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1/2)
我像是身遭雷擊,動彈不得。
特大爆炸,下落不明,這八個字不斷在我腦海中回放再回放。
直到沈天一要走,我才像是大夢初醒般拉住他:「帶我一起去。」
沈天一皺眉,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我。
「沈天一,你必須帶我去。否則,就算景盛平安回來,也只見得到我的屍體。」
見沈天一張口欲言,我繼續道:「不要小看我的決心,哪怕你調查過一點點我之前那五年的劣跡斑斑,你就能知道,我有很多種方法讓自己死,就算你派人把我關起來。哦,也許死不成,半死不活,倒是可以的。」
沈天一倏地眯起眼,惡狠狠地拎起我的衣領:「夏小滿,我現在沒空跟你廢話,別把你用在景盛身上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我不是他!」
話落,他甩下我,舉步就要離開。
我手裡緊緊拽著景盛讓杜恆轉交給我的錢包,咬了咬牙,一頭撞在了旁邊的牆壁上。
頭暈目眩間,我感覺到自己的腦門上有濃稠的血液留了下來,空氣中霎時瀰漫起一股血腥味。
而原本頭也不回走在前面的男人,在低聲咒罵了一句之後,飛也似的朝我拔腿狂奔過來。
等他靠近,我死死地拽住他的衣領:「帶我一起去,我不是開玩笑。」
沈天一眯了眯眼,似乎正在考慮,身後,忽的傳來杜恆的聲音:「阿一,就帶她一起去吧,我這裡暫時也沒人能騰出來照看她。」
聲音剛剛落地,我就看到杜恆從我們身邊快步走了過去。
看他走路的姿態,看得出他也是心急如焚。
我腦袋裡的暈眩感還在,走路都走不大穩,沈天一見狀,二話不說把我打橫抱了起來。
我直覺地開口拒絕,沈天一一句冷冷的「那就留下」,讓我不敢再出聲。
許是昨晚本就沒有睡好,又也許是失血太多,我漸漸地感覺視線有一些模糊,再次感覺到清醒的時候,人已經在一架直升機上。
我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已經包紮過。
沈天一見我醒了過來,眸中忽然閃過一道類似悲憫的情緒。
我剛想出聲問他,他卻低低地來了一句:「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意思?」
我抖著聲問他。
「爆炸發生的時候,景盛就在爆炸源附近,很可能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猛地一陣收縮,眼淚就這樣止不住流了出來。
杜恆可能是受不了我的眼淚,出言安慰:「景盛那小子是九命貓妖投胎,九死一生,還有那一生不是?他對你的執念那麼強烈,捨不得死的。」
淚眼婆娑間,我看了杜恆一眼,他臉上的笑容還在。
不知為何,之前還覺得他笑起來不像好人,可這一刻卻莫名讓人安心。
不知過了多久,飛機降落。
降落地點離事發的酒店還有一定距離,外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根本就不容任何人靠近。
濱海酒店是鹽城最高的建築,位於東海之濱,此刻,這座地標性的建築正濃煙滾滾,而且不同的樓層還隱約有火光閃現。
剛下飛機,就有個士兵迎面走了過來,他站在杜恆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杜恆向前走了一步之後,那人就在他耳邊低語,看樣子應該是在匯報情況。
這個杜恆,到底是什麼來頭?
我轉頭以眼神詢問沈天一,他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我們以眼神交流的時候,杜恆已經聽完匯報,走了過來。
他言簡意賅地把現場的情況轉告我們:「事故原因還在調查,現場情況依舊很不穩定,二次爆炸時有發生,救援很難展開,目前傷亡人數還不確定。目前,從現場救出來的人員中,沒有景盛。」
頓了頓,他又故作輕鬆地道:「不過,現在的情形,也許沒有消息才是好消息。你們知道,大多數從裡面抬出來的,都是……死人。」
聽到杜恆的話,我的腦袋幾乎是一片空白。
沈天一倒是比我冷靜許多,還記得問杜恆:「有什麼是我能幫忙的麼?」
杜恆意有所指地指了指我:「看好她。」
沈天一顯然不願意就這麼被大材小用:「我曾經受過專業訓練,我也能……」
「專業?你能專業得過他們嗎?」杜恆伸手指了指那些拼命救援的消防官兵,神色里是罕見的嚴肅,「不要褻瀆他們的職業,也不要褻瀆他們拼命保護的,你作為一個普通市民的生命!」
我這才知道,原來杜恆臉上沒有笑容的時候,居然是這麼可怕。
我難得冷靜的腦袋在這時候忽然變得清晰起來,我想起了之前沈天一在飛機上對我說的那句話。
「你說,爆炸的時候,景盛就在爆炸源附近,那是不是說明有人見過他?」
沈天一也是被我問得愣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杜恆。
看來,這個消息的來源他也是第二手的。
杜恆忽的沉下眸子看我:「景盛還真是說的沒錯,你偶爾也會有很聰明的時候。」
我不知道他這是讚揚,還是諷刺,我也沒有心思去關心他話里的深意,只是固執地把問題又問了一遍。
這一回,杜恆沒有顧左右而言他,他說:「是景柏霖說的,他被救出來了。」
景柏霖沒死?我忽然覺得有些崩潰。
為什麼,該死的人沒死,不該死的卻生死未卜?
