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2/2)
我拍拍胸脯,終於鬆了口氣。
等侍者帶著我們進了一間高雅的包間,坐定,我才發現右手手背隱隱有些發疼,仔細一看,上面多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也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劃到的。
我趕緊在慕九言發現之前,藉口去了洗手間。
口子不深,但是出了血,我用清水沖洗之後,再用紙巾按住傷口,等不再流血了才慢慢往回走。
可是,一看到那左右都差不多的長廊,我就蒙住了。
剛才我來洗手間的時候是一路問過來的,而我根本就不知道慕九言所在的包間是哪一間,更不記得路!
更為關鍵的是,我出來的時候,把背包落在包間裡了,所以我的手機也不在身邊。
天殺的,這家餐廳不止走廊搞得像迷宮,就連包間都長得差不多,我只記得慕九言的那間包間房門上似乎有幾道金色的橫線。
我問了侍者,說那是vip客戶的標誌,等級越高,金線越多。
我努力回憶,確定應該是兩道金線。
侍者說那是中級vip客戶標誌,於是他把我帶往那片區域,然後我憑藉著印象,找准了其中一間,硬著頭皮敲開了包間門。
我在心裡默默祈禱,千萬要找對,可是,來開門的根本就不是慕九言,卻也是我認識的,一個我本以為此生再不會有什麼瓜葛的人。
門裡面,韓敘穿著黑色的西裝,領帶系得工工整整的,就連頭髮都一絲不苟地梳到了腦後,看起來,和我當初認識的那個吊兒郎當的公子哥,完全是兩個人。
一年多不見,感覺韓敘變了很多,看起來變得更像個精英了,就像他的父母所期許的那樣。
所以我想,我當初做的決定,應該是正確的。
看到我,韓敘的眼裡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到最後卻是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就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看著我。
雖然這就是我當初想要的,可是,真的見韓敘把我當成了陌生人,要說心裡沒有一點點難過,是騙人的。
「抱歉,我……敲錯門了。」
我低下頭,道了歉,迅速轉身離開。
可還沒走幾步,後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韓敘身上特有的氣息鋪天蓋地地朝我席捲而來。
我被他堵在牆角,動彈不得,他忽的抬起我的下巴,帶著一絲恨意狠狠地咬住了我的唇。
我不知道,這個算不算是吻,只感覺唇上一疼,唇齒之間就瀰漫開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我緊緊咬住牙關,把他抵擋在外,他幾次攻奪不下,最後還是鬆開了我。
「夏小滿,你知道這一年來,我有多恨你嗎?」
韓敘的聲音聽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低沉,像是一下子蒼老了許多,再沒有了往日的清明和朝氣。
他說,他恨我。
我以為,在我說了那些話之後,我們以後頂多就是陌生人而已,可沒想到,他卻說他恨我。
一時之間,我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韓敘雙手用力地抓著我的肩,就這樣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餐廳昏暗的廊燈下,我似乎看見他眼底水光瀲灩,像是隨時都會落下淚來。
可是下一刻,他卻笑著說:「夏小滿,我再也不會為你哭了。」
雖然他這樣說,可我卻分明在這一瞬間,又看見了那個在我面前哭得像個孩子的男人。
而且這一次,他哭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厲害,不同的是,他把他的淚都吞回了心裡。
我終究還是做不到鐵石心腸,心裡隱隱泛起一股不知名的疼痛。
「韓敘……」
「不要叫我的名字!」
話才出口,就被他粗暴地打斷。
「夏小滿,我不想再從你嘴裡聽見我的名字,再也不想。」
一字一句地說完這句話,韓敘終於鬆開了鉗制著我的手,慢慢退了開去。
在他轉身離開前,他說:「如果可以,我寧願此生不曾遇見你。」
話落,他毫不猶豫地大步向前走去,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韓敘最後的那句話一直在我的腦海里迴蕩,相似的話,我好像曾經也對景盛說過。
那時候,景盛說:「不要這麼隨便就剝奪了別人存在的意義……」
韓敘之於我,雖然還不至於是存在的意義,卻也是生命力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直到了這一刻,我才明白,當初景盛在聽我說寧願從來不曾認識他的時候,心裡有多麼難過。
那感覺就像是自己人生最想珍藏的一部分被徹底否定了一樣,心裡,忽然感覺有點空空蕩蕩的,也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
就在我悵然若失的時候,慕九言不知道是怎麼找到了我。
「夏小滿……」
他叫著我的名字,聲音里透著絲罕見的小心翼翼。
我轉頭看他的時候,剛好從走廊的壁鏡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竟已淚流滿面。
他的手微微抬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替我擦淚,可手舉到半空中卻又收了回去。
「不過是迷路了而已,需要哭得這麼慘嗎?」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為了不想讓我感覺太難看而假裝不知道,這一刻,我是感謝他的。
應該沒有人願意在旁人面前露出這麼狼狽不堪的一面,我也是。
我邊擦淚邊笑著說:「是啊,這裡的路和門怎麼長得都一樣,我都以為自己進了什麼迷宮。」
慕九言沒有說話,只是伸手,牽起我的手,一路把我帶回了我們原本所在的包間。
進門的時候,我仔細看了一下門上的標誌,原來,不是兩道金線,而是一條寬金線上鑲了一條細細的彩金,從某個角度看起來,就像是兩道金線一樣。
我已經無心再去研究這在這裡代表的vip等級,滿腦子都是很負面的情緒。
慕七夕還沒有到,慕九言一路無言把我拉到座位上坐下:「把右手伸出來。」
直到他再次出聲,我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桌子上多出了一隻醫藥箱。
我苦笑:原來,他一早就知道了。
一切,都是我自作聰明呀。
慕九言見我沒反應,索性自己抓了我的手過去,然後很仔細地用碘酒消毒,替我包上紗布。
我本想說我沒事,可見他那副認真的模樣,忽然就發起了呆。
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就是看著他發呆。
慕九言抬起頭,看到我呆愣的模樣,伸出手,揉了揉我的發頂:「夏小滿,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不是還在這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