盛忽然喃喃吐出這個字,我也顧不得宋一弦還在場,連忙把我的行李一股腦兒倒了出來,找了件比較大的外套給他蓋上。
我伸手摸了摸景盛的額頭,感覺他的體溫更高了:「宋一弦,現在怎麼辦啊?」
宋一弦咬了咬牙:「只能繼續趕路了,希望能早點到,你看好他,要什麼不對勁立刻喊我。」
說著,宋一弦把原來用來這樣的傘拉了下來,說是能擋點風。
於是,我們繼續上路,宋一弦可能是真的著急了,下鞭的頻率都高了許多。
「啪啪啪」地抽在牛身上,聽起來都疼。
山路不平,速度又快,這一路,真是把我顛得七暈八素的。
我小小的外套根本就頂不了多少用,景盛還是喊冷,我又給他加了幾件衣服,卻也見效甚微。
認識景盛這麼久,除了那天在電視裡看到他被打斷腿的那次,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虛弱的模樣,心裡還是有些難受。
我以為,他就應該是一副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無堅不摧的模樣。
眼下如此虛弱的景盛,讓我一時之間感覺有些難以接受。
「宋一弦,你說他會不會就這樣燒傻了?」
「啊?你剛才說什麼?」
可能是趕路趕太急,宋一弦根本就沒有聽清我的話。
「沒事,我自言自語呢。」
「哦,沒事就好!前面的路很不好,你注意著點,別摔著了。」
我輕應了聲,心想,路再不好,也應該跟現在的差不了多少了。
然而,我剛這般想著,車身忽然一陣猛顛,我感覺自己就像坐海盜船似的,身體被高高拋起,又落下,如此反覆幾次,感覺自己的屁股都快不屬於自己了。
我緊緊抓著車扶手,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甩出去,等車身終於晃動得沒那麼厲害了,我才想起景盛來,連忙彎下腰去查看他的情況,卻毫無防備的撞入一雙漆黑如夜的眸子裡。
景盛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醒的,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燒傻了,你就養我一輩子吧。」
他的聲音有些輕,可是我還是一字不落地聽見了。
既然他已經醒了,還有心情調侃我,那就說明已經沒那麼嚴重了。
我頓時感覺自己心口一塊大石落了地。
「你這麼金貴,我可養不起你!」
明明是想諷刺他的,可不知怎麼的,話一出口,聽起來卻是有些哽咽。
「我很好養的,隨便一個饅頭一碗水就可以將就過好幾天。」景盛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動作輕柔到不像話,「以前,就有一隻小包子,用饅頭和水,救濟了我好一陣子。」
我不知道景盛說的以前是多久以前,我也不知道他口中的那隻「小包子」是誰,可是我聽出來,他的語氣里那種濃烈到根本不容我錯辨的懷念。
「後來,我用整整兩年時間來回報她,陪她上學,背她回家,形影不離。可沒想到那小包子這麼無情,說走就走,明明說好了會回來找我的,卻再也沒有回來過。」
說到這裡,景盛忽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雙眼,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只知道自己一時間好像說什麼都不對。
於是,我選擇了沉默。
我聽得出來,景盛話裡頭的這個「小包子」對他來說,意義非凡。
都說一個人生病的時候是最脆弱的,我想,也許這個「小包子」就是景盛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如果不是恰巧在這個時候,在他身旁,我想我恐怕這一輩子都不會有這種榮幸碰觸到他的這一處柔軟。
景盛肯定不知道,他在回憶往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多溫柔吧。
我莫名,竟有些嫉妒,可是我又那麼清楚,我根本就沒有立場去嫉妒。
我深吸了口氣,看著他有些龜裂的唇,問:「喝水嗎?」
景盛微微勾了下唇角:「好。」
宋一弦還在死了命地趕車,我也不敢隨隨便便就把瓶子打開,怕又倒到景盛身上,雪上加霜,只能小心翼翼地扶他起來,然後把整瓶水都交給他,讓他自力更生。
景盛也不在意,喝了一口後,就把瓶子遞給了我。
我在伸手接水瓶的時候,卻從景盛微微敞開的領口,發現了他胸膛上橫布的傷疤。
我下意識地伸手就去掀他的領口,卻被他捏住了手腕:「夏小滿,現在我沒體力。」
這一次,我沒有被他唬住,而是猛地甩開了他的手,趁他不備,把他的領口徹底扯了開來。
他的胸膛上,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竟全部都是傷疤,幾乎沒有一塊肌膚是完整的!
怪不得,他從來不穿短袖,也總習慣把襯衫扣子扣得很高,即便是夏天也是如此。
本以為只是他的一個怪癖,沒想到,真正的原因竟是這個!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景盛,一直以來,你都在受到虐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