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2/2)
這一回,沈天一的回答,總算是讓我安心了不少。
我也就不再多嘴,只是聽他的話,閉目養神。
可是,正常人都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真的睡過去的,大概十分鐘後,我不耐煩地睜開眼,車子還在繼續往裡開,遠離城區,草木越來越茂盛,怎麼看都是個拋屍匿跡的好地方。
「沈天一……」
「夏小滿,你還有完沒完?別以為每個人都跟景盛似的,把你當個寶!」
我又沒說什麼,他這是在發什麼脾氣!!
我頓時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反唇相譏:「當然,在你心裡,也只有沈曼才是個寶。」
一聽到沈曼的名字,沈天一就像只炸了毛的獅子,眼睛都變紅了:「夏小滿,我警告你別再用這種語氣叫她的名字!她沒有什麼地方可讓你輕賤的!」
我毫不懷疑,如果不是他現在還開著車,他恐怕已經過來掐我的脖子。
我也承認,自己剛才說那話的時候,語氣聽起來也著實酸了一點。
在知道,沈天一的真正身世之後,我很能理解他心裡的苦悶,剛才,也不過是一時衝動。
我向來知錯就改,立刻低下頭去道歉:「對不起……」
沈天一的情緒終於平靜了一點,他沒有再同我說話,只是繼續專心地往前開車。
也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終於在一處看起來像是早已荒廢已久的老教堂前停下。
教堂外的貼門上,早已爬滿了藤蔓植物,而偌大的院子裡也都是瘋長的雜草。
沈天一催著我下車後,不知從哪裡拿來一大塊仿真的植草,嚴嚴實實地把車身覆蓋起來,遠遠看去,那車子上的植物和周圍的融為一體,竟也看不出什麼不妥當之處。
看來,他確實是有備而來。
我跟在他身後慢慢走進了那座教堂,從外觀上看,這座教堂已經年久失修,就連大門的鐵扣都已經鏽跡斑斑。
然而,我們剛剛在門口停住而已,那門就像是自有意識似的,自動打開了。
走進去之後,我才發現裡面並沒有我想像中的老舊和荒涼,相反,教堂大廳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個隔間,最中央甚至還放了一個巨大的液晶屏幕,很多人都在,像是在工作。
我還來不及驚詫,就被沈天一帶到了裡面的一個小房間裡,四四方方,只有一張床和一方四角的小窗,看樣子是禁閉室。
而早在我們進去之前,裡面就已經有人了,那人被五花大綁在床上,嘴裡還被塞了布條。
感覺到有人進來,他轉頭怒瞪了我們一眼,在看清他長相的時候,我驚訝的完全說不出話來。
那男人不是阿綽是誰!!
可是,早上阿綽不是開著車和我們分道揚鑣了麼?就算他車速再快,也不可能趕在我們前面抵達這裡呀!!
「他是……」
這一回,沈天一終於沒有再無視我:「他叫阿綽,早上和我一起去接你的那個,是他的雙胞胎哥哥。」
雙胞胎哥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到沈天一,阿綽像是發了狂一樣,嘴裡不斷發出如野獸般的嘶吼聲。
沈天一淡淡掃了他一眼:「認賊作父也就罷了,你確定到這時候還要繼續助紂為虐?」
阿綽惡狠狠地看著他,如果眼神可以殺人,沈天一恐怕已經在他的眼神中被撕成了碎片。
沈天一漫不經心地走了過去,然後伸手拿掉了堵著他嘴的布條。
「沈天一,你這條吃裡扒外的狗!!」
「吃裡扒外?」沈天一勾起唇角,笑容冰冷,「你以為這些年來,景柏霖給你吃的是什麼?是你父母的骨血!他逼得你父母自殺,又從小混混手裡救下奄奄一息的你,你就不計前因,只問後果了?」
阿綽冷冷地啐了一口在沈天一臉上:「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先生絕不會就這樣被你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
「我們……拭目以待。」
兩個男人,一個站著,一個躺著,但是在氣勢上似乎是勢均力敵的。
聽沈天一剛才的話,看來這個阿綽也是景柏霖狠辣手段下的又一個犧牲者。
而聽阿綽剛才的回答,他到現在還對景柏霖忠心耿耿,這麼看來,景柏霖在籠絡人心上面確實很有手段。
這不禁讓我想起了景盛,好像直到昨天為止,他還在尊稱景柏霖為「父親」,所以我猜想,就算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景柏霖在他心裡的地位,也是很不一般的。
沈天一又把阿綽的嘴堵了起來,然後帶著我走進裡面一扇隱秘的小門。
在進去之前,我不由自主地看了阿綽一眼,沒想到他也正在看我,我以為他會像對沈天一一樣,對我怒目而視,沒想到,他卻只是看了一眼,然後就像是完全不認識我似的,轉過了頭去。
我恍然明白,那天我在景柏霖房間裡看到的,恐怕也不是這個真正的阿綽。
「沈天一,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景盛安排沈天一把我帶到這裡來,而他自己又不知道去了哪裡,我忽然有一種預感,他是故意讓沈天一把我支開,然後好放心大膽地去做什麼危險的事情!!