老天,你就這樣不長眼麼?
然而,杜恆接下來說的話更讓我震驚:「景柏霖說,是景盛把他從爆炸樓層推下來的,下面剛好是一個泳池。」
我含著淚逼問:「那景盛自己呢?他既然知道下面是泳池,為什麼不一起跳出來?」
「時間不夠,他只能選擇自救,或救他。」
所以,他選擇了救景柏霖?
「傻子……」
我忽然想起了我和沈曼被沈濤一起推到高樓邊緣,讓他做選擇的那一次。
那一次,他捨棄了我,而這一次,他捨棄了自己。
這個世界上,還真的有這種無私的傻子啊,可偏偏,我還沒有理由去責怪他。
杜恆笑了笑:「他一直就是這樣一個人。」
頓了頓,他又對我說:「以後如果有幸再遇到,記得善待他。」
那時候,我不明白杜恆說的這句話裡面的深意,我只感覺到心灰意冷。
連杜恆都說出這樣的話來了,看來景盛這一回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淚水已經流干,我反而感覺冷靜了下來,只不過冷靜之後,是一片空蕩蕩的荒蕪寂靜。
杜恆掛在腰間的對講機在這時候傳來聲音,他走了出去,不知在說些什麼,看樣子,是在指揮著什麼。
我手裡拽著景盛的錢包,如行屍走肉一般任沈天一拉著走,剛走了幾步,杜恆卻去而復返,把我們叫住了。
我木木地回過身,卻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來放在我手心:「這是景盛讓我交給你的第二件東西,本來說要等他回來後親手交給你的,沒想到,還是發生了意外。他做事就喜歡把結果考慮到最壞,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沒想到這一次……」
我一聽,頓時像是觸了電似的收回了手,朝著他大喊:「不是還沒找到他麼?!怎麼就是最壞的結果了!!他還沒死!!他還沒死!!」
杜恆卻是不容我拒絕地把我的手又拉了過去,然後又把那個東西放在我的手心裡。
「小姑娘,我現在必須去現場,景盛交代我做的事一共就這麼幾件,我不想言而無信。」
言下之意是,他進去之後,也不確定他自己是不是能活著回來?
這一回,我竟是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了。
杜恆見我沒有再抗拒,朝我笑了笑,然後向我行了個軍禮之後,毫不遲疑地轉身坐上了早已在一旁恭候多時的消防車,離開。
等車子開出去老遠,我才記起來低頭去看他最後塞在我掌心裡的東西。
是一枚發卡,兔子的造型,看起來很像是很久以前我借住在外婆家時,我弄丟的那一枚。
記憶有些遙遠,我隱約只記得是在一個雨天,我好像跟什麼人吵架了,然後摔了一跤,才把髮夾弄丟的。
可是,景盛怎麼會有這枚髮夾?我愣愣地看著手心裡的東西發呆。
沈天一卻在這時候忽然出聲:「聽說,景盛在被景柏霖收養以前,被拐賣到了山里,好像就是你外婆的那個山村。」
沈天一這麼一說,我記憶里好像有許多被我遺忘的細節開始慢慢回籠。
背著我上學的瘦小肩膀,拉著我過河的小小手掌,還有那一張早已在時間的洪流里慢慢變得模糊的稚嫩臉龐……
慢慢的,我腦海里那張屬於男孩的臉忽的和景盛的男性臉龐重疊起來。
趙鐵生……小啞巴!!
我做夢都沒有想過,景盛居然會是那個我年幼時,在外婆家裡遇到的那個小啞巴!!
是的,一直以來,我都以為他是個啞巴,因為他從不曾開口同我說話。
我在外婆家裡借住的那兩年,直到我爸媽接我離開,他都沒有同我說過一句話。
當時有很多同年的小孩兒都叫他啞巴,我就以為他真的是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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