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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就是,夏小滿,你的軟肋太多。就算沒有你在山裡的外婆,隨便出來個秦依依韓敘都能分分鐘把你逼到死路。」
他完全是以一種平靜的敘述的語氣說這句話的,其中沒有夾雜任何類似嘲笑鄙夷之類的個人情緒,我反而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
最後,他又看了我一眼,扔掉菸頭,笑:「夏小滿,一個有軟肋的人,註定只能成為失敗者。我是這樣,景盛也是。」
說完,他搖上了車窗,再沒有看我一眼,看他的樣子,應該並不打算跟我上去。
我有些不太明白他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如果他的軟肋是沈曼的話,那麼,景盛的軟肋……會是我嗎?
儘管沈曼對我說了那麼多,可我還是不確定,一點也不。
帶著疑問,我快步追上前去,然而沈曼早已不見了身影。
正在我焦急得不知該往哪個方向去的時候,我的餘光瞥到拐角處無聲無息地站著一個人影。
驚慌過後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就是沈曼。
她抬著頭,看著地下車庫昏黃燈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我叫了她幾聲她都沒有應。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輕輕地說了一聲「走吧」,又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剛才那一瞬間我似乎看到沈曼的眼眶是紅的,而她的聲音聽起來也沙啞得像剛哭過。
沈曼的腳步有些快,我不得不小跑著跟緊她,十分鐘後,我們到達景盛所在的病房,沈曼卻並沒有進去的意思。
她只是單手指了指裡面,示意我進去。
「他現在不想見任何人。」沈曼苦笑著說,「除了你。」
「你怎麼知道?」
我想,景盛應該不會對她說「我想見夏小滿」這樣的話來。
「我猜的。」沈曼的目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很遠的地方,「他醒來的第一天,可能還不是太清醒。他第一眼看到我,居然笑著說,夏小滿,你怎麼又哭了。」
是嗎?他在被人打成那樣後,惦記的,居然只是我是不是哭了?
「這是這麼多天來,他說過的唯一一句話。」
說完這句話,沈曼就向我揮了揮手,就朝著另一頭走去。
我帶著莫名複雜的心情,推開了景盛病房的房門,「咔」的一聲,不輕不重,明明足以讓病房裡的人聽個清楚,可景盛卻依舊維持著剛才我看到的那個姿勢,看著窗外,沒有一丁點反應。
他現在的樣子,跟我被沈濤從高樓推下來後醒來看到的自己差不多,只不過我是全身動彈不得,而他好一點,只是一條腿。
我很想笑著說,這真是現世報,然而直到見了他,我才發現,我的腦海里剩下的居然只有那一天,他滿身是血躺在地上,卻還不忘透過鏡頭對我說「別管我」時的情景,以及那一記重棍之後,他一動不動地蜷縮在地的樣子。
想到這兒,我的雙手又不由自主地緊握成拳,我很想不顧一切地去揭發一切,讓景柏霖這個幕後黑手受到應有的懲罰。
可我又那樣清楚,既然景柏霖有本事瞞天過海,肯定已經把所有證據消滅得乾乾淨淨,而被抓進去的那幾個恐怕也已經一口咬定是他們自己所為。
我走到景盛的床邊,站定,然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紙條,放到他眼前。
他一直都呆愣愣的,過很久才有了一點點反應,隨後,他的雙眼猛地張開,隨即,他單手扣住我的手腕。
「夏小滿……」
他的聲音低沉黯啞得厲害,聽起來比我的沒有好幾分,我本來想要嘲笑他,卻在看見他眼裡忽然落下的熱淚時,忽然覺得心口酸疼得厲害。
認識景盛這麼些年,我很少見到他大笑,更沒見過他落淚。
大多數時候,他總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樣子,好像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似的。
可是這一天,景盛哭了。
我咬了咬唇,伸出手想去替他擦淚,卻被他擋住,他雙眼通紅地盯著我,像是要把我的樣子刻進他心裡一樣。
我張開嘴,一字一句,用沙啞得像是氣音一樣的聲音告訴他:「景盛,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景盛一聽我的聲音,立刻伸手抽掉了我纏在頸上的絲帶,他動作迅速得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受了傷的人。
在看到我脖子上的痕跡後,景盛黑色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的拳頭重重地砸在床沿的鐵架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剛想去查看他手上的傷勢,他卻忽的抽回手,像是戰敗了的士兵,頹廢地靠在了身後的牆壁上。
「夏小滿,你走了就不應該再回來。」
景盛雙眼無神地看著眼前的某一處,像是在對我說話,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語。
「至少,在我有能力保護你以前,你不應該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