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盛7(2/2)
聽到我的話,他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迴轉身來,拿起一旁桌上的杯子和熱水瓶,就真的給我倒起水來。
為了讓他的心裡覺得更加好過一點,我還提了一點要求:「水不能太熱,最好能快點涼一涼……」
儲謙聽了,應了聲「好」然後用兩個杯子開始來回倒水,企圖讓水涼得快一些。
就這樣過了大概有五分鐘的樣子,他終於把水杯交到了我手裡,我內心有些無奈地看著他的一臉期待,喝下幾口又讚賞了一句:「溫度剛剛好,感覺舒服多了。」
果然,聽到我這麼說,儲謙的眼睛都亮了一下,等我把杯子裡的水都喝完了,他有些急切地問我:「要不要再來一杯?」
看著他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我頓時感覺頭疼極了。
我真的很想問他一句:難道你的價值就只是倒水而已?
這個世界上,怎麼還會有這種幼稚的傢伙,明明比我還大了兩歲。
都十六歲了,要負刑事責任的年紀了,怎麼還單純得跟張白紙似的,就他這樣還敢在景柏霖眼皮底下策劃暴動,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怪不得景柏霖沒有追究責任,大概也是清楚這傢伙成不了大事,十六歲了還把什麼事都寫在臉上的人,能成什麼大事?
「我記得你叫儲謙?」
「嗯。」
「我有預感,我以後可能會經常打架受傷,如果你會醫術,哪怕是一點點也可以,那樣我會覺得方便很多。」
這傢伙單純歸單純,可是做事情卻非常細心,也很有條理,應該能成為很優秀的外科醫生。
至於單純這一點,只要稍微調教一下,應該還是可以調整過來的,至少能做到不要把什麼事都寫臉上。
其實,我也只是隨口那麼一說,至於要不要學,其實還是看他本身的意思。
可是,我也不知道這傢伙到底是怎麼了,聽到我這麼說,忽然變得有幹勁極了,很用力地朝我吼道:「好的!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做那個對你來說很有存在價值的人的!」
我被他驚人的肺活量嚇了一跳,不過好在他終於不再糾結於要去向景柏霖「自首」這件事了。
景柏霖的手段殘忍歸殘忍,可是有一點他做得卻是很好的,那就是從不干涉福利院裡的孩子們的求知慾。
他很重視福利院裡面孩子的文學素養,所有在這裡的孩子都受過最基本的教育,在識字方面沒有問題,至於其他的,那就要靠他們自己了。
當然,我也不是說單單從這一點就可以說景柏霖是個好人,也許他只是為了提高「貨物」的品質,能更好的交易而已。
福利院裡有一間藏書館,裡面羅列了幾乎所有凡是你能想到的書籍,醫學方面的書也不少,所以從那天以後,儲謙經常泡在藏書館裡面,然後每隔幾天就會學個什麼新招數嘗試給我按摩什麼的。
其實一開始我是拒絕的,可是不知道怎麼了,看到他無比失望的樣子,我居然一次次妥協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自從儲謙喜歡躲在藏書館裡面看書以後,景柏霖每次來帶人的時候好像都把儲謙排除在外了,當然還有我。
福利院的孩子還是老樣子,有人來,也有人走。
我不敢想那些被帶走的孩子,他們的前途和命運,這些都是目前的我無法左右的事。
我來之前,老杜就一再警告過我,我的任務只是接近景柏霖,成為他的心腹,之後,我只負責傳遞信息,而不負責行動。
我知道,老杜是為了我好,可是,他可能還是不大了解我。
我可不是什麼古道熱腸的俠客,我不過是個自私自利的人,這世間的不公和黑暗我經歷得太多,所以我比大多數人的心腸還要硬,儘管我只有十四歲。
景柏霖說要收養我的事,遲遲沒有著落。
我心裡其實是有點著急的,可是我不敢表現出來。
自從景柏霖提議讓我改名之後,景盛就已經成了我的名字,然而在法律意義上這個名字真正屬於我,是在第二年暮春的時候。
那幾天,景柏霖很高興,我偶然從電視的新聞報導上得知,大概是因為他和沈佳期的好事將近。
時間定在六月,大概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自從第一次見到過沈佳期之後,這一年多的時間以來,我很少見到她,偶爾見到也是隔著很遠一段距離。
她依舊美麗如初,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後來幾次見到她,她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有些憂鬱。
我以為,這只是我的錯覺而已,直到有一天,她倉皇地跑進了福利院。
她來的時候,天空恰巧飄起了細雨,我剛好在院子裡收衣服,而她可能是太慌張,一時沒有注意,就這麼和我撞了滿懷。
我記得很清楚,那一天,她穿著一襲白色的連衣裙,看起來如同誤闖人間的精靈。
而她裙擺處,那一團火紅,如同盛開的映山紅,看起來莫名妖艷。
空氣中,隱隱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她哭著抓住我的手,顫抖著對我說了兩個字:「救我……」