沈天一沒有回答我,只是繼續往裡走,經過長長的走廊,他終於又在另一扇門前停下。
走近了,我才聽見裡面似乎正在傳來一陣一陣的撞擊聲,還有悽厲的女人低叫聲,聽起來甚是恐怖。
沈天一就那樣站在那扇門前,透過門上方的那個小窗往裡頭看了一眼,神色痛苦。
半晌,他忽的轉過頭來:「夏小滿,你是不是很奇怪,一直以來都以景柏霖走狗身份出現的我,為什麼會忽然就和景盛走到一塊去了?」
我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對我說起這件事來。
確實,我是對這件事有過疑問,可是,景盛身上讓我產生疑問的事太多了,沈天一這一件不過是其中很小的一件,所以我並沒有糾結太久。
現在沈天一忽然這麼直截了當地問我,我倒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沈天一似乎也沒想著要等我的回答,他又把目光落向那間小房內,嘴角的笑意悲涼至極。
「曼曼帶你去看景盛那天,我在地下車庫裡對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記得,他就是在那一天,對我說了什麼軟肋之類的奇怪的話。
「我那時候對你說,一個有軟肋的人,註定只能是失敗者。現在,我終於知道,這句話是我說錯了。愛一個人,也許對我來說,是軟肋,可是對景盛而言,卻是盔甲。是我自己不夠強大,不足以保護她不受傷害,我比不上景盛。」
話說到這裡,沈天一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哽咽。
裡面,女人的哭喊聲似乎變得更重了,沈天一忽然一拳打在牆上,水泥上頓時留下了血印子。
我忽然覺得好奇極了,我不知道這間房裡面到底關了什麼人,居然能讓沈天一變成眼前這個樣子。
但是,我的直覺隱隱地告訴我,能讓沈天一變成這個樣子的,從來只有一個人——沈曼。
思及此,我猛地想起那天在韓敘病房門外遇見他,他說的那句「這世界上能讓我感覺到害怕的事情,已經沒有了」。
「沈天一,」我帶著不確定,聲音聽起來都有些顫抖了,「裡面……是沈曼嗎?」
我不比沈天一的大高個,就算我踮起腳尖,都夠不到那個窗,更何況是看到裡面的情形了。
沈天一看了我一眼,我甚至看到他的眼裡還含著淚水,可是他終究還是沒有回答我。
房間裡面的女人,似乎是累了,哭喊聲不在,只剩下低低的悲鳴聲,就像是什麼受了傷的小動物一樣。
沈天一最後往那個房間裡看了一眼,伸手抹了一把臉,又變成了原來那個沈天一,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鐵漢柔情只是我的錯覺而已。
隨即,沈天一不帶一絲猶豫地繼續往前走,我也在那間房門前猶疑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跟上了他的步伐。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沈天一肯定是不會再對我說些什麼的。
沒想到,只不過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沈天一忽然出聲:「她染上了毒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