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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因為景盛離開前的那一句「存在的意義」,再加上下午睡了太久,我毫不意外地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睜眼到天亮,六點半的時候,我隱約聽見門外有動靜。
我隨便套了件外套出門,果然遇見了剛剛從外面回來的景柏霖,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糟糕,看起來這一夜,他過得並不好。
看到我,他笑問:「這麼早,不再睡會兒?」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後的頭髮:「昨天睡得有點久。你……還好嗎?」
他挑了挑眉:「是真的在擔心我,還是礙於目前的處境不得不問而已?」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一下子就被問住了。
景柏霖一臉瞭然,也不等我回答,就逕自道:「很難說好不好,反正暫時還死不了。」
「哦。」我咬著唇看了他疲憊的面龐一眼,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問他問題。
景柏霖許是看不慣我的欲言又止,出聲道:「小滿,有什麼問題不妨就問吧,你不需要在我面前這麼瞻前顧後的。」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也就不客氣了。
「景先生,你知道我父母那場車禍的內情吧?如果顧志誠不是那個真正的肇事者,誰才是?是……景盛嗎?」
如果真如景盛所說的,顧志誠是景柏霖派去的,那麼,他應該是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的。
他忽的勾起唇,反問:「阿盛沒有告訴你嗎?」
「我現在想聽你說。」
「如果你對這件事還有所懷疑,為什麼會那麼毅然決然地離開他回到我身邊?」
景柏霖伸手,替我把我耳邊的碎髮夾到耳後。
「你懷疑,這是我為了逼迫你離開他的手段?是,我承認,這就是。不過,這也不代表,我傳遞給你的信息就是假的。小滿,就算你多麼不願意相信,事實就是事實。這麼優柔寡斷,可不是一件好事。」
「你要學會當斷則斷,當立則立,前者譬如愛,後者譬如恨。」
頓了頓,他動作輕柔地摸了摸我的發頂,就連看我的眼神都是無比柔和的。
「我想,在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愛恨有多難,可是再難,我們也還是得往前走不是?沒有了阿盛,你還有我。」
我沒有想到,這會是景柏霖給我的答案。
此時此刻,他說話時的表情和語調,就像是回到了在前往外婆家的路上,他在車上安慰我的時候一樣。
我不知道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少個面,高貴冷漠、詭異恐怖、溫煦儒雅都是他,可我不知道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或者,這些全部都是他卻又不完全是他。
我發現,對於景柏霖,我無法全然地接受他,卻也不是單純地去憎恨他畏懼他。
更多的時候,我對他的感情,都是隨著他展現給我的那一面而發生變化的。
他說我優柔寡斷,我想他是對的,我對景盛如此,對他也是一樣。
愛不徹底,恨不決然。
所以我的人生就如同我的性格一般,不上不下,不痛不癢。
景柏霖同我之間的對話,就此告一段落。
他最後留給我一記意味不明的笑容,轉過身,就要進自己的房間。
看著他的背影,我忽然出聲:「景先生,我們認識也有一段時間了,大多數時候,我覺得我是不認識你的。在我心裡,你實在是一個深不可測的人。到現在,我甚至已經開始猜測,你展現在我面前的每一面,都是在特定的時段,特定的環境下,特意為之的。但是,我又覺得你畢竟是一個人,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演戲,還演得那麼逼真。我剛才一直在想,你在我面前做的每一件事情裡面,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是不是應該有某個瞬間,是出於真實的那個你的……」
景柏霖的腳步停住了,但是他並沒有回頭,所以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那麼……你找到了嗎?」
不知過了多久,他一字一句,緩慢地問。
「我不確定。」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很是忐忑。
我從來都不是賭徒,但是這一刻,我知道自己正在進行一場豪賭。
「我猜,當初你接近我,目的一直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讓我成為你的替罪羊。」
我這張和沈佳期極其相似的臉,非但沒有激起他心底的愛意,反而成了他宣洩仇恨的載體。
所以,他給我看的那些照片和那則報導,是真的,說不定,原本那些照片和那則報導原本已經在各大媒體,只是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被召了回來,我也因此逃過了一劫。
景柏霖似乎對我說的話很感興趣,他甚至是迫不及待地追問:「還有呢?」
「這是你在我面前做過的唯一一件真事,而你說過的唯一一句真話恐怕是——你一個人孤獨太久了。你一直想找一個同伴,不,也許應該說是培養更為準確。而景盛,就是你選中的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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