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2/2)
那一刻,我淚流滿面。
醒來的時候,我果然是哭著的。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過這樣的時候,明明知道是在做夢,卻不想從夢中醒來。
醒來後,想再強迫自己入夢,然後,便再也夢不見了。
我爸媽剛死那會兒,他們說我得了很嚴重的抑鬱症,我去看過無數個心理醫生,每個醫生見了我都只會搖頭,我也從沒有真正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
倒是一個老中醫的一句話,到現在還留在我心裡。
他說:你得的,是心病。你覺得你父母恨你,其實是你在恨你自己,等到什麼時候,你願意原諒你自己了,你這病就算是好了。
當時,我就覺得我這病肯定一輩子都不會好了,沒想到,這才短短六年不到的時間呢,我就已經開始寬恕自己了。
所以你看,人都是這樣,喜歡對別人苛刻,對自己卻總是寬容。
我伸手,擋住自己的眼睛,淚流不止,也不知道是因為終於感覺到了解脫,還是因為徹底對自己感覺到失望。
景盛進來的時候,我完全沒有注意到,直到我放下了捂著眼睛的手,才看到他拄著拐杖站在我床邊。
我這一覺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他居然不用坐輪椅了。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伸手,就想要去按床頭的開關,去被他伸手阻止:「夏小滿,我只跟你說兩件事。」
「別碰我。」
我狠狠地甩開他。
也許是太久沒說話,我的聲音聽起來低啞得厲害。
景盛看起來是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地把手收了回去。
不過,我也沒有再去按開關。
「第一件事,小九死了,是她自己做的選擇。第二件事,儲謙除了是外科醫生,對疤痕修復這一塊也有研究。」
我看著他,冷冷地笑:「這兩件事,和我有關?」
他也看著我,眼神里並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沒有。」
所以,他等著我醒來,就為了對我說兩件和我沒有任何關係的事?
是他有病,還是我有病?
在我伸手按下床頭開關的同一時間,景盛轉身走了出去,從頭到尾,他對推我去替景柏霖擋刀這件事,沒有解釋一句。
不過,我也不需要他的解釋就是了。
醫護人員很快就魚貫而入,景柏霖也在其中,讓我覺得意外的是,儲謙居然不在。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這次醒來,我總覺得景柏霖看我的眼神顯得有些熱切。
以往,他在我面前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就連喜怒都是很難猜透的,可這一回,他完全沒有掩飾對我的關心。
我忽然想起了在我被送進手術室時,他說的那句「你是第一個為我擋刀的女人」,難道是因為這個原因?
「醒了就沒事了,接下來好好調養一陣就好了。」
在經過仔細的檢查之後,帶頭的醫生終於得出結論,所有人都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景柏霖卻在這時候突然發問:「會不會留疤?」
「會……會吧……」帶頭的醫生擦了擦腦門上的汗,「那麼深的傷、傷口……」
「怎麼修復?」
「這個……我、我們醫院目前還沒、沒有這方面的專、專家,不如景先生等夏小姐傷好了之後再考慮轉、轉院?」
就這麼一句簡單的話,那醫生就用了無數斷句,磕磕巴巴的,讓人一聽就知道他心裡有多害怕,而他出的汗,恐怕也是冷汗。
景柏霖危險地眯起了雙眼,正待在說些什麼,我忽然脫口而出:「儲醫生呢?他對疤痕修復這一塊挺有研究的。」
話說完的同時,我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剛才景盛對我說那句話,是想要讓我保儲謙!
所以,儲謙現在是被景柏霖囚禁起來了?看樣子,他的情況應該是不太樂觀了。
否則,以景盛的性子,不可能特地來對我說這件事。
雖然我對於再一次被景盛牽著鼻子走這件事感覺到無比懊惱,可是,從景柏霖手裡救下儲謙的想法,我們倒是一致,所以,我也並沒有感覺到太生氣,只是純粹感覺到不爽而已。
我仔細觀察著景柏霖的表情,只見他皺了皺眉,像是在思考些什麼。
過了半晌,他抬起眼看我,問:「誰來過?」
「沒有誰來過。」我垂眸,明明心裡有些慌亂,可聲音聽起來倒是鎮靜,「我只是沒有看見他一起來,感覺不太放心。」
「你想保他?」
我咬了咬唇,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直視景柏霖:「可以嗎?」
我在賭,景柏霖那一句「你是第一個為我擋刀的女人」這句話,在他心裡的分量有多重。
景柏霖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我,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我,像是在探究些什麼。
雖然心裡有些發毛,可是我不敢有任何閃躲,就這樣硬著頭皮與他對視。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景柏霖終於鬆了口:「可以。」
話落,他轉過身去,看樣子像是要離開。
然而,他的腳步只邁出去一下,卻又頓住:「夏小滿,我只允你騙我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